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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毁誉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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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个时辰,三身说到了,我们就停了下来。前面是一大片建木的林子,外围用白纱围了一层又一层,枭阳国人正三三两两地在里面采摘树皮。
孟涂爬在一棵建木上割树皮,三身便跑过去拉他,把他拉到了我们面前。
孟涂不仅不待见我,也不待见居延跟乘厘,不过出于礼教,他还是拱手向我跟居延行礼:“小人见过两位上神。”
居延点点头回礼,我便说:“孟大人不必多礼。”
孟涂说:“乘厘上神见笑了,小人早已不是什么孟大人了。”
三身插嘴说:“二哥,两位上神答应给你申冤了。”
孟涂说:“胡闹,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三身瘪了瘪嘴,不再说话了。
我说:“本尊跟居延上神想请孟大人借一步说话。”
孟涂却说:“多谢两位上神美意,小人还有要务在身,不便离开。小弟胡闹,还请两位上神不要放在心上。”
我说:“孟大人的要务指的可是这采摘树皮之事?”
孟涂说:“正是。”
我说:“如此甚好,本尊近日正想换双鞋子,不知孟大人意下如何?”
三身出头说:“你……”
孟涂却拦住他,拱手说:“小人领命。”便拿来工具替我测量鞋码,跟三身两个人“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不出一个时辰,一双建木皮靴便做好了。
我说:“你来替本尊换上。”孟涂便依言替我换上。
我又看了三身一眼,对他说:“你把这双旧鞋拿上,跟本尊一起走。”
孟涂却说:“小弟不知礼数,不如由小人来拿。”
我说:“好。”
走到山洞,已有人送午膳来了,这次不光有饭菜,还有酒。三身盯着那盘烤鸭切片,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居延便夹了一块给他,说:“吃吧!”
三身看了看孟涂,又看了看我,一动也不敢动。
我便也夹了一块给他,说:“多吃点。”
三身又看了看我,看了看孟涂,更不敢动了。
最后,这场饭局不欢而散,临走时,三身还时不时地转过头来看那盘烤鸭切片,很是不舍。
这顿饭本来就是居延吩咐人准备给孟涂跟三身吃的,他们不领情,我领情,饭菜吃不了,我便把那壶酒提了过来,给居延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对他说:“你师父又出去了啊?”
居延点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看他神色不大对劲,便问他:“怎么了?”
居延说:“夏炎,你不该跟他开玩笑的。”
原来,居延是觉得我跟孟涂开的玩笑太过头了。
我本来就心情不好,醋意上头,便说:“怎么,我这样,你不高兴了?”
居延不说话。
我又说:“你是不是想说乘厘不会这么做?”
居延还是不说话。
我冷哼了一声,将酒杯往地上一砸,一甩衣袖,愤然离开了。
醋劲一过,又吹了几下山间的冷风,我这才冷静下来,胸口突然一疼,咳出一口血来。
钟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老夏,你没事吧?”
我捂着胸口,艰难地开口:“我没事,别多嘴。”
那条青丝带动了动,又没有声音了。
胸口实在疼得厉害,我走不了,便坐到石阶上休息,也是“冤家路窄”,好巧不巧,叫我碰上了三身。
我的模样可能有些吓人,三身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看着我,一副又害怕又气愤的样子。
我说:“还不快过来扶本尊。”
三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咬了咬牙,又说:“你要是再不过来,我便把你跟夏炎的事情告诉你二哥。”
三身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我跟夏前辈的事情的?”
我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血来:“还不来!”
三身这才过来扶我,把我扶到建木树下,靠着树干坐下,垂手站在一边。
我问他:“你觉得夏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三身没想到我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愣在那里,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厉声道:“说!”
三身这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我二哥……二哥说,他……他不是一个好人。”不是好人,便是坏人了。
我说:“那你呢?”
三身不敢看我,只说:“我觉得夏前……他不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十恶不赦,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人。
我笑了笑,又问他:“那你觉得本尊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三身大概是没跟乘厘接触过,只从孟涂那里听到过对乘厘的评价,便说:“我二哥说……说您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
我又问:“怎么了厉害法?”
