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色翡冷翠》水榭寒光

15、十五

　　十二点还没到，这场复古舞会就散了场，森林泉的理事长奎尼尔珐入院的消息风一样的被带到了翡冷翠每一个角落，记者随着救护车的鸣笛声蜂拥而至，又追着救护车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留守在校门口，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
　　凯芙站在爱丽菲尔大厅的门口，看到裴翡过来，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里走，“你可总算回来了！异能鉴定监管局的人过来了，要带伽亚回去接受调查。”
　　“去接受调查而已，又不是被收监。况且泊切西舅舅会找人去沟通的。”裴翡任由她拉着走，但话语间却透露了他的费解。
　　“少说废话！”这种不咸不淡凯芙听了就生气。伽亚是因为谁而失控的，还不就是因为裴翡这个家伙，不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他是必须站出来的。刚才医院那边已经来电话了，理事长被转入了异能损伤专科，原因是突发的不明疼痛引发了神经源性休克。而就在他倒下的十分钟前，爱丽菲尔大厅里某人由于失控向周围发出了精神攻击。
　　“我会跟你们回去接受调查的。”即使面对着佩戴者四星维特鲁威徽章的异能监管员，伽亚的神色却淡定自如，此刻的他是美第奇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适度挑起的眉显得高贵却不傲慢，琥珀色的眼眸和平时一样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审视在其中。他可以旅行作为一个公民，尤其是身负异能的公民的义务，但是不代表美第奇家族对异能鉴定监管局示弱，作为历史最悠久的异能家族之一，美第奇这个名字从来不是弱者。
　　“逞什么能！这家伙！”凯芙一过来就听到他的话，气得直跺脚，但却也只是站在原地，那家伙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自然是知道的，异能家族，尤其是古老一点的异能家族，其子弟心理或多或少都有着身为家族一分子的荣誉感，在家族荣誉面前，不容许自己退缩，逃避。即使美第奇是个再浪漫、自由的家族，这种教育也是从来不会少的。
　　可是接受异能坚定监管局的调查是个什么概念？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应该没有一个人想去体验，事实听了就让人觉得厌恶。被人由外而内的透彻的检查，从身体机能条件，到异能输出和感受反应，情感波动和刺激应对反应，犯罪意识度测试，无意识条件反应测试，大大小小近百个，都是接近苛刻的标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判定为危险分子，被拘禁。即使通过了全部测试，你的所有数据已经被收入监管局的口袋，从此以后你就像是个透明人，多了一道让人完全看透的窗口，这种不安全感是异能者都不喜欢的。
　　“等一下，各位！”凯芙上前一步，左手不忘勾住裴翡的手臂，把他一块往前拉，“当时的确有部分学生接受到精神系攻击，但是那种成都绝对不可能是造成理事长休克的原因。而且，那是意外，并不是蓄意攻击。”
　　“凯芙•达芬奇小姐，请问您证明您的朋友并非蓄意？”说话的人左胸前佩戴者四星维特鲁威徽章，纯银质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华美的白光，像是皓月的光滑，镜片后的银眸却是直接而犀利，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唐突或者冒犯。
　　“因为……”
　　“凯芙！请不要干涉我的私人感情。”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他依旧是平静的，没有惊慌和狼狈，但是凯芙就是看到了他的请求，近乎乞求的请求。
　　为了裴翡宁可让自己受伤害，值得么？
　　两人眼神交汇，然后慢慢错开。
　　事到如今，宁可接受调查他也要保住和裴翡中间那成一捅就破的薄纸，一旦说破了，他就真是在他面前万劫不复无地自容了。况且，他不想让裴翡卷进来。明明没有错，错的是自己，是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是自己没有控制好决堤的思绪，是自己的错啊。
　　所以，就这样那个吧。
　　“伽亚。”
　　停住拉车门的动作，伽亚慢慢回头，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裴翡。
　　父亲刚才已经来了电话，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就挂了。作为美第奇家族的现任家长，他没有对异能监管局把自己的继承人带回调查表示抗议，只是要求调查组中必须有一名美第奇家族的成员，监管局那边似乎也同意了。
　　没关系，你还在成长。他的父亲，泊切西•美第奇这样对他说。
　　是的没有错，只是被人窥视了暂时的实力，但是换来他和裴翡未来的可能，他并不后悔。
　　这样想着，他朝忽然呼唤他的人微笑，任然是温和而舒服的笑言，但是与其说的是无害，现在却是让人安心的泰然。
　　站在不远处的奇西加尔希几乎忍不住想来个口哨，转头对旁边绷着脸的墨里尔道：“哎呀呀，你看看，咱们的老好人长大成好男人了，我都觉得有威胁感了，亲爱的标的你可要加油了，再不长大会被女孩们讨厌的。”
　　拨开他挂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墨里尔转身走向宿舍落的方向。
　　“奇西，肩膀的话我可以借你。”本来和他隔着一个人西泽尔望着裴翡和伽亚的方向，却勾起唇角，低声对他说。
　　“哎呀，裴翡把自己的手巾给他了。”奇西加尔希八卦的低声惊呼，没有理会他的低语，也不知道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只见那头裴翡拉过伽亚的手，把手巾塞给他，还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伽亚似乎有些惊讶，但是慢慢欣喜淡去了惊讶。
　　“等你回来。”车门关上了，伽亚一个人坐在后座，耳边回荡着刚才刚刚听到的话，手中的棉质方巾还有他的温度，那忽然的难得的亲近似乎让沉郁的夜色都辉煌了起来，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久久缭绕在他耳边，让沉闷的令人窒息的车厢恰恰变成了体会这种幸福与芬芳的空间，他会很快回来，再为他亲手栽种一棵桂树，要在他和他的窗台之间，牵着他们的每一次呼吸，沉湎在同一种芳香。那是一种香甜而暧昧的味道，代替他诉说难以出口的感情，那些甜腻的告白他是觉得不敢说的，但是诉说的欲望止不住，只能用嘴华丽的甜香来倾诉。

