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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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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真的累了,身心都累,落羽发起了高烧,昏睡了两日。
“今日,怎没见东陵王府人来?”太子秋坐在石桌旁,身形半隐在树后,面上覆着一层寒冰。
那侍从也不敢怠慢,忙上前答道:“东陵王府二夫人两日前在一场大火中亡故,为此三公子哭了很久,然后这两日发了高烧,至今未清醒。”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主子的反应,他的眼神更是慑人,立即站起,“备轿,去东陵王府。”
哎,果然只有那三公子才能让殿下变了这神色。
“太子殿下……”到了府门前,就要通报。秋拦了下来,一跃离了轿子,小跑着进入了王府。
不远处便看见那屋前两个忙碌的身影,自知是北堂墨和北堂浅,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进入房中。
看见房中两个人,一袭温润蓝袍的是自己堂弟琅翊,而床上则躺着只穿了内衫的落羽。
她似乎睡得很熟,均匀地呼吸着,神色平静而安详,一如往昔她那纯真的笑脸。若不是面颊有些异常的红晕提醒了他,她还在发高烧。
走到床前,冰凉的手抚上她的额头,还能感到一些热度。
“琅翊,她,还没退烧吗?”轻声问道,是那般柔和,不似平日里一成不变的寒冷。
琅翊慢慢站起来,可能是蹲着太久,腿脚有些麻木,一个踉跄,站稳了才回答:“是,昨天晚上烧得厉害,今日好了许多。是该来看看她,毕竟这是……”
“琅翊,我要当王,我不想她再受到任何伤害,任何人都不可以,即便是父皇!”温和的眸子中骤然有了狠厉,不大的男孩此刻却像一个杀神。
“掩饰一点。”琅翊低声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
秋叶散落在院中,不免凄凉,一阵瑟瑟的秋风吹过,卷起一片片红叶。
其他的人依旧在忙碌着,不觉得改变了什么。府里的下人也只道是二夫人命丧火海,几番叹息,便就过去了,再次恢复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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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落雨烧退了,脸色因为这场大病而有些苍白。她醒来后,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房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守着的秋默默注视,看着活蹦乱跳的她如此无神,很是心痛。
“落羽,先把这药喝了。”琅翊走了进来,端进一碗浑浊的药,交到秋的手里。他将碗递到床边,微微吹了几下,唤着。
床上的人没动,依旧木讷地看着,直至眼睛有了痛楚才知道眨眼。
见到如此,只当她又是耍小性子,秋把手伸到被窝中,手臂揽着她的肩,要将她扶起,但此刻却听见了落羽沙哑的声音:“太子殿下请出去。”
一声“太子殿下”,他的心凉了半截,揽着她肩的手微微一紧,又很顺从地将手抽出来,然后走出了屋子。
“落羽,你怎么了?”琅翊总觉得她极为不对劲,秋走了,才靠近床前,看着床上苍白无力的小人儿,不自觉抱住她。
原来,她急着接近太子秋还来不及,这一次为何会说出这般话。
难不成真如皇上所言,她娘给她灌输了什么犯上的内容?
怎么会,她心灵如此纯净。
“白狼,我很好。”咳了两声,但是嗓子依旧很干很沙哑。说出来的话寻不出温度。
“胡闹,你这叫很好?连秋你都赶了出去,还说出那样的话,完全是让人担心!”轻轻揉着她的发顶,可以感觉到她身上幽幽的兰香。
后者不说话,缓缓离开他的怀抱,“琅翊,你让我去你府中学武吧,你爹不是名满天下的大将军吗?”
“为什么突然想要学武。”
她又没有说话。
“好吧,等你病好了。”这时,落羽才终于露出了点点笑容。
然后便有两个人冲了进来,不用想也知道是墨和浅。浅赶忙捧起她的小脸左右看,喃喃地念着:“又瘦了,又瘦了……”
墨更甚,一下扑在落羽身上,带着哭腔:“三弟啊,你怎么如此狠心啊?你可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就像一个怨妇似的不住捶打着被褥。
落羽见到这一幕,终于笑了,咯咯的笑声还似原来那般,只是沙哑了些。
“大哥二哥我这不是好好的,总是这副德行!”
“哎呀,三弟,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墨惊觉地站起来,“很有磁性啊,三弟终于像个男孩了,哈哈……”
落羽一僵,马上拳头就朝着笑得那样畅快的人挥过去,“二哥你休要取笑我!还不快点给我弄水过来!”
