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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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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沈无意翻看了信的内容,来去也就两张纸,每次诗阙写来的信,都是两张纸,不会多也不会少,就好像是套用了固定的模板然后修改了其中的关键内容一样。她现在甚至觉得,看到“吾妻无意”四个字有些令人皱眉的反感,脑海中又浮现起陆安然唤她全名时的声音和样子,时而呆萌、时而娇羞、时而愤慨,但不管是哪一声,都值得她回味再三。
诗阙的信里写到的也就正是真儿说的,贵妃娘娘传召,她需要入宫去瞧瞧,不出意外只是耽误三五天,过几日她就会来纯阳了。除此之外,信里也只说了一件事,诗阙提醒沈无意她有洁癖,不希望在家里闻到不属于她们二人的味道。
沈无意看到这里,直接将信撕了个粉碎,走到院外崖边,扬手将这纸屑洒了出去。
她和诗阙成婚十年,两人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就这名分、这贵妃钦赐的姻缘,她们纵使没有感情也得培养出感情,她是努力过也付出过,可是诗阙什么时候把她这座小屋真的当过家?表面功夫,诗阙从来都做得漂亮,让人没有一点点可以诟病的地方,至于到底用了几分真心,别人不知道,她作为枕边人,心里一清二楚。既然无情,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矫情造作。
过了这么多年,沈无意的怨气早已消散殆尽,但因陆安然的事,她对诗阙的怨恨又冉冉再起了。
诗阙回来的那天,身后跟了不少的人,说是贵妃的人,一来是护送诗阙回华山,二来是为沈无意捎来贵妃要给她的东西。贵妃入宫多年,前两年诞下一公主、一皇子之后才算是把现在的位子给坐稳了。这两年皇上对她宠幸有加,给母子三人的赏赐多不胜数,贵妃不是让人往万花谷送就是让人往沈无意这儿送来。沈无意烦自己的小院出现这么一个声势浩大的队伍,但这是老东家小姐的人,她也不能全数给轰走,就一个人坐在屋内饮着茶,看着诗阙在院子里怎么和这群人周旋。
沈无意看着诗阙身着华服,但却不显庸俗,五官秀丽俊美透露着书卷气,笑如春风的模样无论谁见都易倾心,她好像也找到了当初自己鬼迷心窍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诗阙的脸。如果知道这个看似温婉的人妻花切开来里面全是黑色的,她就算是一身尸毒未清,也不会在那时同诗阙拜了天地。
送走了随行的人,诗阙带着笑意回到屋内,跨入门槛,不忘转身关上了这扇木门。她唤着沈无意的名字款款走来,身份不凡的她除了万花谷人清新出尘的气质之外自带一股贵气,两种气质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倒也不显违和。
“无意,怎地不在屋内多添两个暖炉,不觉冷吗?”诗阙脱下身上过厚的披风,摘下了茸毛手套,弯下腰去拿起钳子又夹了几块木炭放入角落的暖炉中。
“习惯了,不冷。”沈无意撩起自己的衣袖,将右手放在小药枕之上,静候着诗阙过来替她把脉。
诗阙嗯了一声,没再多言,缓缓行至桌边木凳坐下,将纤细的手指搭上了面前人的玉腕,片刻之后,问道:“之前尸毒又发作过?”
“嗯,唐门刺客用淬了毒的暗器伤了我,大约是那毒诱发了尸毒。”沈无意瞥了她一眼,很快,就将目光转到了屋内的那排矮柜上,那里放着一个香炉,里面烧着的定神香是抑制她身上尸毒的良药。
诗阙替她把完脉,双指在她的手腕处轻轻的点了点,示意她可以收回手了,随后为自己斟了杯茶,说:“毒发之后周身冰冷,怎样缓和的?”
沈无意听闻此言,眉头肃然皱起,转头看着诗阙,同她目光对峙,冷冷道:“怎么缓解身体的低温,你不清楚吗?还是说,晏大夫还有其他缓解尸毒的法子可以给我?”
诗阙勾起嘴角,笑道:“那自然是没有别的法子了,除了剧烈的运动用来加速你身体的回暖,我倒是想不到其他安全可靠的办法,要知道你的尸毒发作,哪怕是将你放在热水中,那水也会骤然变冷,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是……”说到这里,诗阙有端起茶呷了一口,看着沈无意现在冷若冰霜的眼神,她倒觉得有趣至极。“只是,我请来为你解毒的那位住在华山脚下的苗疆姑娘告诉我,这几月你并未传她上山来替你解毒,我只是好奇,是哪位好心的姑娘用自己的身子暖了你。”
“她是谁需要还需要我来告诉你吗?你在这纯阳的眼线几个月下来还没能帮你打探清楚,天天与我同床共枕的那位姑娘姓甚名谁么?”沈无意不再看诗阙,而是起身去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
以前她不爱开窗,也不是怕这风雪进屋来之后太冷,而是觉得开了也得关,过于麻烦。但是陆安然喜欢,她说喜欢闻到雪的味道,喜欢屋子里总是有新鲜的空气,所以沈无意在无意中也养成了开窗的习惯。
“所以,你是对她动了真心了?”作为沈无意的结发妻子,在得知自己的妻子和别人有过苟且和暧昧之后,诗阙显得过于冷静了一些,一点也不像寻常妇人那样,对着自己有二心的丈夫又哭又骂。
看着诗阙现在的样子,沈无意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抱有一点点的愧疚是应当的,她站在窗边对诗阙说:“我的名字前是冠了你家晏姓,所以我们要和离是由你给我写一封‘放妻协议’,是吗?”
“嗯,对。”诗阙觉得沈无意这里的茶,今天好像特别好喝,她坐在这桌前已经饮完了一杯,忍不住又为自己倒了第二杯,喝入口中,让这温润液体从喉咙缓缓流下,此后许久都仍然觉得口齿留香,“你这茶是她给你磨的?挺香。”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给我休书?”沈无意关心的只有这个问题,虽然在生活上,她要什么诗阙就会给什么,但是自由这二字,成婚那天,诗阙就告诉她以后不准再提。
诗阙叹了口气,从凳子上起身,走到沈无意面前,将她逼到窗边的墙上,让她后背紧紧的靠着墙面。诗阙抬手,捏住沈无意的下巴,笑着问她:“呵呵,无意,十年了,过完这个冬天,我们在一起就十一个年头了,我对你不够好吗?没有满足你吗?为什么要想着和离?”
沈无意别过头,将诗阙的手从自己下巴处甩开,冷漠的说:“是我犯了七出之条,无子、淫佚、恶疾,你应当休了我。”
“可是我不想啊。”在别人看来,诗阙的笑容宛如春风,吹得人心生暖,但在沈无意看来,她的笑容可怕至极。
“这样下去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做你的妻,喜欢你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贵妃希望我们在一起,因为我们成亲,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