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又少年》槐雨

31、命运的齿轮 那时，我们

　　第三十一章命运的齿轮
　　No.144
　　哗啦……，我妈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射进我的房间，“你还不起来？”我妈说着走到床边，朝我屁股使劲拍了一下，“你不起来送送杨帆吗？”
　　我转身把被蒙过头顶，“不去！”我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闷声说道。昨天估完分，杨帆就买了机票要去找他舅舅去采风，今天上午的班机。
　　“那你快点起来吃饭~”我妈说着又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
　　“我不吃了~”我说着把被裹得更紧。我妈总是对吃早饭这件事情过于执着，对我是，对我爸也是。
　　我妈拉住盖过我头顶的被子，打算一下掀起，扯了一下没拽动，“真应该让你跟杨帆一起去山里呆两天！吃吃苦！” 我爸在门口大声催她，我妈看了看时间，上班要迟到了。她又看了眼裹得像蚕蛹的我， “我上班了！你早点起来吃饭！”

　　我听到我妈上班出门的声音，慢慢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普照，晴空万里，现在我要是生病了该有多好~我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现在杨帆已经到机场了吧~”我自言自语道。
　　“我去机场了，早上没叫你，让你多睡一会儿。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想好要去哪儿了！好好在家呆着吧！等我回来~” 杨帆早上发的信息。
　　我叹了口气，在床上把所有未读短信都看了一遍。昨天在学校估分的时候，我并没有在学校逗留很久，也不知道大家的情况。现在看来，大家发挥的还算都正常，无论得意的，还是失意的，除了我……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即使是世界末日，我暗自对自己说。
　　No.145
　　我无数次的憧憬过高考后的轻松惬意的生活，但是，吃过早饭的我，只是坐在窗前看着槐树上‘开会’的鸟儿发呆。为什么就没人相信我呢？
　　手机的振动打断了我飘忽的思绪，我接起电话，“喂~”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你快下来！”董鹏飞的声音透着兴奋，他怎么总是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力气，我心想。初中时，他每天恶作剧作弄我八遍，都不带重样的！
　　“杨帆今天上午的飞机~”我说完，走到床边，躺下，“我昨天已经说过了，我今天不去看你们打篮球~”
　　“银航，你这人怎么这样呀？”董鹏飞不高兴了，“反正，我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你不下来我就一直等！”我无语，董鹏飞也是真够别扭的。昨天他给我打了几通电话，我都没接。后来他干脆开始疯狂夺命Call。没办法我只能接了电话，他又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地不说要干嘛！后来，莫名其妙地说让我去看他们篮球赛，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坐起身，“董鹏飞，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去找刘涛玩儿吧！”又一想刘涛肯定跟许文琪腻在一起研究报考学校呢！又建议道，“或者去找别人玩儿~”
　　“银航，我不找别人！就找你！”董鹏飞在电话里喊道，震得我耳膜疼。我心想，混世魔王又上身了~中考的时候是，高考的时候又来。
　　算了，我慵懒地站起身，叹了口气，“那你等我一下吧~我换下衣服~”
　　No.146
　　阳光下，董鹏飞穿着初中的校服T恤，背了个书包，站在小区的正门口。虽然初中的校服T恤本来就偏大，但是，他现在穿起来还是看着短了一点。他远远地便看见了我，他笑着展开手臂，大力的朝我挥手，露出他的腹肌。我笑了，董鹏飞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哎，一言难尽。
　　我走到门禁处，刷了一下卡，董鹏飞马上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你们小区可真严，我带身份证了，他都不让我进！”我白了董鹏飞一眼，谁敢让他进呀！他身上的校服写满了我们毕业时，同学们的签名和留言。不知道今天又是抽了什么风？门卫听他打电话肯定以为他是来找茬的呢！
　　“董鹏飞，我可提前跟你说，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别惹我哦！”我故意提前警告，摆上架子。今天杨帆不在，我是弱势方。
　　“怎么了？没考好？”董鹏飞看着我的脸，关切地问道。
　　我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瞪了董鹏飞一眼，“你今天到底要干嘛？我今天可没心情陪你玩儿！”
