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又少年》槐雨

28、谁捉弄了谁？ 很多年后，

　　第二十八章谁捉弄了谁？
　　No.198
　　正月初十，高三就提前开学了。面对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赛段，同学们早已经提高了觉悟，对于提前开学、压堂、补课毫无怨言。景风搬到了他爷爷家住，这样他就跟我一个方向，放学后可以送我回家。他开始变得异常的努力，晚自习到家后还会做题到凌晨。我看着日渐消瘦的他，慢慢地也燃起了斗志。拼一次吧，最起码以后不后悔。可是，这样想的不只我一人，每个人都用书本筑起了一个城堡，易守难攻……
　　我生日的时候，景风送了我一个跟真正苹果一样大的水晶苹果。我看着锦盒里的苹果笑了，“这是回礼吗？” 之前元旦的时候，我送给他过一个李子那么大的水晶苹果，开玩笑说，“这个是有寓意的。而且，还有望梅止渴的作用，你看到就不会饿了~”
　　景风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这不是回礼，这是信物~我看到这个就想到你了~”
　　我把苹果从锦盒里拿出来，举高，灯光折射下，竟然发出七彩的光。我笑看着景风，“放心，我会好好保管~”我把水晶苹果放到锦盒里，“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顺顺利利地度过高考~”景风笑着点点头。
　　高三的我们好像是最卖力的，又好像是最无力的。一切都以学习为主，我们已经无暇去顾及其他。那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通通被老师和家长视为‘不务正业’，我们班也只有轩然还没有退掉校报副编辑的‘公职’。
　　黑色的六月越来越近，冰雪消融，天气渐暖，我们却觉得异常紧张和煎熬……
　　No.199
　　三月，我们终于迎来了等待已久的一模。这是我们上真正战场前的第一次实战演习，每个班级的班主任对于接下来的车轮战都严阵以待。我却提前宽慰自己，不要慌，考出真实水平就好。我总觉得我的对手不是别人，只是自己。可杨帆却不这么想，有时，我都觉得他对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
　　周六，学校费劲心机的安排了模拟高考的考场布局，按照期中考试的名次排的考场和座位。我和景风竟然被安排到了相邻的座位。我们相视一笑，我的心安定了些。
　　每场考试的时候，我不自觉地会用余光看看景风的答题速度跟我是否一致，考完也会对一下答案。当发现答错题的时候，景风总是鼓励和安慰我，说现在答错是幸运的，总比高考答错好，这是提前排雷。我笑了，瞬间释怀和轻松许多。
　　数学作为最后压轴出场，这个安排好像是等着给大家最致命的一次打击。我考完试走到操场，想透透气，可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都在议论着这次题出的有多变态。
　　“银航！” 杨帆站在篮球场边，一只手朝我挥手，另一只手臂夹着篮球大声喊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默念千万不要跟我对题！要是杨帆发现我选择和填空题丢分，他非用篮球砸我的头不可。我鼓起勇气，穿越人群，站到杨帆面前，特别谄媚又心虚地朝他露出格外明媚灿烂的笑容。几个杨帆班同学也聚了过来，“杨帆，第二道填空题的答案是多少？”
　　杨帆笑着扭头看了看我，扬了一下下巴，“多少？”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犹豫地答道，“呃……，根号二吧~”我眼睛盯着杨帆，心里已经开始想如果我的答案是错的怎么办，不禁用眼睛的余光瞄着逃跑的路线。
　　杨帆笑了，松手拍了下篮球，转头对着提问的男生说，“就是这个答案。”
　　“哎~我第一次算对了！” 男生懊恼地拍了下头，又看着我笑着说，“不愧是杨帆妹妹啊~”他无心的夸奖却让我瞬间汗颜，脸烫了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慌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反正都考完了，对错都不重要了~” 我话还没说完，头顶就被杨帆弹了一下。
