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白发又少年》槐雨

18、我相信你 我笑着点头

　　第十八章我相信你
　　No.137
　　篮球赛夺冠后，以路遥为首，全班持续兴奋了一个礼拜。轩然的所有话题都能绕到她是如何带领我们班拉拉队，在气势上盖过了十班，让对方自乱阵脚，最后大获全胜。当然，她在描述的时候，也会顾及到我的感受，重点夸一下杨帆，说要不是杨帆十班根本就进不了决赛。但是，我们都知道半决赛的时候，杨帆根本都没有上场。哎，轩然的很多好意也就只有我和芷瑜能心领神会。
　　赛后，我没有主动去十班找杨帆，杨帆也没有来找过我。我和杨帆虽然在同一个楼层，见面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偶尔，杨帆例行公事一般地把笔记给我送来，但也不像以往那样喋喋不休地给我讲解批注习题。面对杨帆低垂的眼睛，我心里纵然有很多话，想问，想说，可是，却没有开口……
　　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我经过无数次的演练，此时却不知如何安慰那个在我心里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杨帆。他已经在我面前硬撑着掩饰他的心事和心情，我又怎能捅破这层纸呢？我很清楚他不想说，最起码不想跟我说。
　　可是，每当我看到他在别人面前谈笑风生，而我只能站在不远的地方默默地望着他时，我的心还是慢慢跌至谷底……
　　封闭的校园是最适合流言蜚语传播的环境，杨帆和唐宁的关系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
　　轩然一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气的牙根痒痒，她曾盯着在操场走在一起的杨帆和唐宁恶狠狠地说，“你哥最近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怎么会被那个妖孽迷惑？”
　　我转头看向轩然，目光所及不远处的窗口前，高畅也看向操场，脸上挂着少有的若有所思地神情……
　　我曾私下跟任意打听，那天在球场上，刘琦到底跟杨帆说了什么话。球场上的话，杨帆总会一笑置之，根本不会惹毛他。他曾在董鹏飞骨折后，跟我约定过要控制自己的脾气，尽量不要用武力解决问题。虽然，后来他并没有完全兑现，但是，我知道他不是一个会轻易被激怒和动手的人。
　　任意却异常严肃地跟我说，这事儿到此为止，让我不要问。我本想继续追问，但是，看着任意的眼睛，一想到好奇害死猫，如果害到我也算了，如果影响到杨帆……
　　可现在，我面前的杨帆让我越来越担心，我好想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也好，可是，我却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
　　No.138
　　期中考试的我考得差强人意，周末也没有回家。周一一早我妈就打电话通知我，周六晚上是杨帆妈妈生日，回家一起吃个晚饭。周五又特意打电话提醒一遍，害怕我忘记。我妈的语气格外柔和，让我觉得有一丝不安。我不知道杨帆是否会出席生日宴，我没问我妈，也没有问杨帆。
　　回到家后，我把从学校带回的衣服丢到洗衣机。在阳台和客厅穿梭间，听到我爸妈的谈话，才知道这次饭局是杨帆妈妈摆的‘鸿门宴’—针对杨帆爸爸。我爸妈作为亲友团，被邀请作为说客。杨帆也会出席，杨帆妈妈为了牵制杨帆的脾气特别嘱咐我妈一定要叫上我。
　　知道这个情形，我的心情低落到极点。我实在不想让杨帆出现在这样的场景，给杨帆打了几个电话，杨帆都没有接。算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要来，我心想。
　　晚饭时间到了，我妈和我爸没有像往日那么积极，反而看着我有点踌躇。我妈站在门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我拍了拍我爸妈的肩膀，“走吧~我没事儿~”
　　我爸看了看我，“你要是坐不住了，就先走~” 我点点头，迈出了家门。
　　No.139
　　到了杨帆家，杨帆妈妈已经备好了一桌酒菜，杨帆爸爸和杨帆都不在，我长长的舒了口气。杨帆妈妈还是像往日一样热情的拉着我的手，问问最近学校和学习的情况。我一边笑着回答，一边看着杨帆妈妈用心化了妆却难掩消瘦和憔悴的脸庞，心里惦念着杨帆什么时候回来。