　　董鹏飞看着我，沉默地跟着我走到我家楼下。我走到槐树下的长椅，站定坐下，抬头看着董鹏飞，示意他坐下说。
　　董鹏飞站在原地盯盯地看着我，眼神中闪着六月的光。他站得笔直，想了一下，突然鼓起勇气，一只手拽起衣角，一只手指着胸前，“银航，你说过的话，你要兑现！”
　　我说什么了？我抻着脖子凑近他胸前。哦~是初中毕业时，我签的字。我写了什么我早就忘记了，当时，大家都在拿着校服签名。我终于在他胸口的学校校名附近找到了我的名字。嗯，我签的名字还是写得挺好看的。
　　“怎么了？”我还是不明白董鹏飞要干嘛？抬头问。
　　“银航，你怎么总这样儿？”董鹏飞又有点儿急了“你当时就说，你要上师大附中的~师大的校服校名也在这儿~”董鹏飞指着心口，“你说，等高中毕业也要在同样的位子给我签名的！”
　　就为了这？我心想。“拿来吧！拿来吧！我给你签！”我无奈地伸手。
　　“银航！”我看着董鹏飞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的脸，忽然觉得上帝是不公平的，为什么有人生气都可以这么帅。但我又觉得上帝也是公平的，瞧瞧董鹏飞幼稚的性格！
　　“你冷静一下~”我摆摆手，毕竟杨帆不在，“跟你说实话，我没考好。所以，我今天真的没有心情跟你胡闹~”
　　董鹏飞也许是被我的坦诚震惊了，他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停了几秒才确认似地问，“真的吗？”
　　“嗯~”我点了点头。董鹏飞好像被抽走了力气，转身静静地走到我身边坐下。
　　“你估了多少分？”董鹏飞看着我问。
　　“我说不知道你信吗？”我看着董鹏飞问道。
　　董鹏飞眉头又皱了起来，“银航，你又骗我！”
　　我看他又急了，解释道，“我没骗你！我记的答案草稿丢了。现在我说了我估的分数，也没有人相信。”我苦笑了一下，连杨帆都不信~”
　　高考期间，我竟然失眠，考试的时候，我都是晕的。而且我的咳嗽并没有好，我总是在忍着，害怕影响别人。时间不够的情况下，我根本没有保证准确率的能力。很多当时判断需要时间解的选择和填空题，我都是后来回头蒙的。
　　“那你打算报考什么学校？”董鹏飞也替我担心起来。
　　“现在我还没想，到时候再说吧！”我叹了口气，翘起双脚，身体向后倾斜，靠在椅背上。
　　“那你会复课吗？”董鹏飞刨根问底。
　　“打死我也不会复课的！” 我的人生经历一次高三已经可以了，我不知道在没有朋友的陪伴下，孤军奋战的我是否能扛得下来再一次的煎熬。
　　董鹏飞认真坚定地看着我，“那好，你报什么，我报什么！”
　　“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我转头笑着看他，“即使，我们报的一样，我们也不一定考上相同的学校呀！”
　　“那……，最起码我们可以报相同的城市呀！”董鹏飞下意识地伸手握住我的胳膊，“反正，这次你一定不能骗我，你要告诉我你的志愿！”
　　我胳膊被他握疼了，皱着眉头拍了一下董鹏飞的手，让他松开，“我能不能别总说我骗你，好像我是个骗子一样~”
　　董鹏飞本想还口，但是看着我，又生生地憋了回去，“行！我以后不说了！只要你这次不骗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单独面对董鹏飞的时候，总是犟不过他，“好！我想好了告诉你~”
　　“一定哦~”董鹏飞伸出手，要跟我拉钩。我笑了，初中时，我总是怕他反悔，才硬要他拉钩。他总是说，这是小孩子把戏，他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
　　“你不是说只有小孩子才这样吗？”我笑着看他说。
　　董鹏飞拉起我的手，勾上，盖章。“你就是小孩子呀！”董鹏飞看着我，一脸得意地笑着，那灿烂的笑容像极了六月盛开的向日葵。
　　No.147
　　报考志愿那天，学校好像一场家长、老师和学生的大联欢。各班的班主任早早到达教室，家长和学生都有一种熬出头的喜悦洋溢在脸上。偶尔有几个考得不是很理想的同学，面色凝重地跟家长坐在角落研究志愿或围攻路遥寻求建议。
　　我妈今天特意请了一上午的假，早早地就让我爸开车，把她、杨帆妈妈和我送到了学校。一路上，杨帆妈妈一脸骄傲地说着杨帆这次估的分数又是全校第一，校长专门打电话跟她商量杨帆报考志愿的事情。我默默无语看向窗外。
　　杨帆昨天晚上凌晨的飞机，直接跟着他舅舅去姥姥家住了。在此之前，他就给我发信息，上面写着他给我筛选的志愿，全是北京的学校。我内心知道我肯定考不上，但是，我说了我的估分数，他又不相信。我不知道他是不相信我能答出如此低的分数，还是不相信他的辅导对象竟然如此丢脸。
　　当我和我妈走进教室的时候，轩然和高畅已经到了，正在热聊。当然，她们的家长也在。我妈看了我前舅妈一眼，大人的尴尬让我和高畅也有点不自然起来。我妈用眼神跟我确认了我的前舅妈坐的是我的座位，就拉着我坐到了教室的另一边，拿出志愿表和《高考报考指导书》开始翻阅。
　　高畅这次考得还算正常发挥，但是，在她妈妈眼里并不是很理想。所以，她来来回回不断地跟路遥分析各个报考学校的利弊和可能性。我妈倒是淡定很多，她本来对我的要求就是上省医大就可以了。但是，在杨帆的说服下，又觉得去北京的学校也不错。
　　轩然蹦蹦哒哒地跑了过来，坐到了我对面，笑着跟我妈打招呼，“阿姨好~”
