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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假戏真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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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戎这茶送到已是晚上了,我们三个人先摸到高台那边,把早上那只罴熊的尸体先给埋了,埋上最后一捧土之前,我用槊北割了一只熊掌下来,装进了背包的保鲜袋里。
犬戎不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咬着牙,握着拳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要改变一个从小根植在脑子里的观念确实不容易,有些人需要一辈子,有些人却只需要一件事。
我便对犬戎说:“它既已死,这肉身还不如用来做一些有用的事情,也算是告慰它的在天之灵了。”
三个人摸黑上了山,在山脚没有点火,到半山腰的时候,犬戎从怀里摸出一块包了好几层黑布的白玉,照得四周明黄黄的,虽比不上火把,但用来探路已足够了。犬戎一手拿着白玉,一手放在唇边吹了个哨声,不一会儿,草丛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犬戎养的那只罴熊便蹿了出来,蹭着他,不停地舔着他的手。
我记得是在封渊附近发现钟魃和威般的,这次再去,用白玉照了一遍,却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我想起那个叫钟魃的女子曾在封渊里洗过头,便用手捧了一小捧水,放到罴熊的鼻前让它闻,本来没指望它能闻出什么线索来,没想到它嗅了嗅,扯着犬戎的衣服往山顶走。
我心中却想:原来威般没有骗我,他们真的住在山顶,难道他真是个傻子?
越往山顶走,四周的草木便枯黄得越厉害。最后,我们在一间小茅屋前停了下来,纸窗里透出些昏黄的煤油灯光出来,还不时传出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男人说:“你不是最喜欢吃鱼吗?怎么不吃了?是不是我烧得不好吃?”
一个女人说:“你烧鱼都不去鳞的吗?”
男人说:“我就爱吃鱼鳞。”
女人说:“真是个傻子。”
男人说:“嘿嘿嘿……”
女人说:“还真是个傻子……”
犬戎看了我一眼,用眼神询问我该怎么办,我便向居延做了个我要进去的手势,让他在外面等我出来,居延点点头,犬戎本来就没有主意,我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我又看了居延一眼,正准备走,他却对我说了句唇语,只有两个字,他说:“小心。”我心中一暖。
上前敲了敲门,便听到里面的男子说:“阿魃,我们的好朋友来了。”话音刚落,威般已经帮我开了门。
钟魃从威般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对我说:“好朋友,我们正在吃晚饭,你要进来一起吃吗?”
我说:“当然,我还要给你们加菜。”我一边说,一边把装在保鲜袋里的熊掌拿了出来。
威般便一直盯着我丢在一旁的保鲜袋,特别好奇,问我这是什么东西。我就说这是个好玩的东西,把保鲜袋吹鼓了,让他靠近些来看,威般很听话地靠了过来,我在保鲜袋上狠狠一拍,“嘭”的一声,他被我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我捧腹哈哈大笑,这人真是个傻子。
钟魃一边去扶威般,一边愠怒地对我说:“你好端端地吓他做什么?”
我无奈地摊了摊手,想着该如何处理面前的这块熊掌。熊掌厚实,必须久炖才能煮烂,可我现在一没器具,二没时间,得想个简单的法子才行。我先把那只熊掌丢进开水里煮开,一直煮到肉色发白,再捞出来放进冷水里。
趁着这个时候,我将锅里的油加热,把熊掌切成薄片,放进锅里翻炒起来,起锅的时候撒上一大把葱叶,盛到盘子里,香喷喷得让人直流口水。
将盘子放到桌上,我才发现钟魃和威般吃的那能叫菜吗?青菜只是把泥土洗净了放在盘子里;鱼不仅没有刮鳞,连内脏都没有去掉;最旁边的那个盘子里盛的不知道是什么菜,看起来就跟发霉的面包差不多……
总而言之,威般根本就不会做菜,这些东西都是生的。我炒的那盘熊掌在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威般还没等我放下盘子,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对我说:“好吃,真好吃,阿魃,这就是你说的厨子的手艺吗?”