　　我揉着头横了杨帆一眼，透过杨帆的肩膀，我看到了唐宁。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以我的视力，能认出远处人已经是奇迹，但是，轩然说女人凭的是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又一次有人因为杨帆把我视为了眼中钉……
　　No.200
　　刚考完试，是聚会的最佳时机。轩然强拉着芷瑜、任意、景风、刘涛、杨帆和我一起来到了苏老板的店里。苏老板特意给我们开了一个包厢，让我们尽情地欢闹一下。
　　“银航，表妹是不是考砸了呀？”刘涛倒了杯酒问我。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我瞪了眼刘涛，“她就是压力太大~” 高畅考完，拒绝了轩然的邀请，直接回她租的住处了。她最近在数次考试中成绩虽没下滑，但是也没有长进。高三就是一场逆水行舟的比赛，不进则意味着退步。
　　“她跟我们家许文琪一样，太较真儿~”刘涛碰了下旁边任意的杯子，一饮而尽。
　　“你悠着点儿，喝多了，可你自己难受~”我友情提醒。以前，我都是直接吓唬他说，你喝多了，我们可直接把你放这儿不管啦！但是，刘涛有持无恐，照喝不误，我也拿他没辙。
　　“没事儿，我有数~”刘涛笑着说。反正，他喝多了，也就是话多，我心想。再说，大不了去杨帆那儿睡，我就没有继续管他。
　　酒过三巡，轩然也开始兴奋起来，“你们听说了吗？小胡子抓了一批早恋的，挨个请家长回家反省~” 轩然提起前两天的校园热门话题。
　　“是不是灯火通明的那天晚自习？”刘涛大着舌头接话。
　　“嗯，你说怎么就没有抓到我呢？”轩然捶胸顿足的样子，让我和芷瑜哭笑不得。
　　“哈哈哈哈……，你应该好抓~” 刘涛点着轩然说道，“但是，抓你和谁呀？”
　　“我和谁都行呀！杨帆、任意、景风……，不过，你就算了~”轩然半梦半醒中，把在座的男生都点了一遍。
　　“我肯定不会跟你一起抓！要抓也是跟我们家许文琪一块儿~”刘涛看着轩然，还有点娇羞地说道，目光扫到我和杨帆，他突然笑了，用手指着我们俩，“他们被抓过~”
　　我瞪了眼刘涛，我就知道我不应该让他喝多，“是别人让我给杨帆转交情书，被老师误会了~”我赶忙解释道。
　　“哈哈哈，你们知道最逗的是什么吗？”刘涛笑着站了起来，“杨帆妈妈到了教务处看到银航就关切地问，儿媳妇儿怎么了？当时，他们班主任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哈哈哈哈……”刘涛一边表演一边比划，幸好我们班主任不像他是个大嘴巴。但此刻，我看着刘涛，真的想把他塞到酒瓶子里，滚出去。
　　“银航不是你妹妹吗？”任意疑惑地看着杨帆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杨帆喝了口水说道。但他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增加了大家的好奇心。
　　“银航，你和杨帆到底是什么亲戚？有血缘关系吗？”轩然好奇地睁大眼睛，脖子伸的老长，盯盯地看着我问道。
　　“额……，那个……，怎么说呢？我们不能算传统意义的亲戚，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跟亲戚一样~”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我用眼睛瞟了一下景风，他看着我，我读不出他眼神的含义，沉静的湖面下好像有暗涌着漩涡。
　　“我靠……，你们骗了我们这么久，自罚三杯！”任意拍着杨帆的肩膀，把他的酒杯满上。
　　杨帆扫了一眼大家，轻笑了下，一饮而尽。任意拿起酒瓶又要往杨帆的杯里倒，我赶忙拿手护住杯口，“行了，大家都喝得够多的了~”
　　“你这不对啊~” 轩然起身越过芷瑜把我的酒杯满上，“你也跑不了~我就觉得奇怪，杨帆生日比你小四个月，还能当你哥！”我横了轩然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
　　芷瑜伸手把轩然拉坐下，“意思一下就行了，喝一杯吧！”芷瑜打着圆场。
　　我伸手拿起酒杯刚想喝，杨帆笑着伸手截了过去，“我替她吧~” 说完，仰头又一次一饮而尽。
　　“不行，不行！不带替的，你们俩没有血缘，又不是兄妹~”轩然不依不饶。
　　杨帆笑了，“谁说没有血缘就不可以做兄妹呀！你跟你们家元宝都可以做姐弟，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做兄妹呢？” 元宝是轩然家的小狗，轩然妈妈天天管元宝叫儿子。
　　轩然用手点着杨帆半天，“算你狠！”