　　我妈抬头看她，笑着问，“考得怎么样呀？打算报哪？”我看了我妈一眼，我妈向来直接，连个过场都没有。还好轩然并不介意，她已经之前就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打算去西安，吃肉夹馍看兵马俑。
　　“哈哈，还行吧！我志愿都填完交上去了！” 轩然轻松地说完，转头问我，“你确定了吗？”
　　我看着轩然，木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芷瑜他们呢？”
　　轩然鬼笑着凑近我，伏在我耳边，“芷瑜和任意出去了~”然后，她又退回座位，环顾了一下四周，“刚才景风还找你来着，现在好像被人叫走了~”
　　我们正说着，杨帆走了进来。他又被晒黑了，不过，看起来却很健康的样子，“填好了吗？”他站在轩然旁边，看着我问。
　　我妈听到杨帆的声音，抬起头笑着说，“杨帆来的正好~帮忙看看，这是我和银航她爸列的志愿~”说完，我妈把她的清单交给杨帆。志愿填报的技巧千千万，但是，那张纸上写的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满满的都是我爸妈对我人生的理想规划。
　　杨帆看了看，“杨姨，您是不是写反了呀？这第二志愿学校的分比第一志愿还高呢！”
　　我妈笑了，“我不是觉得省医大比较保险嘛~”
　　杨帆转头看了眼轩然，抬了下下巴，轩然往里挪了一下位置。他坐下来看了看我的志愿，然后，抬头看向我妈，“您不是答应让银航报北京了吗？”
　　“我怕她考不上！她自己也说她考不上了！”我妈转头审慎地看我。
　　我无奈地看了眼杨帆，伸手抢过志愿表。“你去填你志愿吧！”
　　杨帆看了我一眼，一把又夺了回去，“我志愿都交了！”
　　在我们一抢一夺中，我妈好像打定了主意，充满期望地看着我，“航航，你觉得北京你能考上吗？”我看着我妈，瞪大眼睛。昨天她分明问过同样的问题，我说过了，虽然平时我的分数应该是够的，但是，这次我省医大都够呛！我说了这么久，怎么就没人相信我呢？
　　“你们愿意填什么就填什么吧！”说完，我气得站起身，走出教室。
　　No.148
　　天台空无一人，我望着远处的山峦，叹了口气。轩然站在我身侧，歪头看我，试探着问，“银航，你怎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平静地看着她，“我这次真的考砸了，你信吗？”
　　轩然乌溜溜地眼睛看着我，转了两圈，“有多砸？”我被她这么一问，反而笑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景风。轩然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开始围着我打转。电话里景风问我在哪儿？我告诉他，在天台。景风在电话里说，等我，就挂了电话。
　　我舒了口气，看了下轩然。轩然踌躇了一下，问，“景风要过来？”我点点头。轩然瞬间领会，识时务地转身要走。
　　当她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转身对我笑着喊，“银航，没关系的！大不了来年又是一条好汉！”我不知可否地笑了笑，一中的同学多半考不好都会复课。毕竟从小学走到一中，一路拼杀过来不易，再用一年的光阴来换取一次更光明未来的机会，很多人都觉得是个划算的买卖。
　　No.149
　　当景风站在我身边时，我并没有察觉。等我发觉时，他已经不知站了多久，我微笑了一下，问，“你填完志愿了？”
　　景风看着我，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有，你呢？”
　　“我？”我看向远方，轻笑道，“也许已经填完了吧~”
　　景风转身盯着我，“你报的哪儿？”语气透着一丝紧张。
　　我跟无数人说过我考砸了，现在我已经不想再说了，“我能考上省医大就不错了~” 我淡淡地说。
　　景风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扭转我看着他，激动地问，“真的吗？”他的情绪把我吓到了，我下意识地挣脱了他的手臂，后退了一步。我的电话有一次响起……
　　“妈，我在楼上。”我看了景风一眼，转身走到天台的另一侧。我听着电话里传来我妈刺耳的训斥，已经不想回话了。她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都不操心，还得让杨帆给我填卡，让我快点下来，她临时有事要走了。
　　我挂了电话，回身看见景风还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慢慢走了过去，我现在的心情，真的不知道要跟景风说些什么。“我妈现在有事要走了，叫我下去~”景风看着情绪低落的我，有千言万语，又不知如何开口。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转身往天台走去。
　　景风看着我的背影，伸出要摸我的头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又慢慢地落下……

　　那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在无声中已经转动，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