钟魃嗔怪道:“真是个傻子,客人还没有吃,你怎么可以先吃呢?”
威般便咧着油腻腻的嘴巴,笑着对我说:“好吃,你也吃。”
我抽了抽嘴角,应了声“好”,在四角方桌的一边坐了下来。
威般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块熊掌肉,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对我说:“好朋友,你留下来陪我们好不好?阿魃总说我做的菜不好吃。”
我说:“要我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威般问我:“什么问题?”
钟魃说:“你这个傻子,别人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吗?”
我说:“阿魃姑娘是怕我问出些什么来吗?”
钟魃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能找到这里来,就说明你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我说:“附禺之山的怪事到底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钟魃并不回答,威般却一拳打了过来,我往后一仰,双脚勾起那张四角方桌,正好挡下这一拳,足尖一点,跃到一旁的地上,拔出槊北横在胸前。威般那一拳将四角方桌打得粉碎,他提起一只桌脚,朝我砸了过来,我侧身避开,那只桌脚便砸进了墙里,好大的力气!威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下一拳又朝我打来,我再次侧身避开,他这一拳打在我身后的泥墙上,打出来一个深深的印子。
原来,他只不过是力气大,出拳却毫无讲究。
我算准威般的下一拳要打在哪里,轻松地侧身避开了,第四拳打在小腹,第五拳打在腰间,第六拳打在……十拳之内,我定能将他制服。
然而,我错了,大错特错。
威般这一拳并没有打在我故意向他露出破绽的位置,而是沿着我的胸膛一直往上,打在了我的下巴上,他出拳极快,我一时来不及躲开,槊北脱手而出。他这一拳用了十分的力气,我被他打得七荤八素的,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站起来。威般下一拳又朝我打了过来,我将身子一侧,咬了咬牙,他这一拳若是打了下来,我最多废掉一只胳膊,我听到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声音,疼得我几乎就要昏过去了。
威般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右手抓着我的衣带,左手把我那只好的胳膊一拧,“咔嚓”一声,我的那只胳膊便被他给拧断了。他把我扔到地上,有些生气地对钟魃说:“阿魃,他是个骗子,他不是我们的好朋友,你说我这样对付他好吗?”
钟魃说:“傻子,你都做了,才想起来问我吗?”
威般挠了挠头,说:“外面有坏朋友的朋友,我出去看看,把他们赶走。”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我在里面的动静如此之大,居延他们若不是遇到了麻烦,怎么也会闯进来了?我受点伤不算什么,可不能连累了居延。
威般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开门,他只打开半扇门,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飘了进来。
我心急如焚,奈何双手都受了伤,一下子站不起来,我便咬着牙,滚到了门槛边,拼命地仰着头往外面看。
外面的情况比我想得更糟糕:犬戎受了伤,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了;那只罴熊守在他身边,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我急着要找居延的身影,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小山坡上找到了他: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围了一群野兽,右手持着临南,半跪在地上,左手捂着胸口,已是强弩之末了。
我没有任何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希望乘厘立刻出现。
我真该死,要不是我低估了威般跟钟魃的实力,我们三个人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威般就是附禺之山的山神,他自然也会驱使野兽,寻常的野兽已极难对付,更何况还是神山上的野兽,而且不止一两只,是一大群,我却只能远远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该死,我真是该死。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嘶拉嘶拉”的声音,像极了蛇吐信的声音,我心里“咯噔”一下,威般的身边不知何时盘着一条黄头青身的大蛇:那条蛇的身子足足有一个人的身子那么粗,盘在威般身边,正好到他的腰身,嘴里吐着鲜红的蛇信,瞪着两只金黄的竖瞳,发出淡淡的亮光,死死地盯着居延的方向。
威般一边摸着它的脑袋,一边对它说:“乖,有你最喜欢吃的朱雀,去把他给我叼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