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二 ...
-
裴翡现在的心情和今天的天气一样,阴雨绵绵。
宽敞的车后座静寂无声,隔音挡板挡住了前后座,这个密闭的空间只有他和森林泉的理事长奎尼尔珐,一路上两个人默默无语,自上车以后奎尼尔珐就拿出一支红酒为两人倒上。
气氛说不上尴尬,但是绝对是说不上好,裴翡拿起又被倒满的酒杯,让干涩的液体划入喉咙,这是不带任何品位的意味的,像是为了排解无聊一般的机械化行为。
奎尼尔珐单手托腮偏头望着车窗的方向,他并不是看着自己旁边的车窗,而是裴翡那边的,平静无波的视线似有似无的扫过身边的人,让人不知不觉的感到焦躁起来,但是认真望向那双褐色的眼睛,那里面却只有窗外的风景。
车终于在进入庄园不久后停了下来,裴翡刚放下酒杯,车外的仆人就已经帮他打开了车门。车外的空气湿嗒嗒的,但比起车里干燥却感觉不到流动的空气,还是可爱得多,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天空压得很低,云背负着雨滴早就已经不堪重负了,穿过长长的走廊,奎尼尔珐并没有把他带到客厅,而是直接上了珐莉尔的房间,房间门并没有上锁,一扭就被打开。
奎尼尔珐推开门,回头却看到裴翡并没有进门的意思。他正透过敞开一半的房门,望向外面,悉悉索索的雨滴已经开始袭向大地,用一种细碎却密集的脚步,打在大地上万物的身上,包括房间的窗户都烙下了斑驳的痕迹,新的雨滴滚乱了旧的痕迹,一遍遍的改写前辈留下的东西。他的心情就像那些纹路一样,翻来覆去摸不着尽头。
“艾利,去泡两杯茶到小姐的房间,”奎尼尔珐对跟在他们身后的管家说,然后又回头望向心不在焉的裴翡,“需要什么茶点?”
“不了,谢谢,”其实他想说连那杯茶也省了,但是那样太不礼貌。
“那好,就这样。”他笑了,像长辈对喜爱的晚辈那样宽容亲厚,他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进房间,并率先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裴翡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坐下,管家的动作很迅速,沙发还没坐热,两杯红茶冒着缕缕白烟就送了上来,把他本来催促的话语又噎了回去,出于礼貌他还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不扣否认略带苦涩的香醇口感让他绷紧得喉头觉得非常舒服。
“您能把东西给我么?我明天还有一场考试。”他缓缓的说,语气并不急切,表情带着些苦恼。
“我记得学生会是有特权的,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建议你可以和你的老师商榷一下,毕竟校庆期间学生会的成员真的抽不开身。”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奎尼尔珐用一种体贴的方法戳穿他的谎言,起身从沙发后方的书架上抽出一个湖蓝色的文件夹递给他。
“谢谢,我找了它很久了,”裴翡露出了进门的第一个微笑,这个微笑非常适宜,热河人看到都会觉得很舒适,恰当的表达了一种真诚的谢意,“那么您说的珐莉尔的东西……”
“呵呵呵……”奎尼尔珐轻笑,笑声依旧从容优雅,他笑弯的眼望向他,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那个啊,我骗你的。”
他骤然靠近的脸,让裴翡觉得头晕目眩。
“这个诱饵很有用吧?”他轻叹道,指尖轻抚过裴翡的脸颊,“我这么一说你果然就来了。”
头晕目眩,他怎么可能对这张脸头晕目眩,他去会感觉到害怕,会感觉到连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但是……此时他却只是觉得需虚软无力。
【你又想怎么样?】对面透明的灵魂对他一动不动的接受挑逗感到不安,【我希望你能对我说说现在的情况。】
【即使是恼怒,也要维持平静么?其实你是很想说,我又在勾引谁的吧?】即使费力他还是要微笑,用这个躯壳,面对他微笑。【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看清楚呢?那杯茶有问题啊。】
在半透明的状态下,既是神情有些模糊,他还是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了然和愧疚。
这一样就相信自己了么?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不过,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抑制的高兴呢,好像这就足够了,就足够了,他相信自己,那么就让一切赶快结束吧,当做对他的一种回报。
