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川》欢以

50、第 50 章

　　自那日后山潭水与杋见过一面以后，杋再也没有出现过，千方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容安觉得这像极了几百年前破魂日来临前的宁静，在这平静下会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容安因为不尊师命自那日偷偷溜出去以后，回千方山便被罚往书阁思过，已经连着好几日都守在这往书阁了。

　　这千方山真要说起来其实也无趣得很，千方山的弟子里只有容安和正和年纪相仿些，平时也能玩到一起，自从容安被罚千方山思过以后正和也老往这往书阁跑，不过这一来二去，正和倒也觉出些不对劲来。

　　这名义上的小师弟不像刚来时那般活泼，不那么爱说话，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只管每天在这往书阁抄书，正和问什么容安也答什么，正和问也问不出个什么究竟来，便只好当他是被师尊罚了不开心。

　　“知许，你这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正和趴在往书阁的案上小心的问着，眉毛忧愁的拧到了一块，子陵仙君就坐在对面，也不说话，捧着一本书挡住了大半的脸，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看。

　　容安摇摇头，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也想知道，他看了一眼正和漫不经心的答道：“这话你恐怕要去问师尊了。”

　　正和颇为不满的开口问道：“师尊何故这样重罚你？我问大师兄，大师兄也不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不在我可没劲了。”

　　容安只是笑笑，没有答话。

　　正和自顾自的又说了许久，大意是说敬一真人伤愈以后，二位师尊便闭关了，将千方山交给大师兄管着，大师兄本就严厉，正和的苦日子算是跑不掉了。

　　倒完苦水的正和刚走，容安便放下了手里的笔，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子陵仙君，二位师尊为何要闭关？”

　　子陵仙君放下手里的书，轻笑道：“我怎会知道这些。”

　　容安顿了一下，反问道：“那子陵仙君知道什么？”

　　子陵仙君笑着答道：“我知道的你未必想知道，我也未必会告诉你。”

　　虽然子陵仙君打起了哑谜，但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纵然子陵仙君知道，也有太多的理由不告诉他。容安在往书阁思过这几日，每天都要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却从未开口问过，既然远一真人敢让他留在子陵仙君的往书阁，那自然有他笃定的道理，问或不问似乎都不见得是好事。

　　容安还是平静的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子陵仙君是会告诉我的。”

　　子陵仙君没有看他，和平常一样给自己续上一杯茶才慢慢开口道：“你想知道什么？”

　　“拂离上仙。”

　　这几个字像是什么咒语一样，将子陵仙君定在了那里，脸上一闪一丝复杂的表情，疑惑的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些什么？”

　　“千华应该知道的。”

　　子陵仙君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他们竟然肯将回忆还给你，不对，想必鸣轲君和抚花上神上次来大闹千方山便是为了这件事吧。”

　　见容安不说话，那多半事情便就是这样了，子陵仙君了然的笑笑，继续说道：“这世间的事，两个人，不论是因为什么纠缠在了一起，爱也好，恨也罢，但凡有一个人不愿意放手，那便轻易没办法结束了，开始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和拂离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容安自然知道这话是指谁，还是继续问道：“子陵仙君不妨直说。”

　　子陵仙君答道：“拂离上仙自穷川一役后便卸了仙号，云游四海，只为了赎去自己的罪孽，我不知道你想问些什么。”

　　容安皱了皱眉，子陵仙君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肯告诉他？便问道：“拂离上仙现在何处？”

　　“不知道。”

　　“那拂离上仙赎的何罪？”

　　子陵仙君的表情有些悲伤，声音有些发颤的答道：“枉顾同门性命。”

　　怎么会这样？容安呆呆的看着子陵仙君，那日杋将前世记忆从太虚镜中取出还给他以后，几乎日日梦到穷川之役的事情，与之前在太虚境中的经历无出其右，何来拂离上仙枉顾同门性命一说？是哪里不对。

　　破魂日那日，究竟还有哪里不对劲，对了，离魂伞，容安赶到炼魂阵时拂离上仙正拿着离魂伞向炼魂阵内的魔王施法是为何？

　　见容安不说话，子陵仙君继续说道：“其实，如果一开始不是我自己执意要救我妹妹子卉，何故平白让拂离担上这样沉重的罪责几百年啊。”