三身说:“二哥说您年轻有为,不在乎自己的身份,遇到危险总是冲在最前面,跟别的上神都不一样。”三身不是个会拍马屁的人,孟涂更不是,他这样说,很可能就是孟涂的原话。
我说:“可你二哥好像不是很待见本尊。”
三身想也没想便说:“我二哥不是不待见您,是不待见那个居延上神。”
我重复了一遍:“不待见居延上神?”
三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又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你二哥不待见居延上神,可是因为本尊帮他一事?”
三身点点头,又说:“我二哥说,您这样做有失公正,身为上神,岂能枉顾礼教。”
我说:“你二哥还说了什么?”
三身说:“二哥没再说什么了,不过,因为这件事情,很多人都对您有看法。”乘厘这样一个高傲的人,为了居延,不知道忍受了多少闲言碎语。
我便不再问他了,靠着树干休息了一会儿,等勉强能站起来走路了,才叫三身把我扶回山洞。
石桌上的饭菜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了,只留了一个保鲜盒,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里面装着码放整齐的烤鸭切片。
三身放开我,跑过去看那个保鲜盒,我一下子失去了支撑,脚下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三身把那个保鲜盒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问我:“乘厘上神,这是什么啊?”
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嘴上却“哎呦”了一声,三身这才反应过来,放下保鲜盒,扶我在石凳上坐下。
我把保鲜盒打开,递给他说:“留给你吃的。”
三身不敢相信,又问我:“真的?”
我点点头。
三身向我道了谢,接过保鲜盒,费了好半天才把盒子盖上,把它揣到怀里,说要带回去跟他二哥一起吃。
三身还记得居延夹过烤鸭给他吃,便问我:“乘厘上神,居延上神去哪儿了啊?”
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我以为他会等着我的,至少会给我留下一封书信的,至少……
三身却突然说:“山洞里有人。”既然是人,便不是祖状之尸了,山洞里不会有别人,只有我跟居延带回来的那个巫师。
三身站在洞口,那个巫师就发疯似地冲了出来,十只又尖又长的手指直朝他的脸上抓去,三身从没遇到过这样危急的情况,整个人愣在了那里。我一把推开他,槊北自动化成原形,替我挡下了这一抓,这一运气,又吐出一口血来,低头一看,手背上冒出一道又一道的黑气来。
我朝三身大吼了一声:“走!”
三身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撒腿就跑,才没跑出几步,我便跃身拦在了他面前,发间的青丝带不知何时飘走了,我变回了原样,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三身被我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我伸手直往三身的胸口抓去,便在这时,传来一阵破空声,一支羽箭朝我的手掌射来,我手腕一翻,提刀格开。
三身已经被孟涂提着后领站了起来,羽箭一落地,几个枭阳国人便将我团团围住了。
我知是着了窫窳的道,奈何有心无力,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槊北一挥,几个枭阳国人便闷声倒下了。
三身却捂着鼻子对孟涂说:“二哥,夏前辈流出来的血怎么那么臭啊?”
孟涂说:“闭嘴。”
三身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不再说话了。
我再低头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流出来一道黑血,发出极其难闻的气味,地上的那个巫师的双手被我削断了手指,十个口子里全都流出了黑血,比我流的黑血的颜色还要深,还要难闻。
黑血一流,我登时清醒了几分,提刀在胸口划了一道口子,万幸,从里面流出来的血是红色的,我便抬手在胸口的穴道上拍了两下,防止毒血流进心脏。
拍完穴道,胸口一疼,又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脑海里一片空白,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槊北砍向了孟涂,孟涂正架了一支羽箭在弦上,将发不发,三身被他护在身后,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见“铮”的一声,孟涂的羽箭射在刀身上,我往后退了几步,孟涂跳上石桌,一连发了三箭,射在地上,构成一个阵法围住了我。
我双眼一红,提刀又砍,却有一个无形的结界困住了我,孟涂又放了一箭,正中我的右肩胛骨,手一抖,槊北掉到了地上。孟涂搭箭上弓,又放了一箭,朝我的左肩胛骨射来,我被困在阵法里动弹不得,便在此时,祖状之尸伸手夹住了那支羽箭。
孟涂当场便愣住了,不是因为祖状之尸截住了那支羽箭,而是因为我一刀贯穿了祖状之尸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