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来朝 ...
-
二月初七那天,天高云淡,碧空如洗,正是积雪消融,万物复苏的好时候。
我和大姐姐,二姐姐还有玉成一起,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为即将远行的各位哥哥们送行。二姐姐十几天就已经回雍州了,他们也马上要启程了。
沉重的角声已经吹响,六只车队的军士转身准备前行了,大姐姐勾着我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可惜她刚笑了一会儿,我们就被一道阴影覆盖住了。
父皇冷漠的看着她,问:“你怎么还没走?”
大姐姐抖了抖,然后强撑着笑容转身说:“父,父皇,珏儿舍不得您和母后想要多陪你们一会儿。”
父皇冷笑了一声,抬起来手,很快就有令官跑了下去止住了前行的车队。
“父皇,”看着要哭了的大姐姐,六哥拱起手忍不住替她求情:“父皇,大皇姐也是一片拳拳之心,您就宽容她再住个两天吧。”
“对啊,父皇,我什么东西都没收拾呢。再过两天,再过两天我就走号码?”大姐姐红着眼睛说。
“父皇,我也不舍得大姐姐,您就让她再住两天吧。”玉成也上去撒着娇说。
我低垂着头,借着宽袖的遮掩紧紧的握住了她不安的手。但是我清楚,这些话是没有用的。父皇他下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了。
果然父皇皱了皱眉头,然后说:“我看你也不需要收拾什么衣物。你在仁寿过的也是逍遥自在。”
大姐姐的脸白了白,娇艳的脸上有一丝惶恐。我看着她,若有所思。
“去你二哥那边牵一匹马,你就和他一起走吧。”父皇最后下了决定负手走了,只留下惶惶不安的我们。
“大姐姐,我们一起送你吧。”玉成强笑着给我使了个眼神,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扶住了大姐姐。
大姐姐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的说:“哼,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吓唬我。下次传诏给我我也不回来了,我,我就老死在仁寿了!”
已经有人为她牵好了马匹,她熟练的爬上了马背,依依不舍的看着我们。
坐在马车里的二哥打起帘子,笑着说:“大妹,你要和我一起走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才不和你一起呢!”大姐姐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和我们说:“三妹,四妹,日后有空去仁寿找我,我是再也不会回来都城了!哼。”她高声喊完这句话之后,一夹马腿,如离弦的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我笑了笑,在惹怒父皇这方面,大姐姐实在是称得上身先士卒了。
大姐姐这番动静难免让其他几个车队的人都往这里看了过来,我和玉成尴尬的笑了笑。
“三妹,四妹!”五嫂把我们喊过去了。
她拉住了玉成的手,有些伤感的说:“四妹,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是和你闹脾气,你莫要放在心上。今天一别,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和二哥的婚事也快了,哎,我原以为我还能看到,没想到却走的这么突然。”
她顿了顿,然后扭头和我说:““还有三妹,虽然我们接触不多,可是却感觉和你格外的亲近,就好像是我亲妹妹一样,我真舍不得你们啊。”
这话一说,她便忍不住哭了。离乡万里再难返,任谁也会有些唏嘘的,但是她已经怀孕了,这样忧思对眼睛却是不好的。我连忙帮她擦拭眼泪,玉成也在轻轻的拍着她的手,无言的安慰着。
五哥骑着马过来了,他对五嫂说:“我们在上党,那里离都城也不算很远。三妹和四妹总有机会去的,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听了他的话,五嫂总算停了哭。
我默默的盯着跟在五哥旁边的梁返,他低垂着头,有些悻悻恹恹的样子。虽然是来日可期,可面对今日的离别,我和他一样都很难高兴起来。
我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此去一别,山高海阔、地远天长,望保重。”
梁返也勉强勾起了笑容,默默的冲我点头。
我知道他懂了我的话,便转头对五哥说:“将来我去冀州你可要好好接待我啊。”五哥笑嘻嘻的说:“那是自然。”
号角声又响了,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打扰他们的远行了。我看着梁返冲我们这边微微回头,便无声的对他说:珍重。
他扬了扬嘴角,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挺直着背头也不回的走了。阳光洒在他银色的铠甲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也模糊了我的眼睛。
“姐姐,我们回去吧。”玉成说。
“嗯。”
我和她相依着走回城墙边,听着远去的马蹄声,我却忍不住回首再看去:远远的只看见天地交接处一个个遥远的影子,除此之外,再不得见。
我收到五哥从封地寄来的信件和礼物已经是五月多了,想来他们应该是在上党整顿了一才写信回来了。
他在信里说:上党一切都很好,我和你嫂子一切诸顺,勿要烦忧。我猎的那匹狼开始颇为桀骜,费了我一番功夫,现在已经算是听话了。
看完信我忍不住笑了笑,抚摸着我画的小像。上面的梁返压着眉头,抿着嘴角,大概他对着五哥就是这幅样子吧。也不知道五哥用了什么手段对付梁返呢?
