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又少年》槐雨

34、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是呀~我怎

　　第三十四章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No.162
　　腊月二十一，高畅的妈妈把高畅送到我家，因为我舅舅要在年末大摆宴席结婚。虽然说大人的事情与孩子无关，但是，多年来，被逼迫在积怨的鸿沟上跳来跳去的高畅，怎么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我们全家都很担心高畅，我妈和我姥姥商量索性让我和高畅都不要去婚礼了，反正婚礼现场那么多人，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
　　我爸妈托着行李箱去我姥姥家帮我舅舅操办婚事那天，我看着高畅渐渐黯淡下去的神情，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小我就很讨厌爸妈的过度关注和期望，总希望他们什么都不要管我，不要总拿我和别人比较。但此刻，我看着闷闷不乐的高畅，我不知道如果我的父母对我不闻不问我会怎么样？我一直以为痛苦是比较出来的，原来，幸福也是。
　　我们一直以为有些情感是理所当然的，我已经习以为常的接受着每日的照顾和关注。我一直以为爱是铠甲，那些爱我们的人会为我们奋不顾身，但是，其实爱是娇艳的花，是小王子星球上那朵怕风、怕雨的玫瑰，它需要营养、需要守护，否则，它也会伤心，也会枯萎。期望变成失望，失望变成委屈，委屈变成怨恨……

　　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美食就是解药。我拉着高畅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这是最简单提高幸福指数的方式。晚上，我们一起做了一顿大餐，虽然，最后的成品跟食谱的照片判若两菜，但是，毕竟是我们辛勤的劳动成果。为了烘托气氛，我点了几个香薰蜡烛，开了瓶我爸珍藏的红酒。
　　烛光摇曳下，我们举杯畅饮，红酒打开了我们舌尖上的味觉体检，恍然间觉得我们真的是有烹饪的天赋，真好吃，不，真好喝~我半眯着双眼悄悄地问高畅，要不要尝尝我爸的白酒？高畅红着脸点了点头……
　　杨帆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和高畅正坐在餐桌旁的地上，半晕半醉背靠着沙发，“杨帆~是杨帆~”我接起电话，笑着扭头跟旁边的高畅说道。“我在家呀~”我大着舌头对着电话喊，“我和高畅喝了一点儿酒~不过，呵呵，我没醉~”另一头的杨帆又变成了小狮子，“你不用过来~你就在姥姥家待着吧~我没事儿~真的~我现在都可以站起来走直线的~”杨帆又像只暴怒的小狮子，在电话那头吼了我两句，我刚想回嘴，嘟嘟的空音在耳畔响起，这人真没有礼貌！
　　“幸好他不是我哥，哈哈~不，是我们哥~” 我笑着看向高畅。
　　高畅的眼里不知何时竟然蒙上了一层薄雾，我缓缓地张开双臂抱住了高畅，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落在我的衣服上……
　　No.163
　　杨帆来我家的时候，我和高畅正舒适地各自躺在沙发的一边，兴致正高地聊着高深的哲学问题——幸福是什么？杨帆铁青着脸站在沙发旁，高畅腾地脸就红了，我们挣扎着坐起身，酒醒了一半。
　　接下来，杨帆逼着我们洗漱，然后，把我们拖到床上。给我们冲了杯蜂蜜水放到床头柜上后，一声不吭地黑着脸拿着他的洗漱包去洗澡了。全程我都在看着杨帆傻笑，这是我喝酒的副作用，但我的头脑很清楚地知道杨帆很生气，我也知道，此刻他也拿我没办法，想到这儿，我又开心地咯咯地笑出声来。
　　卧室的灯被杨帆关了，但是，房门敞开着，客厅的灯光投射进来，形成长长的光影。高畅躺在我身边，望着天花板，“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高畅轻轻地，缓缓地说道。
　　“羡慕我什么呢？”我有点晕了，转头看着高畅的侧脸问道。
　　高畅轻轻地笑了，但是没有看我，“很多，很多……，那么多人照顾你，保护你，喜欢你~你可以任性地做你想做的事情，无所顾忌~你真的很幸运，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伸手轻轻地戳了一下高畅的脸，然后，又咯咯咯地笑着说道，“我可以任性地做我喜欢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人人都喜欢我？怎么可能？董鹏飞说他喜欢我，你相信吗？哈哈……”我的笑好像停不下来，眼泪都要笑了出来，“还有，还有，你知道吗？我告诉你个秘密，嘘……”我把手指放在嘴边，“景风，景风到现在连个信息都没有发给我~你说可笑不可笑？我都怀疑是不是我手机坏掉了~”我顺手拿起桌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砰地扔到了地板上。