　　那一夜，大家胡闹到很晚，说着小胡子的糗事，说着大家刚认识时对彼此的印象，说着对未来的理想……，但景风静静的坐在那儿，他只是偶尔宛然一笑，但又好像满腹心事。
　　那一夜，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想起景风的神情，隐隐有点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拿起手机编辑信息，想要跟景风解释一下，但又不知道怎样去解释，我害怕我会越解释越复杂，最终那条编辑过无数次的信息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No.201
　　四月一日，这个在学生们眼中是‘复活节’，在老师们眼中是万圣节’的节日，终于在早自习小胡子的嘶吼声中拉开了序幕。整个校园都处于升温状态，因为像小胡子说的我们要尊重传统，我们要重视传承，创新、勇敢、突破自己！而我们学校的愚人节就是秉承着这一理念的学生和老师互动的完美体验。
　　我们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愚人节，学生和老师都可以打破界限。除了触犯法律的之外，任何恶作剧都可以不被记过。于是，每年这一天，学生们的恶作剧都会推陈出新，不放过任何可以发挥想象和创作空间的机会。老师们则以守待攻，躲在教研室尽量不出来。今天早自习，路遥连教室门都没敢进，只是在后门趴着看了一眼，衬衫上就被粘了一大块胶水。
　　轩然今天早自习特别兴奋而低调。兴奋的是她今早成功地把写着“今天，学校因为校长生日，故放假一天，普天同庆！”的牌子挂到了学校的大门上。低调是因为即使没有目击证人，她也是小胡子的重点怀疑对象。
　　我和芷瑜属于机敏的，上午成功的躲过了坐垫下的埋伏和水杯里的方便面调料冲剂。但高畅却连连中招，早上值日开始，她就一直处在死循环里，找到这个，不见那个。任意乐此不疲地跟着她做着捉迷藏的游戏，最后还是芷瑜看不过眼了，勒令让他把东西都还给高畅。
　　一上午，我们班好像‘欢乐剧场’，不同剧目轮番上演。上课前，每个老师都已经明确上课的宗旨——速战速决。他们都没有下讲台巡视，可是即使是从门口到讲台两点一线，上课时死守着方寸之地，但还是在劫难逃，被同学折腾够呛。英语老师浑然不觉的拖着卫生纸上了整节课；语文老师后背贴着字条“生当做人杰，师亦为鬼雄”走向教研室；物理老师被毛毛虫吓的跳起来，我估计以后上课都会有心理阴影。
　　数学老师作为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刚踏进我们教室，把卷子放到第一张桌子上，让我们做题，转身就要走。任意大声喊道，“老师，我有几道题不会？”数学老师头都没回地答道，“明天再说！” 全班哄堂大笑。
　　No.202
　　中午下课铃声响起，轩然，芷瑜，高畅和我故意拖延了一会儿，害怕在下课人潮拥挤中被人作弄。我们到达食堂打完饭后，又特意寻觅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观看着各路好戏。
　　我远远看见任意和景风他们几个男生鬼鬼祟祟的往我们这边走来，我刚要打招呼，他们就在不远处坐下，好像没有看到我们的样子。
　　我正在狐疑的时候，任意拍了一下景风的肩膀，一群男生跟着起哄。景风和任意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见景风缓缓地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瓶牛奶朝着几个女孩儿走去。他站到那群女孩儿面前，把牛奶递给了其中一个女孩儿，不知他说了什么，那个女孩儿笑着羞赧地低下了头。此时，任意吹起了口哨，响亮而刺耳，其他几个男生也站起来拍手起哄。
　　轩然好奇地站起来，扯着脖子看，“他们干嘛呢？”
　　“你消停一会儿吧！今天别惹他们！”芷瑜在旁边把轩然拉着坐下。
　　景风回到座位，任意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周围同学也都开心地议论着什么。景风默默的低下头吃饭，我看着他，觉得事出莫名。芷瑜看了看我，把一块锅包肉放到我碗里，“你不用管他们，他们又吃不了亏~”
　　我笑了，点了点头，继续吃饭。但我总觉得景风在看我，抬头看他时，又只看到他僵硬地的脊背。
　　中午吃过饭，我们回到教室，平时同学吃过饭都趴在桌子上睡个午觉，但是，今天，大家都异常的精神。芷瑜笑着看着我说，“你睡吧！我不睡，帮你看着~”