　　没等多久，开门的声音让我的脊背不自觉的挺直，转头看向门口。杨帆爸爸和杨帆走了进来，杨帆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楞了一下，皱了下眉头，脸色变沉。杨帆妈妈站起身，笑着有点责怪的语气说道，“你们爷俩真够慢的，饭菜都要凉了~”
　　我爸走过去跟杨帆爸爸寒暄着坐到了饭桌边，我站起身也走了过来。杨帆随手把书包甩到了沙发上，跟我插身而过间，攥住了我的胳膊。我扭头看他，迎上他深沉地目光，他的手加大了力道，有点疼，我却笑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我知道，他不希望此刻我在。但是，我心里却冉起一种小庆幸，庆幸当杨帆在面对风雨的时候，我跟他在一起，即使我没有坚强的臂膀和雨伞，但是，我也要并肩在一起面对……
　　饭桌上，气氛诡异而和谐，大人们都欲盖弥彰地想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我和杨帆低头吃饭，沉默不语。杨帆妈妈每句话的弦外之音都特别明显，杨帆爸爸太极打得游刃有余，我妈和我爸的附和填补了所有对话的空白。
　　我用眼角的余光时时观察着杨帆的表情，杨帆没有看我，却用膝盖在桌下撞了我一下，我赶紧收回目光。杨帆吃过饭，站起身来，“我吃完了~” 转身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学校还有事儿，我回学校了~”
　　杨帆妈妈放下碗筷，定定地看着杨帆。杨帆也不为所动，没有看她，反而低头看我，“银航，你作业写完了吗？”
　　我一听，赶紧站起身，自动的跟着他一起往门外走。
　　“杨帆！”杨帆妈妈的一声叫唤，把我们大家都定住了，她声音颤抖，“你还是不是我儿子？”
　　我回头，看着一脸愤怒和悲怆的杨帆妈妈，有点不知所措。杨帆却没有回头，拉着我的手腕就往门口走。
　　“杨帆，没想到你跟你爸爸一样也是只白眼狼！我把你养这么大，有什么用？！这个家就没人在乎过我，我这些年容易吗？我……” 杨帆妈妈以一个怨妇的口吻，痛诉这她的不易和苦痛。我妈赶紧在身旁安慰和劝解。
　　杨帆爸爸皱起眉头对杨帆妈妈说，“大人的事儿别扯上孩子！” 又转头看向我们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走。
　　杨帆妈妈却不依不饶，一股火调转枪口冲向杨帆，“杨帆，你今天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回来！”
　　杨帆没有转身，手却牢牢地攥得我手腕生疼，我知道杨帆已经在极力的克制，我甚至能看到杨帆眼角泛起的泪光，“你们要和要离，那是你们的决定，我没意见！”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杨帆妈妈，她开始口不择言。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直戳杨帆的心，我心底燃起了一个小火苗……
　　我微微侧身看着杨帆妈妈歇斯底里的样子。那就是杨帆经常要面对的场面吗？那个在我面前嘘寒问暖，和蔼可亲的人原来变身后的她是如此的狰狞可怕！
　　我妈妈也在极力的安抚杨帆妈妈的情绪，但是，她却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始控诉，杨帆爸爸有多么的忘恩负义，杨帆跟他爸爸一样冷血和不知感恩。她喷出的毒液正在伤害着杨帆，只不过，那是他妈妈，杨帆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杨帆抬起手，擦了一下眼睛。
　　我从来没有看过杨帆哭过，或者说看过不记得了。而此时，我的心像被人拿在手中紧紧握着，疼得想咬人。
　　我实在忍不住了，转身，直视着杨帆妈妈，“李阿姨，您不能这样说杨帆，杨帆也很难过的~”
　　“他难过，他难过什么呀？我都把最好的给了他，他回报给我什么了？我就是养了只白眼狼！” 杨帆妈妈的话，让我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我一直在克制，我不想哭，但是，我还是没做到。