　　“银航~”高畅转头看我，拉住我的手，眼神晃得厉害，“你别闹~”
　　“怕什么？！这是我家~”我笑着说。
　　房间暗了下来，高畅松开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银航，你还喜欢景风吗？”
　　黑暗中，我的大脑停止了运转，猛然间，我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严重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我不知道~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联系过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景风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会不会难过？”
　　房间陷入寂静，我甚至能听到我们呼吸的声音，我抬起手放到心口，“我是不是应该很难过？呵呵，我的心还在跳呢……”
　　人的感觉真的是摸不着看不到，无形而玄妙的东西。它就像天边的云，飘忽不定，变换着姿态。我一直以为亲情、友情和爱情有明确地定义和界限。就好像三原色，黄色是亲情，像阳光般温暖，并滋润着一切而不图回报；青色是友情，像湖泊，像河流，像大海，开阔包容、彼此支持和给予；红色是爱情，像一团火，炽热得让人有飞蛾扑火的冲动。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有人站到门口，他像一颗树，笔直地站在那里。我笑了，混合青色和黄色的绿色呀，都不及阴影里的黑脸精彩……
　　No.164
　　假期总是短暂的，可是今年的寒假对我来说却异常混沌而漫长。这是我第二个没有杨帆陪伴的新年，我很难理解杨帆在三十前毫无理由地不迟而别。而对于此，刘涛比我还惊讶不已。当然，他的待遇和我是一样的，打电话，发信息，杨帆要么爱答不理，要么干脆不接。这倒是让我心里有了一丝丝平衡，但我总觉得哪里隐隐有些不对，却摸不着头脑……
　　回到学校，新学期的课程表和教科书，像一副繁复的十字绣，构图完美，格格清晰，色线分明地在我面前展开。我开始忙碌起来，但不知为何在图书馆，在课堂上，在吃饭的间隙，在睡觉前……，我总是觉得莫名地缺了点什么，就好像出门没有带手机，让我做事心不在焉，时时惴惴不安。
　　清明、五一、端午、甚至周末，我都打电话或发短信给杨帆，问他回不回家？可是，答案都是一样的简洁明了，不回。
　　我实在按捺不住，打电话给刘涛打电话，逼问他，杨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没想到，刘涛反而试探着问我，“董鹏飞有没有再找你什么的？”
　　“没有啊~你能不能别打岔？我跟你说杨帆，你扯董鹏飞干嘛？！”我对着电话吼道。
　　“银航，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刘涛在那边悠悠地说道。
　　“你才傻呢！”我条件反色地还击。
　　“哎~我真服了你们俩了~有事儿就不能明说吗？”刘涛在那边叹了口气。
　　“杨帆有事儿是不是？他竟然没告诉我！”我的语气透着担心和气愤。
　　“你冷静点~我问你个问题，你认真地回答我~”刘涛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你喜欢董鹏飞吗？”
　　“刘涛，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董鹏飞就是一个大班小孩儿~”我不明白刘涛为什么揪着董鹏飞不放。
　　“喜欢，还是不喜欢？就两个答案~”刘涛像法官一样逼问。
　　“不~”我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好~那杨帆呢？”
　　刘涛的的话像一颗大石头，扔进了黎明前森林里寂静的湖面。一声巨响后，层层涟漪四散开来，群山后的微光渐渐染红了天际，笼罩在黑夜里的万物渐渐明亮清晰。原来我们的世界不是黑色的，那湛蓝的湖泊，青翠的树木，烂漫多彩的鲜花，还有隐藏在背后的烈日……
　　No.165
　　暑假前，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杨帆姥姥突发脑血栓住院了，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接着说道，还好送的及时抢救回来了，我的心又放了回去。还没等我平复强烈震动后的情绪，我妈又在我心口插了一刀。她特别轻柔地跟我说，这事儿你别跟杨帆说，别让他担心着急。我缓缓挂了电话，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大学的考试对于我们经过高考严酷斗争下的幸存者来说，仍然需要严阵以待。我埋头苦读了数日，打算用记忆力来弥补之前脑力的投入不足，我甚至连物理习题集的每道题的公式、算法、上下数都背了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考完最后一科，我就直接心怀坦荡地赶赴火车站。出题老师好像比我还懒，考卷上的题连数都懒得改一下，我实在无心等待成绩出来，反正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过了就行。
