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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上古梼杌 ...

  •   出发那天,居延破天荒地带了两名侍从,一个叫术器,一个叫戏器,两个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劲服,跟我这个穿着黄色工装服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我知道居延的意思,离得他们远远的就好了。
      白沙山其实就是一个大沙漠,寸草不生,平时连些蛇虫鼠蚁的影子都看不到,梼杌能被神界的人逼到这种破地方,的确是走投无路了——这种妖抓起来往往是最危险的。
      一路上风沙很大,我走了一段,就有点饿了,在背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领胡的胃来,它的胃的质感口感都跟牛肚差不多。沙子是天然的炉灶,我在领胡胃的头上划了个口子,塞了几块旌牛肉进去,再把口子扎了个结,放到挖好的沙坑里盖好,最后放上几块烧红的木柴,等着它在里面被慢慢地煨熟。
      眼不见为净,我在头顶撑了把遮阳伞,枕着手,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冷,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坐起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头顶的遮阳伞,一下子把它撞飞了。
      我“啐”了一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收了伞,用伞柄把木柴和沙子拨开,把里面的领胡胃扒拉出来凉了凉,再用槊北把口子划开,就飘出来一股让人流口水的肉香味。
      我挑了几块好肉,用保鲜袋装了起来,走过去给居延的那两个侍从,他们只是朝我笑了笑,却并不伸手来接。
      行,是我自作多情,是我热脸去贴冷屁股。
      我随手塞了几块旌牛肉到嘴里,剩下的全用保鲜袋装好,作为明天的干粮。白沙山昼夜温差大,一到晚上,从四面八方刮来的冷风吹在身上,就跟冰水泼在身上一样——冷,太冷了。我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把自己缩成一团取暖,真是失策了,我应该把睡袋带来的。
      实在是太冷了,冷得我睡不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已经有人生了一堆火,坐在火堆对面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美得好不真切。
      术器拿了件披风走过来给我,说:“夏公子,夜深露重,不要着凉了。”我收下披风,说了声“谢谢”,他拱了拱手,并不多作停留,走到小沙丘上,同戏器一道守夜去了。
      第二天,我们又往白沙山的深处走了好长的一段路,现在的地方已经找不到什么生火的东西了,术器和戏器背的木柴不多了,是要到晚上用来生火取暖的,煮东西太浪费了,我就只好啃些旌牛肉干粮充饥。
      填饱肚子之后,就该思考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继续往白沙山的深处走,肯定能遇上梼杌,只是那时候我们都精疲力尽了,不知道还打不打得过它;另一个是我就在这里设个陷阱,把梼杌给引出来,不过有个前提,它得饿肚子好长一段时间才行。
      我看了居延一眼,他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算了算了,还是先试试第二个方案看看,我咬了咬牙,走过去跟他说了我的想法,他没有抬眼看我,只说:“好,你留在这里实行第二个方案,我跟术器、戏器继续到白沙山的深处查看情况。”
      不知道居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忍不住吼了他一句:“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我在居延面前从来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术器和戏器都没看到过我发火,也许要比发疯还可怕,他们全都往后退了一步。
      我本以为居延不会回答我,没想到他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不该让夏公子冒险。”
      我呸,去他妈的“不该让夏公子冒险”,老子真想扇他两个巴掌,把他给扇醒。
      就当我什么话都没说,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拿出背包里的铲子挖了个浅坑,把昨天没吃完的旌牛肉全倒了进去,这个陷阱很粗糙,不过要比那些精致的陷阱管用,我的目的不是靠陷阱抓住梼杌,而是靠陷阱引出梼杌,越粗糙的陷阱就越自然。