　　“李阿姨，你说你把最好的给了他，你有没有真心顾及过杨帆的感受？你没有！如果有，你现在就不会这样说！杨帆也很辛苦，数学竞赛压力有多大，你知道吗？这么多年他这么努力，就因为你们整天吵架，影响了他的心情，考砸了你知道吗？学生会竞选也是！ 还有，还有……”
　　杨帆看着我，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知道，我在他心里就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但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我妈在我刚开始声泪俱下的时候，一脸错愕，出声制止了一下。而我还在继续，后来，看我哭得揪心，站起身，拿了两张纸巾，走了过来，“航航，你先回家吧~别哭了~” 她走近我，想给我檫眼泪。
　　我一闪身，后退一步，紧贴着杨帆，杨帆条件反射地半挡在我身前，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我妈她知道我的倔脾气，见状叹了口气，把纸巾递给杨帆，“帆帆，你是好孩子，先带银航回家~”
　　杨帆妈妈还要说些什么，杨帆爸爸瞪着她，拍了桌子，“有什么话，等孩子走了再说！”
　　杨帆妈妈抽泣着坐了下来，杨帆转身拉着我走出了战乱之地。
　　No.140
　　杨帆拉着我，我一边走，一边哭，到了小区的槐树下，我已经泣不成声，浑身哭得发抖。杨帆停下来，转身环抱住我，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我没事儿，别哭了~”
　　我哭得更凶了，好像要把杨帆的那份也一起哭出来……
　　杨帆就那样一直抱着我，任我的鼻涕眼泪在他肩头流淌，浸透他的乳白色的卫衣……
　　不知过了多久，我哭得累了，渐渐声音小了。杨帆双手握着我的肩膀，拉开距离，怜惜地看着我哭得红肿的眼睛，“以后，别这样哭了~”杨帆抬手用袖口帮我擦着眼泪，竟然取笑我，“会脱水的~”
　　我看杨帆的情绪稳定了，渐渐地也平静下来，但是，我的嘴唇还是抽动得厉害，杨帆看着我，“银航~” 杨帆的声音极尽轻柔。
　　我抬头看他，“数学竞赛我没考砸，我进省队了，下个月就去参加冬令营。”
　　“真的？”我的声音哭腔中带着喜悦。
　　杨帆看着我，笑着又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当然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一下破涕为笑， “太好了！我就知道！” 我用袖口擦了一下眼泪。
　　杨帆一下把我揽在怀里，一手抱着我，一手顺着摸我的头发，“学生会的事儿，我也是真的不想当，一是没空，也没那个心情。”
　　我伸出拳头，打在他的胸口，“那你不跟我说，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我是怕影响你，你这么能哭！我以为……算了，都过去了！”
　　我松开手，站直，“我这是排毒！定期排毒是有益身体健康的，你懂不懂？”
　　“好，好，好~不过，你排毒的时候，在我面前就好了，别吓到别人~” 杨帆笑着说，拉起我的手，往我家的方向走。
　　“这你放心，在别人面前，我也哭不出来！” 我脸上还挂着泪痕，仰着头笑着看着杨帆。
　　“那就好~”杨帆跟我十指交扣，“我爸妈的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已经想清楚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无权做决定，也不想成为他们任何人的筹码。”
　　我点点头，“反正，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儿，你都要告诉我，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儿的！” 我紧贴着杨帆，笑着扬起脸看着他。
　　杨帆笑了，“我知道！” 杨帆松开手，收紧手臂，搂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捏得我肩膀有点疼。我却笑了，在我面前，杨帆还是那个习惯性的保护我而坚强和勇敢的杨帆……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仰起头，“篮球联赛也是你故意的吗？”