　　我笑着点点头，最近过敏，李叔叔说我现在开始有荨麻疹，所以，给我吃一些抗过敏的药物，总是犯困。我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见任意的声音，“你们不知道，景风跟那小姑娘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那女生脸通红，不过，景风的脸比她还红！”
　　“你们真无耻！”轩然怒骂道。
　　“什么无耻！人家景风要是真的喜欢人家呢！景风也说那小姑娘挺可爱的，是吧？” 任意笑着说。
　　“你有完没完？”景风的声音，声音很轻，略显生气的样子。
　　“那小胡娘好像是我们下届的，我之前见过，叫什么来着！” 任意还在说。
　　“铃铃铃……” 铃声响了，教室却还是沸腾，我坐起身来，动了动脖子，翻开书。表面上风平浪静的我，心里却翻江倒海，我不知道景风是恶作剧还是另有原因；我不明白他们男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甚至开始怀疑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我自以为的一厢情愿，还只是一场梦而已……
　　No.203
　　晚自习后，我收拾完书包，没有理坐在桌边等我的景风，径直走出教室。景风赶紧追上我，默默地像往常一样走在我旁边靠车道的外侧。路边摊的香气吸引着刚下晚自习的同学们，平时，我和景风也会驻足‘移动夜市’或边走边吃边笑边聊。可今天，从下午到现在，我和景风之间的气压不断降低，此刻，景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边。
　　“景风~” 身后忽然有一个女生在喊着景风的名字，景风回头，“干嘛？”声音有点凶，一点也不像往日平静温和的他。那女生随即也提高音量，“叫叫你不行啊？”
　　“不行！”景风斩钉截铁地说。原来景风也会发脾气，我心想。哎~我不也一样，从下午开始就像一只被触碰了的河豚，圆溜溜气鼓鼓地都摆在脸上，人尽皆知。
　　下午的时候，我们班男生趴在走廊的窗户上，看见中午那个女孩儿在楼下，就一起大声地喊着，“嗨~穿黄衣服的女孩儿！有人喜欢你！” 我正好路过，面色沉了下来，进教室的时候，瞟了一眼景风，景风也正紧张兮兮的看着我。
　　我坐到座位，不动声色的翻开书。不一会儿，任意和景风他们也走进教室坐下，任意探出头，隔着景风嬉笑着问我，“银航，今天有人跟你表白吗？”
　　我转头认真严肃地看着任意和景风，“你们觉得有意思吗？”
　　“呦~生气啦！”任意看见我的反应，给了景风一个眼神，特别高兴地用手肘怼了一下景风。
　　景风转身正对着我，“我跟你解释一下~其实，……”
　　我没理他，“轩然，去不去洗手间？”
　　“去！”轩然瞪了一眼景风，旋即站起身。
　　我站起身来，景风迅速拦住了去路，像一面墙挡在我面前，“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转身要从后面走，景风急着伸出手臂横在我面前，“你别瞎想！”
　　我回身望向他，眼神锐利，“我没有瞎想！让开！”，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我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景风渐渐的放下手臂。
　　直到现在我和景风一句话都没再说过，景风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表情，默默的跟着我。头上的路灯映射出昏黄的灯晕，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景风道别，径直走向楼梯口。景风突然急切地在身后唤我，“银航，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我不要！” 我头也没回地走进楼里，门在我身后关上。景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忧伤的看着我的背影消失……
　　我一口气跑回家，那一晚我在一张纸上写了无数次景风的名字，然后又划成一团，我的心要被气炸了。我不知道今天是我的节日还是景风的节日，是我愚蠢，还是他更愚蠢？
　　很多年后，景风跟我说，那一夜，他拿着他精心准备的巧克力等到凌晨，而我却全然不知。他看向天空的繁星，我从他的眼神中还能看出当时他的难过和落寞，我静静地望着他，一如当年的那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