人有时就是奇怪,简单的就相信了,完全不以理性为依据;简单的就满足了,完全不像想象中的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执意的占据这个身体么?或许是因为不甘心吧,舍不得这种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因为一说出来,自己就真的会舍不得了。
奎尼尔珐居高临下的望着昏迷中的少年,他微微俯下身,伸出手,食指划过那排扣得严实的衣扣,徐徐向下的好像只是不经意的触碰一般,指尖伸收之间犹如精灵顽皮的戏弄。他的微笑,像个伪装成迷路的孩子的恶魔,即使看上去在无害,也能让人从心里感受到本能的恐惧。
他慢慢的收回手,放那功夫刚才什么也没做过,他仍然是那个优美到极致的男人,只是从容的坐到沙发上,轻轻的敲击着面前的桌子。
“艾利,你怎么把我要喝的放到客人的被子里去了。那是医生开给我的安眠药,你太粗心了。”
“对不起,先生。”年轻的管家板着那张石刻般的脸,语气恭敬而冷淡,“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而已。”
“你从来都不按照我的意思做事,”听不出任何的不悦,因为只是淡漠到极致的冰冷,“出去吧。”
即使是在轻巧,在这个安静的连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房间里,门被关上的声音都像是能把所有东西惊醒一般。可惜床上的少年并没有从迷梦中醒来,他安静的闭着双眼,睡眼比平时看起来稚嫩,修长的身体毫无防备的舒展,但却仍然不显得懒散,仿佛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被惊醒。那是一种无言的吸引,就像一种禁制,越是严密,越是让人心痒,越是想看他完全的毫无防备的打开。
“这个身体真是让人又害怕又有破坏欲,真让人喜欢,”奎尼尔珐禁不住轻叹,仿佛是在看一件艺术品,“可是,我更想撕裂里面的灵魂,让它感到羞耻,让它为自己的错误感到后悔。”
只是这一次,他伸出的手并没有碰触到他,本来应该昏迷的裴翡就已经把伸手它抓住,用力一扯,翻江倒海,江山易主。
“奎尼尔珐先生,请您顾及美第奇家与贵家族的关系,收回您无理的话语和行为。”少年睁开眼以后并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他不带笑意的脸总让人觉得有些严肃,带着并不令人反感的威严,他的目光中没有初醒的迷蒙,即使微微眯起,依然是明亮的令人难以直视,那是翡冷翠最美的黑曜石,总能令人带着憧憬的心情沉湎。
“你误会了,”即使是处于弱势的情况下,他不见慌张,只是轻轻的拍拍俯视着自己的少年的脸,感觉到他绷紧的脸部肌肉,“我怀疑你,被恶灵缠身了。”
“是么?”他的脸色缓和下来,但却并没有起身,柔顺下来的神情带着不依不挠的坚持,“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异样。”
“这里除了你和我,有第三个灵魂,”奎尼尔珐把他拉近,动作轻柔却不可抗拒,“要不然我帮你销毁他吧,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身体被抢走了。”
一个身体如果可有两个心跳,那么当他们都剧烈的跳动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共振,是不是会让人人就会不自觉的颤抖?裴翡觉得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在胸腔里,在耳边,即使默默无言的旁观,身边只有他能听到的心跳声还是让他心悸。他不想承认,对那样一个提议,有那么一秒钟,他心动了。只是这一秒钟的心动,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表露出来,就能让他们仅仅一线之牵的信任破裂。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真想马上杀了他,可是这样……会连累“他”吧,毕竟现在是以“他”的身份存活。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您说的那个也许只是路过的无家可归的可怜虫罢了。”他淡淡的说,甚至带着些怜悯与宽容。
欲站起身的动作却又被拉回,这次他是完全没有准备,所以整个人跌在那人身上,下面的人被压得闷哼了一声,说了句:“你还挺重。”
裴翡恼怒的发现自己的腰被他牢牢搂着,现在这个姿势完全使不上力气起身,他只能微微扬起脸与他四面相对。
“我能不能理解为您对我有那方面的遐想,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做。”
奎尼尔珐觉得手臂有些无端的酸痛,以至于使不上力气。裴翡趁腰上的力量松懈的时候,一下子撑起身子,离开床边那三大步远。
“文件我拿走了,感谢您的招待。”不甚礼貌的在主人面前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