      挖完几个坑,气已经消了一大半,我承认,我对他的确生气不起来。想着要不要说些好话,缓和一下气氛,可是等我抬头再去找他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人?别说人了,就是个脚印也没留下。
      居延他们是腾云驾雾赶路的,以我的脚力是肯定追不上的,再说了,我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这人要是想躲着你,在眼皮子底下都是看不住的。
      我在陷阱的不远处挖了一个可以趴卧的浅坑,在上面铺了层雨布,又撒了一些沙子,从远处看过来跟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我趴到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方便观察四周的情况。
      这一趴就是一下午,趴得我的脚都麻了,没办法,设陷阱捕猎物就是这样的,等的时间比钓鱼还要长,天即将铺天盖地暗下来的时候,我的猎物终于上钩了。
      起初以为梼杌不过就大象的大小,最多也就两三层楼高,今日一见,分明就是一个巨型的摩天轮,我怕是给它塞牙缝都不够,天帝果然是想置我于死地,他不仅没有放过我师父,还想连我一起斩草除根,我还就偏不让他如愿。我尽量伏低身子,槊北被我握得很紧,刀柄上沾了一层黏黏糊糊的冷汗。
      梼杌离我五丈开外,它低头来吃埋在陷阱里的旌牛肉时,那张血盆大口里的牙齿又尖又密,流出来的涎水臭得要命,还好,它的头够大,眼睛离地面够高,不然一准儿就发现我了。
      我对准梼杌的眼睛把槊北扔了过去,好家伙,整个刀身狠狠地扎进了它的左眼里,我听到一阵高过一阵的咆哮声,风沙四起,我只好抱头趴在原地不动。风沙过后,咆哮声也停了,梼杌的疼痛感大概是过去了,便开始用鼻子嗅着来找人了。我还是趴在原地不敢动,梼杌突然一爪子甩了过来,我连人带着东西,全被它甩到了半空中。
      我看准位置,在空中一个转身,落到插着槊北的左眼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刀拔出来,梼杌吃痛,在地上打了个滚,硬生生地把我从它身上甩了下来,我这一下没有准备,实实在在地摔到了地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白沙山上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藏身的山洞了,就算有,以梼杌这个巨型的身躯,什么山洞都被它一爪拍塌了。我还没喘上一口气,梼杌便抬脚向我踩来,我跑不过它,举刀往上一刺,这一刀拼尽了全力,正是生死关头,竟生生地刺出一道口子来,梼杌踩不下来,猛地一甩,我连人带刀,被甩得老远,差点昏死过去。勉强拄着槊北站了起来,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一大片,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好吵,好烦。
      梼杌再次抬脚向我踩来,我大喊了一声仗势,拿起槊北就是一个大斜砍,“铮”的一声,右手虎口被震得生疼,槊北差点脱手而出。我换上双手握住槊北,第二刀砍出,又是“铮”的一声,这次正好砍在同一个位置,梼杌那层厚厚的妖皮上才被我开了一道血口子。我砍出第三刀的时候,梼杌已经反应过来了,转身便是一个神龙摆尾,我身上有伤,既跳不高也跑不远,若是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非死即残。
      便在此时,我瞥见不远处有个浅坑,是梼杌方才吃旌牛肉时留下的,我打了几个滚,滚到了浅坑里,到底还是迟了一小步,左肩来不及收回来,我听到“咔嚓”一声,整只左臂便抬不起来了。
      这一刀落了空,我的心也落了空,喘着大气躺在地上,跟砧板上待宰的活鱼没什么两样,它还能再扑腾两下,我是没力气了,一动也动不了。
      脸上湿湿黏黏的,说不清是血还是泪,也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悔恨。
      不,不,我不能死,当我被居延抱在怀里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死。
      最后,我跟居延、乘厘三人联手,这才打败了梼杌。
      此间一战,我们三人同样是伤得不轻:我折了一只胳膊,乘厘断了一条腿,居延挨了一爪子。
      我不知道是被谁带回朱雀族的,也许是居延,也许是术器或戏器,我只记得居延是被乘厘抱回朱雀族的,他挨了一爪子,吐血昏了过去,乘厘折了一条腿,却不肯把他放下,临走前,乘厘留了句话给我,用的是警告的语气,他说:“离居延远点,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好意思,你要失望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上古梼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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