　　等我深夜到家，我爸妈明显很难理解我的归心似箭，他们一边打着哈欠接过我的行李箱，一边埋怨说为什么不让我爸接呢~我精疲力竭地走到沙发前，横倒到上面缓缓……
　　七月的天气，闷热的车厢，我浑身都被汗水洗礼过了，可是，现在的我却一动也不想动，我很难受——分不清是身体还是心里。我知道杨帆昨天已经到家了，我在火车上给杨帆发了信息，说我今天回家，并附上了我车次的起始和到站时间。我在期待他，不，是笃定他，一定站在深夜寥寥无人的站台上等我，然后，接过我的行李，牵着昏昏欲睡的我……，可是，当我寻遍杨帆的身影，仍然一无所获时，我说不出是失望，难过，生气，还是担心？
　　No.166
　　第二天，从睡到自然醒到我爸妈下班回来，我无数次地翻看手机——没有回复。我爸静静地坐到沙发上，看着认真专注打游戏的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然后，默默地起身走到厨房，对我妈说，“你姑娘一放假就打游戏，你也不管管~”
　　正炒着菜的我妈丝毫没有停下手里的锅铲，她淡然地撇了我爸一眼，“你怎么不管呀？”她伸手指了指生抽瓶子，我爸赶忙递过去，“银航什么活儿都不会干，什么事儿都不想，就是你惯的~一会儿，让她去趟医院，看看杨帆姥姥~”

　　傍晚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我站在去往医院的天桥上，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发了一会儿呆。习惯赶路的人总是错过很多美景，而我有时宁愿为了美景而停下脚步，静静体会当下的美好，存至记忆和心底。生老病死，世事无常，我很小在医院就明白了这一点。但亲人生病，我还是心痛得有点害怕面对，我应该早点去探病的，我自责着走到医院病房的门口，轻轻地敲了下门，推门进去。
　　病房里静静的，姥姥闭目躺在那儿，好像睡着了，我一股强烈的难过涌上心头。杨帆的舅舅见我进来，微微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我把水果篮轻轻地放到旁边的桌上，走了过去，“姥姥还好吧？”我轻声问。
　　“没事儿了~别担心~你昨天刚回来吧？”杨帆舅舅寒暄着递给我一个他刚刚剥好的橘子。
　　“嗯，不好意思，我刚来~”我看着病床上的姥姥声音有点颤抖。
　　“你们小孩子~没事儿~”杨帆舅舅安慰我，“杨帆去吃饭了，你一会儿拉着杨帆回家睡一会儿~他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他这两天都在这儿？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熟悉而疲惫的身影走了进来。他看见了我，瞳孔猛烈地震了一下，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圈渐渐泛红，不发一语地注视着我，像打了一场艰难的战役归来的骑士，又像满腹委屈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小男孩儿。
　　我的心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关闭许久的水闸瞬间打开，所有的情绪汹涌而出，眼睛里也渐渐蒙上的薄雾。我缓缓地走了过去，牵起他的手，仰头看他。杨帆的眼睛中深沉的海洋渐渐变得汹涌澎湃，他盯盯地看着我，手慢慢地收紧，握得我手生疼，但我没有挣脱，而是用拇指轻轻地摩擦着他的手背。
　　“杨帆，你去姥姥家睡吧~明天把姥姥的东西带过来就行~今晚，我守着~”杨帆舅舅轻声对我们说。
　　杨帆看了看姥姥，又看了看我，对着舅舅点了点头，拉着我走出病房。
　　No.167
　　上了出租车上，杨帆仍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我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轻柔地说，“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哦~”
　　杨帆终于露出了久违的淡淡的笑容，他一转身躺在了我的腿上，把握着我的手放到胸口，看着我渐渐地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我轻声答道。我看杨帆在霓虹灯光映射下沉静的睡脸，轻轻地抬起手抚摸着杨帆微长的头发，很柔软，像个Baby。我心中涌出一股暖流，我真的很幸运呀，很幸运在杨帆难过的时候在他身边。此刻，我好像在守护着杨帆的梦，但我心里知道我更怕惊扰了我的梦。我看过无数的画展，能打动我的往往不是抽象的画作，而是美好的现实场景，我想如果我把此刻的场景画下来，我想起名为——幸运。
　　等车停到小区门口，我刚要叫醒杨帆，他竟然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我诧异的问，“你没睡着呀？”
