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厨》闾丘大荒

12、墨斗鱼墨

　　路上又遇到堵车，回到家里，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我追求速度，就从冰柜最上面拿了块诸怀肉，把它丢给小貔剥皮。小貔现在是个熟练工了，剥皮的动作快得吓人，我才转身围了下围裙，它已经把剥好的诸怀肉放到了水池里。我用刷子清洗了一下，打火烧水，水烧开之后，我把诸怀肉放到水里汆了一下，捞出来之后，随手摆了个盘，浇上调好的酱汁，香气四溢。
　　我拿了两副碗筷出来，我发誓，这次绝对不是开玩笑，真的只是一个很顺手的习惯。我坐到凳子上，却发现居延看我的表情有些微妙，不像是在责怪我叫他吃妖肉，而是一种担心，也不像是对我的担心，倒像是对我盘子里的诸怀肉的担心。
　　不是，我盘子里的这东西都已经被煮熟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吃得“唏哩呼噜”的响，最后还咂巴了几下嘴巴，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这样子真是太欠扁了。
　　居延耐心地等我吃完，看着我收拾桌子，清洗碗筷，十分钟之后，我已经靠在他的大腿上打游戏了，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发，我窝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咪，我很享受这样的清闲时光。
　　居延的手指摩挲了好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我便半眯着眼睛问他：“小雀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是又要我去抓什么逃跑的妖兽了？”我当然希望他说不是，他对我的种种行为，让我不得不往其它的地方去想。
　　居延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半晌，他才说：“我的确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我一下子坐起来，额头差点撞到居延的下巴，他也被我吓了一跳，本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我一下子没坐稳，整个人从沙发上掉了下去，裆里被蹭了一下，疼得弓了起来，我有点担心今后的“□□生活”了，我现在疼得已经站不起来了。居延的反应还算快，他把我扶回到沙发上用了不到三秒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了。
　　我这人很爱面子，一爱面子起来就让人捉摸不透，我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他说：“那个，小雀儿，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事就直说，在我面前不用吞吞吐吐的。”
　　居延帮我擦了汗，无奈地摇了摇头，问我哪里弄疼了，要不要他帮我揉揉，我吓得夹紧了双腿，连声说“不用了，不用了”，他便不再问了，起身给我去倒了杯热水。
　　居延扶着我喝了热水，手又往我的下身探来，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才知道原来是我想多了。居延伸手来拿的只是放在我腿边的一个小瓶子，我侧身去看，是一个透明的玻璃小方瓶，有可能不是玻璃，是一种玉石，总之，我看不出它的材质，瓶子里装了半瓶墨汁一样的黑色液体，看起来黏黏的，有点恶心。
　　我问他：“小雀儿，这是什么宝贝啊？”
　　居延没有正面回答我，把小方瓶揣进口袋，说：“神界近日想要修缮一些古书，我便把这个任务接下来了。”
　　我知道居延没说实话，便将计就计地问他：“小雀儿，我说你大小也是一个上神，怎么整天就接这种任务啊？”
　　居延沉默了。
　　我又说：“要不，你提议神界把我也给聘了当上神？你这一有事情就来找我，我怎么也要得点好处吧！”
　　居延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为难，我却觉得逗他玩有趣极了，就又说：“怎么样，不考虑一下？”
　　居延似乎更为难了，紧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看差不多了，这才改口，笑着对他说：“好了，小雀儿，跟你开玩笑的，我哪能跟你抢饭碗啊!”
　　不过，我的笑容还是没能感染到居延，他突然低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夏炎，它们若是落在神界手里，一定会没命的。”
　　它们？它们是谁？
　　我正想问清楚它们是谁，居延又说：“我在你的浴室里放了一些东西。”
　　我脱口而出：“什么东西啊？”便在这时，浴室里传来一阵水花四溅的声音，我终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
