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厨》闾丘大荒

27、苍梧之山

　　我一夜没睡，看着炭火，眼睛又干又涩，站起来喝了口水，伸了伸懒腰，踢了踢睡在背篓上的术器和戏器，两人这才悠悠地转醒过来。
　　戏器揉了揉眼睛，说：“怎么天都亮了？”
　　术器看着我说：“夏公子，我们不会睡了一夜吧？”
　　我抱着手，点了点头。
　　戏器一眼就看到了我放在食盒里的柿饼，兴奋地对我说：“夏公子，你真的把柿饼做好了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难不成是障眼法吗？”
　　术器说：“族长看了一定很高兴，我们这就送过去。”
　　我连忙拦住他说：“打住打住，我亲自去送。对了，铁架子上还留了几个，你们分着吃了吧！”
　　戏器马上说：“夏公子人真好。”
　　我笑了笑，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两个声音：
　　戏器说：“呸呸呸，怎么回事啊？这些柿饼都是烘焦的。”
　　术器说：“我们，是不是被人骗了啊？”
　　术器、戏器：“夏公子……”
　　哈哈哈，活该，谁让你们两个小子昨天晚上偷懒的。
　　一路上揣着食盒，哼着小曲，踏着欢快的步子，很快就到了居延的书房。他这人身为一族之长和天界上神，却节俭得很，书房跟卧房安排在了一起，用一扇推门隔开，放了一面屏风，甚至，有些简陋，他那几扇红松木的门窗，八成是乘厘给他安的。不过，也不能怪他，朱雀族不算个大族，又是个妖族，没什么人力物力，还有他那个上神的身份，我看着也不大有用，虚名而已。
　　我推门而入，把食盒藏在了身后，居延一早便起来了，正跪坐在书桌前喝茶。
　　我坐到他面前，对他说：“你平时都起那么早的吗？”
　　居延抿了一口茶，朝我点点头。
　　我又说：“光喝茶多没滋味，猜猜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居延想也没想，便说：“柿饼。”
　　我说：“小雀儿，厉害啊！”便将食盒放到书桌上，打开，挑了一个布满糖霜，晶莹剔透地能映出阳光的柿饼举到他面前，又对他说：“老实交代，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居延说：“香气。”接过我手里的柿饼，咬了一小口。
　　我满心期待着他的评价，他却说：“怎么想起做柿饼来了？”
　　我这人“死鸭子嘴硬”，便说：“没怎么，想做便做了。”
　　居延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之情，我只好实话实说：“刚才是骗你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一个厨子，还没亲手给你做过什么吃的。”
　　居延突然说：“柿饼很好吃。”
　　我说：“怎么好吃？”
　　他说：“比我以前吃过的都要好吃。”
　　我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啊？”
　　居延说：“跟你学的，近墨者黑。”
　　呦，这人还真的长进了！
　　喝完茶，吃完柿饼，居延便看书写字去了，我躺在他的床上休息，开着门跟他聊天，他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
　　真是岁月静好。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被饿醒了，便问居延：“小雀儿，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居延说：“今天我们不在这里吃，你跟我去北山神殿一趟。”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问他：“去哪里做什么？”
　　居延说：“看望乘厘。”
　　我看到居延正在收拾食盒，觉得不妙，扑过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说：“这是我做给你吃的，不许送给别人。”
　　居延抬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我说：“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送给他。”
　　居延知道我是吃醋了，拿开我的手，把食盒的盖子盖好，我委屈地说：“哎，真是暴殄天物啊！”
　　居延低头笑了笑，说：“我何时说过要送给他了？”
　　套路，套路啊！
　　说到食盒，我倒想起了一件事情，便问他：“对了，你上次带我去的那个四合院有没有被……”
　　居延知道我的意思，便说：“乘厘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了。”
　　我点点头，心想：早就听说他是天帝最疼爱的外孙，果真一点儿都不错。
　　我又说：“小雀儿，你碰到什么妖都要去插上一脚，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都过去了。”
　　居延却说：“尽力而为。”
　　我又说：“你何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居延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了。算了算了，这人死脑筋，说不通的。
　　居延带我到了北山神殿，好巧不巧，偏偏一进山门就遇上了后稷，每次碰到他，他都要叫我不要跟居延离得太近，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那个宝贝侄子。
　　后稷果然跟居延说他要跟我喝茶叙旧，居延便说他要去看望乘厘，叫我自己选择。思量半天，我决定还是跟前者去，跟后者去实在是太憋屈了，便在殿门前跟居延分了手，各去各的地方了。
　　我这人虽是半个话痨，但对不投缘的人，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后稷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叙旧，我却只捧了杯茶，翘着个二郎腿，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时不时望向窗外，也不知道居延看望完乘厘没有。
　　后稷看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问我：“小师侄怎么了？”
　　我说：“我怎么了，又与你何干！”
　　后稷却并不生气，只对我说：“厘儿跟居延在年少时便已是挚友了。”
　　我说：“那又如何？不过只是挚友而已。”他大概不知道，我跟居延早已生死相许了。
　　后稷笑了笑，说：“确实是不如何。”便顺着我的眼光，望向窗外。
　　不远处的小道上走过来两个人，一人着青衣白靴，一人着素衣白靴，正是乘厘和居延，有说有笑的，似乎聊得很愉快。我将另一扇窗户打开，趴过去，朝他们挥了挥手，大声喊：“看这边，我在这儿……”
　　乘厘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居延便朝我颔首示意，我明白他的意思，单手一撑，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我便走到他们身边，揽上居延的肩膀，问他：“怎么，你们又接到新的抓妖任务了？”
　　居延点点头。
　　乘厘却不耐烦地说：“北山神殿离苍梧之山尚有一段距离，若是再不启程，天黑之后怕是不好走了。”
　　我便调侃他说：“不是有北山神殿下在，怕什么。”
　　乘厘又冷哼了一声，招手便唤来一辆六龙乘日车，叫居延不要再跟我说话了，立刻上车走人。
　　居延向我伸了手，说：“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居延点点头，我便拉着他的手上车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
苍梧之山：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朱丹葬于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