我给五哥也写了信,说了一些我的近况,又用盒子装了些绣的小衣物和小金饰。在暗盒里我放了一本我抄写的《游闻录》里面夹了我画的小像,想了想又提笔在扉页写上了:
遥贺阿返十九岁生辰
我想我这封信送到上党约莫也快七月了,恰巧可以赶上梁返的生辰。
只是我的这封信却迟迟没有等来回信,我只当五哥事务繁忙也没有多在意除了偶尔牵挂一下,便一心帮着准备玉成的婚事了。
她的婚事就定在八月,可是她却还是悠悠哉哉的。皇后急的传我去锦俞宫帮着她备嫁,毕竟玉成现在只有我一个还在宫里的姐姐了。
其实倒是皇后操错心了,玉成其实很在意这件事。为了亲自绣出嫁遮面的团扇,她可是苦练了一番绣工,玉葱般的手指头都绣肿了。摆出一副悠闲的样子只不过是强撑着不在皇后面前露出恨嫁的样子。
“玉成,你都已经绣好了两把了,怎么又开始绣了。”我边帮着玉成绣着其他的扇面边疑惑的问。
“哎呀,我总觉得之前的那把牡丹花蕊绣的不好,我想重新再绣一把。”玉成贝齿轻咬红唇,有些焦虑的说。
我放下绷架子冲金琅使了个眼色,见她眨了眨眼睛,便动手把绷架子从玉成手里拿了下来。
“哎呀!”玉成跳了起来的想把它抢回去,我却一转手塞给了金琅,她乖觉的跑进来内殿。那里琉璃和银阙正在绣被面,玉成自然是不会去打扰她们的。
“姐姐你干嘛啊?”玉成只能懊恼的问我。
“你啊,都绣了有大半个月了,也该挪挪眼了。不然还没出嫁眼睛要先坏了。”我揉了揉她的头,有些心疼。她的眼睛都有些发红了还不怜惜。
我说:“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宫里也没什么好逛的。”玉成摇了摇头,不太愿意。她说:“我还有好多事情呢。”
玉缕赶紧接话:“公主,今天四位将军回朝述职的大日子。听说孙大人也跟随帝驾,等候在太和场呢。”
一听这话,玉成果然有些意动了。我赶紧拉着她出去了。
站在朱璇宫高高的阙楼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太和殿的一切。其实我们本来也应该陪同帝驾的,可是皇后却没让我们去。于是我们两个就只能带着宫女站在这里窥视了。
六哥站在父皇左下的台阶上,他旁边长身玉立站着的就是孙斐然了。绯色的官袍衬着他颜色更佳愈发的面如冠玉了,怪不得玉成看了一眼就满脸通红了。
我好笑的瞄了她一眼就赶紧移开了眼,深怕她恼起来捶我。
恰巧这时,悠远的号角声响了。从大开的南门并排的走进了四只长长的马队,马上的人俱是披甲执枪,威风凛冽。
宣国开国后,四周都有少数民族。为了边疆安稳,设立了四大将军,分别由四大家族担任。
原本是沈家镇守冀州,抵抗匈奴。可是四年前沈家出事后,就由他原本的部下周家接管了冀州的军队,也就是周贵妃的母族。
剩下的分别是:娄家镇守雍州,抵抗西戎;车池家镇守梁州,抵抗百夷;胡家镇守荆州,抵抗山越。
这四大家族犹如四座高山护住了宣国的边境保住了数百年的平安,因此在民间皆有很高的名望。我看着金琅、玉缕她们脸上露出的骄傲神色晃了晃头,甩开了心头的一丝怅意继续看了下去。
这回四大将军可谓是声势浩大,不仅他们本人来了,还带了家族中的子弟。我仔细看着却看出了他们之间略有差别。
车池将军是现在声势最大的。他前两年收复了百越之地,把百夷赶出了甚远,因此他和他的族人脸上都是意满之色。
娄将军镇守雍州无功无过,这两年还偶得胜仗,因此他们虽有得色却还算收敛。
周家是新上来的,却不见喜色,周将军瞧着还有一些不悦,甚至有一丝戾气。
而胡将军则是里面唯一的老辈了。他是胡老太妃的哥哥,是我祖父那一辈的将军了。不同于和他一辈早早退位的老将军,他却是彪悍的战斗到了现在。其余胡家子弟瞧着也都颇为彪悍的样子,却不知怎的老是若有若无的敌视的盯着车池家的人。
很快队伍就走到了太和场上,然后停了下来。
一声鼓响之后,四位将军携着子弟一同翻下马,齐齐跪下,大喊:“将士保家归,叩谢吾皇恩!”
喊声震天,气势恢宏。
感动之余,我忍不住捂了捂耳朵,觉得自己快聋了。可转眼却看见我那一向冷漠的父皇罕见的笑着扶起了车池将军和娄将军,然后亲切和他们说着什么。
我知道接下来就是进大殿给他们接风洗尘,这我们看不着也没什么好看的。想必就是说完国事说家事,毕竟这四大家族嫁入皇家的可真不少。玉成也有些意兴阑珊了,也是孙斐然已经跟着进殿了,她也没什么再意的了。
我拉着玉成准备离开,却敏锐的察觉到有一道探询的目光。我回头望去,只看见太和场有一个年轻将领颇有兴致的驻足看着我们。我皱了皱眉,赶紧揽着玉成走了。我倒不是怕被看见,毕竟本朝风气不似前朝那么拘谨,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很是有些扎人。
我仔细回忆着他的衣甲,似乎是车池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