　　当我一把拉开浴室的拉门的时候，整个人是崩溃的：我的那只花了一万多块钱买的浴缸已经被一群不明生物填满了，小貔就坐在中间，正跟那群不明生物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群不明生物腥气得很，我只好捂着鼻子把掉在地上的那只不明生物拿起来凑到眼前来看，没想到那只不明生物拿起来手感湿湿滑滑的，我掉到地上好几次才看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墨斗鱼一般都生活在非常深的海底，我没有工具，没有捕获到过它们，只有小时候在书上看到过。
　　让我好好地想一想，这东西有什么用来着？对了，墨斗鱼的胆囊里面有一种黑色的液体，用它调制成的墨水写字，几万年都不会褪色。我全明白了，居延就是冲着这些家伙来找我的。
　　我没有密集恐惧症，不过这一浴缸的墨斗鱼还是看得我头皮发麻，再说，它们的腥味也大得过分了，更何况，我觉得这里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打开排风扇，拉着居延，关上门就走。
　　我坐到沙发上想了想，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居延贴心地帮我打开空调，按下换气的按钮，默默地坐回到了我身边。
　　我只好先开口问他：“那你这次准备收多少？”
　　他说：“九百斤。”
　　“啊？”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九百斤换算成两可就是14400两了（古代一斤为十六两）！我简单地算了一下，一只墨斗鱼最多产3两的墨汁，就是说，我必须在15天内把4800只墨斗鱼开膛破肚，再用药把它们一只只地给治好，也就是说，我一天要处理320只墨斗鱼！我这就成卖鱼的了？我越想就越头大，刨去上班和睡觉的时间，我每个小时至少得处理32只墨斗鱼。
　　算了，我这是为了居延豁出去了。
　　到此为止，这还是最好的打算，我大致估计了一下，浴缸里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六百只墨斗鱼，也就是说，我们还要出海去捕一大批回来。
　　这可真的难倒我了，出海捕鱼是个技术活，特别是去远海，我从来没有经手过，没有一点儿的经验。再说了，出远海要钱，我哪有那么多钱，一艘稍微大点的船就要几百万了，还是几个人合伙买的，可我出海要捕的东西，谁会跟我合伙？换小一点的船，那根本就出不了远海，浪一冲就散架了。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浴室里的那些东西解决了再说，不出所料，这一浴缸的墨斗鱼共有六百零三只，也算是对得起我这常年掂勺买菜的一双手。
　　处理完这一浴缸的墨斗鱼，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只觉得全身酸麻，根本顾不上换衣服，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浴室里的一片狼藉已经被居延收拾干净了，当神仙真好，不会累，也不用睡觉，就是有点可惜我这套真皮沙发了，上面印了几点墨汁，昨天就不该偷懒的，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我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没想到全身上下比昨天酸麻得更厉害了，右手差点抬不起来，简直就像中风的前兆。居延只好过来扶我到桌子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把他刚从锅里煮好的面条盛出来给我吃，那碗面用白瓷碗盛着，看上去绿绿的，有点吓人，我用筷子挑了几下，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我逗他说：“小雀儿，你确定这不是在害我？”
　　居延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不会，你可以放心吃。”我决定再相信他一次，上次那个青玉糕也许是一个意外。
　　那碗面的味道很难形容，就像在嚼生的树叶，还是那种加了一点儿调料的生的树叶，吃完面条之后，我还喝了口汤，味道居然不错，管它如何，只要能吃饱就行，我抹了抹嘴巴，说：“对了，小雀儿，帮完你之后，你得帮我一件事。”
　　居延问：“何事？”
　　我说：“你帮我拓一幅新的山海经地图，我那幅已经旧得看不清楚上面的图和字了。”我猜居延现在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的，这不是趁人之危，而是抓住了对方的弱点，他的一句“我答应你”飘进我的耳朵里，舒服得让我一下子飞上了天。
　　我以参加北城区青年教师厨艺大奖赛为“要挟”，向包校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包校长大概以为这一个月我肯定是疯了，不过鉴于网上的一大片教师辞职的信息，他最后还是笑着把请假条递给了我，并嘱咐我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我猜他心里铁定在滴血。

作者有话说

　　注释：
诸怀：其状如牛而四角、人目、彘耳，其音如鸣雁，是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