她恼羞成怒的样子让几个人都不禁笑了出来。
外面,秋静静站着,听着这笑声,放心了不少,但为什么心中还是很空,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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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羽这么一赌气,便是三年。她真的去潜心学武,每日便是上了轿子去琅翊府中,跟着他和他爹练武,也是有模有样,连大哥浅都不住叹道:“哎,她好久没咬我了,现在打架真打不过了。”
别人或许以为,这是一个富家子弟的一时兴起,但琅翊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承受这练武时的痛苦。他看到了她前所未有的认真,跌倒后无论如何都要坚持着爬起,几度风雨中。也真因为如此,她的进步神速,连父亲都说这是练武的奇才。
总觉得八岁那年她醒来后变了,但是她还是叫他白狼,那样不客气,还是喜欢戏耍他们,古灵精怪。至于太子秋,没过几日,他们的关系又和好如初,毕竟是一群孩子嘛。
“白狼,发什么呆!再发呆我就超过你了!”听见那清脆的声音在边上响起,琅翊露出一笑,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要超过我究竟要用几载!”
“嗤。”落羽目光一横,倔强地继续舞着剑。
“哎,过了三年,没想到三弟出落地越发标致啊,不对,标致还不够,长大之后肯定是貌如长恭,啧啧……看来我们是留不住你的啊……”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落羽满头黑线,知道又是二哥来这里接她。
落羽一挑眉,“二哥,哪里有人用标致形容男人的,我看二哥才是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姿,啧啧,小弟自愧不如,自惭形秽。”
很快就看到预想中的北堂墨清秀的脸庞发青,然后笑道:“看二哥的样子,莫不是要来比划比划?小弟定然奉陪!”
“三弟,你就别为难你二哥我了,我知道打不过你。你也知道我是来接你回去的,就安稳点吧,看我这么千山万水阻隔不住的对三弟的爱护的份上……”
很自然地嘴角抽搐。千山万水,不过是一刻钟的路途,若是骑马更快。落羽也只好别了琅翊,跟着墨回去了。
刚回到府中,就看到那一抹冰冷的玄色。
落羽笑着眯眼,碰了碰二哥的肩:“早说啊,小秋在府上。”
墨又作怨容:“三弟你只要你的小秋,不要你的哥哥们……”
“哎呀,二哥,二哥……我最喜欢二哥了还不行吗……”在这样下去,自己也要被熏陶成怨妇了。
北堂墨抱住落羽,一副得逞的笑容:“还是三弟好啊……”
那边太子秋,听得这里的人声,知道是落羽练武回来了,过去看时,就看到这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青色,一个月白色,在淡淡暮光下,很是和谐。但是为何,自己会觉得刺眼,心中会涌上酸楚……不过都是年龄相仿的孩子,他是她的二哥,这样很正常。
看见来人,落羽露出灿烂的笑容:“小秋好久没来了,这一次来是不是带来什么好东西?快点拿出来看看,别遮遮掩掩了!”
见她那般望眼欲穿,秋无奈地叫人端出来一壶酒。落羽眨巴眨巴眼睛,天真烂漫尽显,“小秋,你拿个酒壶来做什么?”
“这是前些时候从吐蕃那边获得的战利品,青稞酒,落羽来尝尝看,酒劲不大。”他的寒冰在此时尽数融化。
落羽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酒壶用力嗅了嗅,的确没有感觉出多刺鼻的味道,反倒有着香味,便不假思索灌了一点下去。尝了一口,还不忘咂咂嘴:“恩,我就知道小秋不会害我,味道是不错。”
正说着,浅也回到了府上,看到那三个人聚在院子里,也走了过去。
四个俊朗清秀的少年构成如此画卷,也真唯美至极。暮色将落羽月白色的衣衫染得有些暖色,她的小脸也更显得精致。
接着,她见到一点亮闪闪的东西,眸光一亮:“小秋,你腰间那是什么呀?好漂亮的玉佩!”
“落羽喜欢吗?喜欢便给你。”伸手将那玉佩取下,在她眼前晃了晃。
落羽则是摇了摇头,“小秋的东西,我不能随便拿,而且这玉佩一定很贵重的。”
“看你说的,你不是成天拿我的东西,这青稞酒,那千层糕,怎么这个时候倒是知道推辞了?”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便也少有地开了她的玩笑。
她的小脸马上羞红,背气地转过身去,嗫嚅地解释:‘那,那是小秋……自己给我的……不要白不要……“
“这也是我给你的啊,你也收了吧!”给了她一个笑容,将玉佩放在她的掌心。
自知争不过,就喝了几口闷酒。
“诶,三弟,酒不能乱喝……”二哥墨连忙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落羽晃了一晃,面色微醺,安然倒在大哥浅的怀中睡去了。
叹了口气,浅轻轻抚摸着她的黑发,注视着她那可爱的睡颜。
这一幕,特别安宁。
特别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