　　子卉仙子竟然是子陵仙君的妹妹，鸣轲君和子卉是师兄妹，容安诧异的说不出话来，不过很多事情又忽然清楚明了起来。

　　子陵仙君摇摇头，接着说道：“话已至此，我便权当找个人说说话吧，早在八百年前，我和子卉本是苍溪族一对普通的兄妹，因为子卉是兀苔玉选定的新主人，于是族长便将我一起收入了门下，原本我们的日子平静又美好，直到有一天子卉碰到了那个人，先魔王得知兀苔玉的新主人是子卉以后便将子卉掳到了魔界，逼她交出昆仑石的线索，我的妹妹是真的爱那个魔王，可是她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再后来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千方山镇压魔王，子卉便一起被镇压在了触湖湖底，子卉的真身本就是苔藓，我为了救他在湖边种下了将子卉引渡出来的神木，却便宜了魔王，还放任魔王重出，最后酿出了樛木这样的祸端，若不是我当时固执己见，想要用离魂伞一试，何至于让拂离走到如此地步，你也不会被兀苔玉击碎魂魄，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当初击中他胸膛的竟然是兀苔玉。

　　好半晌，容安才开口问道：“那兀苔玉现在何处？”

　　“不知去向。”

　　容安仔细回想了那时的情形，不敢相信的驳道：“子陵仙君怎么会不知道，明明您当时就在场。”

　　子陵仙君摇摇头，“这我有隐瞒的必要吗？况且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兀苔玉不知去向，容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确定，如果这兀苔玉再次被有心人利用，怕又是一场祸端，未知的永远比即将到来的灾难更可怕。

　　容安正想开口驳道，刚走不久的正和又折返了回来，气喘吁吁的开口打断道：“子陵仙君，不好了，江上失火了。”

　　江上失火了？

　　明明正和说的每个字他们都听懂了，可是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看着面面相觑的子陵仙君和容安，正和焦急的补充道：“真的，江上现在火光冲天，你们快去看看吧，哎呀，快跟我来。”

　　说着正和拉上容安走在前面，不多时便已经来到了前山平时习武的地方，远远的眺望山脚的江面果然火光冲天，整条江都像是燃烧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两位真人呢？”

　　看着焦急赶来的子陵仙君，正泽赶紧上前回答道：“二位师尊还在闭关，我们便没有去打扰，想请子陵仙君来看看这是什么情况，有什么解决方法。”

　　子陵仙君二话不说，御剑而下，千方山众弟子也跟着来到了江边，隔近了才发现，这火焰不止在江上，渐渐开始在往岸边蔓延。

　　这江上燃起的烈火本就诡异，恐怕这火也不是那么好浇灭的。

　　容安扫过江畔那艘小小的蓬船，靠在岸边无人理睬，风霜留下的痕迹让小船显得有些冷清，眼见着大火就要烧到那岸边的小船了，容安四处打量了一下，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人，只好在人群中把秦章拉到了一旁。

　　“知言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撑船的老伯呢？”

　　秦章闻言，扫了一眼江边的小蓬船，答道：“不知道，刚用完午膳，大师兄带着我们来练功，就发现江上不对经，我们一起下山的，你们没见着我自然也没见着，怎么了？”

　　“哦，没怎么，只是这江上突生异象，怕那老伯出什么事儿，再者，说不定他一直都待在这江边可能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章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容安的说法，答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猜在这千方山结界内渡船的必定不会是普通人，若他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话更好，但是现在那老伯不知去处，倘若他不知道的话，最后还是只得自己想法。”

　　容安糊弄的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总想寻着那个人的身影。

　　子陵仙君试探性的向那江面上的熊熊烈火施法，丝毫没有作用，那火焰仍在蔓延，眼见着就要上岸了，这可怎么是好。容安看这形势，这实在是像极了破魂日的千里流火和烧烬整个容府的火。

　　这可实在太像魔界的手笔了。

　　容安凑到子陵仙君身旁，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这是流火吗？”

　　子陵仙君没有多言，如果这是流火，那手上持着沥火珠的魔界难辞其咎，魔界究竟要做什么？子陵仙君看了容安一眼，向一旁的大师兄正泽交代道：“快去，把两位真人叫来。”

　　随即大师兄正泽便飞快的往回赶，子陵仙君一脸严肃的看着江面的火焰映得夹岸青山一片绯红，离水面近些的小草已经承受不住这烈焰的炙烤，耷拉着叶子。

　　“闪开！”

作者有话说

　　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