　　杨帆皱起眉头，“不是，但是，明年，我肯定给你赢回来！”
　　我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你就是我的Superman！” 我的声音在风吹落叶声中很轻，却重重地落在了杨帆的心里……
　　No.141
　　一中数学竞赛的成绩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任意得了省二，已经够到了很多自主招生院校的门槛，所以有点沾沾自喜，得意忘形，连轩然都嫌他闹，让他消停点儿。可小胡子却对任意这几天格外宽容，连任意在他门口呜嗷乱叫，他都只是瞪瞪眼睛，没有出手。
　　其实，我们学校有好几个同学得了省二和省三，大部分获奖者都很满意自己的成绩，除了获得省二的唐宁。任意说，她考试之前就信誓旦旦地夸口要给一中争脸拿个省一回来，有北大数学系毕业的老爸加持，本来大家都觉得万无一失。可金子做的奖牌总是最稀缺的，杨帆作为我们学校今年唯一的数学竞赛省一获得者，又一次成为了全校关注的焦点。
　　No.141
　　十二月初雪细细地下着，轻柔地覆盖着整个世界。周六中午放学，我收拾书包一个人走向车站。杨帆已经去冬令营了，走之前把他整理的化学和数学笔记送到我们班给我。可他走后，也许是天气的缘故，我冬眠的特性发作，变得异常慵懒，老师上课总跑神，习题集也落下了很多……
　　不知不觉走到了街心公园，我在一棵柏树旁站定，抬头看它墨绿色高耸的身姿。有人静静地站到了我身旁，我扭头，见景风看着我微笑，“最近总看你发呆，有什么事情，需不需我帮忙？”
　　我笑笑，“没事呀~就是有点缺觉~” 我晃了晃头，“我要振作了，否则，期末考试肯定得砸锅！”
　　“别怕！还有我呢！有我给你垫底！” 景风开着玩笑，伸手摸摸我的帽子。
　　我拍拍景风的肩膀，展开笑容，“嗯，肉够厚！我砸你身上的时候，你可别躲啊！”
　　景风眼睛又弯成月牙，拍了拍胸脯，“一定让你毫发无伤！”
　　我笑了，轻声地说了声，“谢谢~”
　　“我们不需要说谢谢~”景风说完，拍了拍他的自行车后座。
　　我笑着摇摇头，“我想走走！” 景风伸手拉过我的书包肩带，一下就从我身上把书包卸了下来，放到了车后座。
　　“不重的~” 我说道，顺手拎了一下景风的书包，没想到书包鼓鼓的，却出奇的轻。
　　景风看到我狐疑的眼神，笑着打开书包，从书包里掏出一件校服上衣，放到地上，“要不要释放一下？”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景风一下把我拉过来，踩在了校服上，“使劲踩！”他说道。
　　我试探地跺了几脚，校服上留下了我清晰的脚印。景风笑着示意我继续，我又蹦了几下，抬头看着景风。景风竟然开始笑着鼓掌，我像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在校服上面欢呼跳跃。那一刻，景风的宠溺又温暖的笑容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很多年后，在景风支教过的山区，暮色下，我们望着绵延的群山，玩着‘你最’的游戏时，我看着他不变的笑容，说，“你拥有世界上最温暖的笑容。”
　　等我跳的都没有力气了，心情神奇的好了起来。
　　“你经常玩跳舞机吧！”景风笑着说。
　　“嗯？”
　　“我刚才都想给你放音乐了！”景风说完哈哈大笑。我追着打他……
　　疯累了，我们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喘着粗气。我旁边地上的校服，已经被我踩得满是脚印，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让不，我给你洗校服吧！反正这周我回家~”
　　景风看着我，噗嗤一声笑了，“这是王凯他们的校服！”
　　我楞了一下，随即用手捶他，“怪不得你让我使劲踩！” 我起身去捡校服，景风笑着接过来，“没事，这是我帮王凯回家用洗衣机洗的。你不说，我不说，他也不会知道！”
　　我突然有点明白了男孩子之间的友谊，那是一起做了坏事后，守口如瓶的默契和义气。我看着景风笑了……
　　“银航~”
　　“嗯~”
　　“你笑起来真的挺好看的~”
　　“我知道~” 我笑着自负地开玩笑说。
　　景风伸出手，轻轻的摸着我的头，笑着说，“那你知道，我想一直看你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