　　“你说呢？”杨帆说完，笑着付了钱，然后，又拉着我的手钻出车。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我跟着杨帆的脚步往前走着，“你昨天是在医院睡的吗？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我都不知道你在陪床，不知道你那么辛苦，不知道……”
　　杨帆转头看着我，他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而宠溺，“银航，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望着他，忽然有种内疚感，我一直以为我和杨帆多年的重叠生活造就了我们之间无比的默契和信赖。我们了解彼此，甚至不需要言语，我们就知道彼此是怎样想的，会怎样去做。但是，眼前正在用真挚而幽怨的眼神看着我的消瘦的杨帆，让我心里好像有一股电流闪过。
　　那些存在而被我忽略的重要的秘密，就放在杨帆心里，我明明可以早就看见的，因为他早早就给了出入的权利……
　　No.168
　　到了姥姥家，杨帆去洗澡，我到冰箱里拿了瓶饮料，走到阳台，坐到摇椅上，抱起Lucy，看朦胧的月色，昏昏欲睡……
　　“银航！” 忽然听到杨帆情急地大喊着我的名字。
　　“我在这儿呢~”我回过头，看见杨帆穿着白色的T恤朝我疾步走来。
　　“你在这儿干嘛呢？”杨帆平定了一下刚才紧张的情绪，拿起我手中的可乐，喝了一口。
　　“在看嫦娥！你看那儿还有玉兔！还有吴刚！” 我摇着摇椅，指着月亮，笑着开始胡说八道，Lucy从我身上一跃而下。
　　杨帆笑了，“你这近视眼看得挺远呀~”
　　我笑着看着月亮，“是呀！地球人都看得见，你看不见吗？”
　　“是吗？那也许我不是地球人~”杨帆笑着顺着我说道。
　　“你好，外星人！你来自什么星球？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我快速地站起来，伸出手，做势要接下杨帆的面具。没想到，杨帆眼疾手快地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腕，目光锁住我的眼睛，不容闪躲。我的心蹦蹦开始打起鼓来。
　　杨帆的脸在月光下，棱角分明，却格外的温柔，“银航，我问你，你好好回答！”我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乖乖的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点头。
　　“那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杨帆松开我的手，认真而又紧张地看着我，“你说吧！”
　　我看着杨帆的眼睛，轻轻地咳了一下，为接下来我的演讲清清嗓子，正式而庄严地说道，“我知道我可能有很多缺点，很多毛病，跟你这种非地球人比，我的智商为零……”
　　“说重点！” 杨帆认真地打断我。
　　我歪头看他，脑袋在急速运转，我拉过他的手，晃了两下，“杨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这么多年你已经习惯了吧~”
　　“谁不喜欢你了？” 杨帆脱口而出反驳道。
　　我笑看着他，“那你是喜欢我喽！”我眼神灵动流转，落到杨帆眼里变成炙热的火焰。
　　杨帆又一次迅速地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腕，停了一秒，“那你呢？”他语气沉着而迫切，不容闪躲。
　　“我什么？”我故意挑逗地笑着看他，我知道我得逞了！
　　“银航！” 杨帆带有威胁性的喊我的名字。这一次，我没有心虚和胆怯，我迎着他的目光，心中的喜悦蔓延开来……
　　我挺直腰板，微笑着踮起脚尖，仰起头，亲吻了上去。杨帆被我惊呆了，在我脚跟回落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底映射出的深沉的幸福和喜悦，“杨帆，我喜欢你~”我笑着大声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跟一个男孩子主动表白，而且这个人会是杨帆。但我觉得杨帆都知道，他就是那个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人。
　　杨帆松开了握着我的手，然后，双手环抱住了我，把我向上一提。瞬间，我们面面相视，目光相接，杨帆侧头吻住了我。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杨帆的一切，他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动作温柔而细腻，我觉得我好像漂浮到了彼得潘的云端，连夏夜的虫鸣都格外悦耳……
　　是呀~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现在知道也不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