　　“如果说公众眼中巴特弗兰家族的形象暧昧的话，那美第奇家族的形象可真是好的过分。”看着报纸上显眼处占半版的洗碗新闻评论，奇西加尔希感叹道。《异能家族中少有的浪漫、自由与随性，美第奇再次的魄力展示——伽亚•美第奇：比起这里，我更畏惧失去爱》，主标附标，落笔措辞都极其煽情，想来笔者还真是深受感触，不知不觉感性了起来。不单只是一份报纸，几乎所有报纸对这次美的奇家继承人卷入异能攻击事件都抱持了正面的态度，认为这是一场意外。并且许多报纸都引用了伽亚在异能监管鉴定所门口受到追问的时候的原话：比起这里，我更畏惧失去爱。
　　而令一个关注的焦点巴特弗兰理事长也在今晨完全清醒，情况稳定，只是医生建议最好再留院观察一个星期。部份报纸猜测这次事件可能和黑暗议会有关，并且暗指巴特弗兰家族和黑暗生物之间有地下交易，可能是交易破局引发的冲突。
　　“同人不同命啊。”合上报纸，奇西加尔希发现学生会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今天都出奇的沉默。墨里尔坐在窗边不知道呆呆的在看什么，西泽尔靠在椅背上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小睡，凯芙对着电脑头也不回游戏玩得正凶，素罗索斯和裴翡没来在宿舍补眠。
　　奇西加尔希觉得无趣，决定出去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那个热心的女孩陪他共度午休时光。
　　抓起外套，刚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就看到迎面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顶着爆炸头的男子摇摇晃晃走出来，有些不伦不类和吊儿郎当，下巴的胡子看上去倒是有几分野性，目光刚好与他对上。
　　“嗨，俊俏的奇西加尔希同学，裴翡同学在里面么？”他一笑露出一排噌亮的白牙齿，手指了指办公室的大门。
　　“你是？”奇西加尔希自信自己不认识他。
　　“怎么说呢，嘿嘿，算是裴翡的追求者。”马修用手抚了抚下巴上胡渣，说完还点点头。
　　“那可惜了，他今天没来。”奇西加尔希朝他眨眨眼，也祭出一排皓齿，“啊，我要去逛逛了。”
　　他的心情可是越来越烦闷了，绝对要出去透透气。
　　“等下，”马修忽然出生叫住他，“你最近离他远点哦。”
　　“独占欲太强可是会坏事的。”奇西挑眉微笑，这种性格的人裴翡可是不会中意的。
　　“这是忠告哦。”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马修摇摇手指，“走走，既然他不在这里，我也要坐电梯下去了，一起一起。”
　　“好啊。”奇西看他的手要搭上自己的肩膀，也不客气的顺势伸手搂马修的腰。
　　两人搂搂抱抱进了电梯，一出电梯道了声再见，就头也不回的往两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