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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长夜 ...

  •   追兵追到东宣门外时,早已不见人影,四下分了几队人马在城中搜寻,紧闭的家门后有人推开门缝偷偷窥探,总想多探探又出了何事。总觉得近些年从未太平过,整日都笼罩着紧张的气氛。
      迎面慢慢悠悠有一队人,抬着一顶花哨华丽的软轿徐徐走来。
      正在街上横冲乱撞的追兵倒是被他们堵在了街上,一时左右让不开。
      领队的怒道:“没长眼啊,没看到在追捕逆贼,你们拦路莫非是一路的?”
      轿子领头的龟公高声道:“谁跟逆贼一路的?看看清楚再说话!惊了咱们姑娘,你负责?”
      领队愣了一下,但是没想到一个龟公有这般气焰,再仔细瞧瞧这轿子的模样质地,该是个风月里有身份的,整个燕京里,怕是只有秦月楼有这气势,能坐上秦月楼软轿的,也就那么一个人。
      “可是慕雪姑娘?”
      轿帘被一只柔夷挑开,露出里头半张脸来,精巧的鼻子,点绛朱唇,黑发如瀑。
      女子开口道:“奴家刚从李大人那儿回来,不知各位军爷身负公务,妨碍了大人们,实在罪该万死。”
      女人声音轻柔,如弱柳扶风,领队的当先就心化了,心生怜爱,忙道:“姑娘哪儿的话,怕是咱们这几个粗人,惊了姑娘。”
      慕雪拂嘴轻笑:“多谢大人,日后得空,奴家定好生谢过大人。”
      领队的笑眯眯的,探着脑袋恨不得整个人都猫身扎进轿子里。给慕雪的轿子让了路,愣是看他们消失在街头才继续追下去。
      回到秦月楼,慕雪脱下外袍扔给了跟来的丫头,走走停停的打发了围上来的客人,朝后院去了。
      丫头跟在身侧低声道:“人来了,藏在老地方。”
      慕雪“嗯”了一声,绕至后院。
      刚一踏进院子里,空气中就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让人不由皱眉。
      女子看向守在门边的男人道:“沈公子,人可安好?”
      沈宁点头:“祸害遗千年,这家伙死不了。”
      慕雪朝屋里看了一眼道:“曲公子呢?”
      “尚不知,莫陵在治疗,一直没出来过,恐怕情况不太好。”
      就在那间房内,莫陵凝神施针,额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桌上的油灯左右摇摆跳跃,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屋内落针可闻,静到可怕,萧夜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人,攥紧的手上鼓着青筋,呼吸都带着忐忑。
      也不知过去多久,莫陵才抬头,往倾歌嘴里塞了一粒药丸。
      萧夜辰问:“这是什么?”
      “护心丹。”
      “他没事了?”
      莫陵摇头道:“虽说毒性不深,也尚未扩散,但终归是致命的毒药,伤及肺腑,难以尽除。这些酷刑加身,若是旁人早见阎王了,他能挺住也是万幸,却也到了极限。我能保他性命,但日后怕是难恢复。”
      萧夜辰急道:“若是尽心休养,用最好的补药,应当能好起来吧。”
      莫陵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他不是神,总有油尽灯枯的时候,再好的补药也无用。”
      看着萧夜辰不死心的样子,莫陵不自在的别开眼,将一盒伤药扔进他怀里。
      “自己也抹点。”
      萧夜辰见莫陵指了指自己的手,这才注意到手臂上不知何时被深深划了一道,仍在冒血。
      莫陵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将情况简单的和沈宁慕雪说了。
      如今石安然的全城搜寻,比起当初得知新帝登基时,夜探京城,来的更凶险。
      萧夜辰守在床边,望着床榻上沉沉睡着的男子,心中说不出的堵闷,喉头胀的发疼。
      透过纱布渗出的血色刺在心头,层层白纱紧裹的双手印在眼底,这一夜他不得一刻眉间舒缓。
      夜鹰咕咕啼鸣,仿佛在警示着翌日不好走的路。夜深几人聚在屋内,烛火跳跃,一片沉寂。
      萧夜辰率先打破宁静,揉揉发红的眼眶,一抹鼻尖道:“也就到明日,章寻飞在城外五里接应,我们天一亮,卯时城门开就动身。”
      慕雪点头道:“该做的我们都备好了,明日一早我们会往北门走,替妈妈去张府献上贺礼。清乐坊也会在卯时送车队出城,往西南去安宁镇参演。”
      萧夜辰道:“我们走北门。在石安然眼中,我素来和秦月楼走得近,西南是回洛城最近的路,但他必然料定我会避开,选择关卡松懈的北门,又缝慕雪的车队,十之八九不会有错。”
      申屠远道:“慢着,按你说他会守在北门,那咱们还往北走?”
      “我这么想,石安然定也会这么想,所以他会认为,我选择的是看起无关的清乐坊,最终走西南门。因此北门安全。”
      扶青道:“你别忘了,明早穆言也当班,你怎么就肯定,他不会为难你。”
      “赌一把,我信他。”
      萧夜辰起身道:“你们扮成小厮混在车队里,余下的人藏在箱子中,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慕雪抚弄着衣袖上的刺绣,轻声道:“日后还能再见么?”
      男子看了看她,沉吟片刻道:“一年,长不过三年,我一定会回来。”
      女子微微一顿,释然浅笑:“那就静候再会,祝君顺利。”
      又仔细说了说安排后,几人都四散了。屋中的油灯有些微弱,跳了几下,快要灭了。
      映在墙上的人影也稀疏朦胧,申屠远推了推手边的茶杯,陶瓷相磕发出“叮当”的脆响,如铜铃。
      “他决心已定,这燕京的风景终归是更令他向往一些。”
      沈宁笑了笑道:“他心里始终未曾放下过,哪怕他看起来风流快活,得过且过的,心里头清楚着呢。我永远记得和他初见时,他说的一句话——”
      南境洛城外的西琴山上,丰神俊朗的少年远眺群山,水洗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山鹰啼鸣掠过,少年忍不住朝空空山谷放声高喊。回音阵阵,有些忍俊不禁。
      他身后略显年长的少年撇撇嘴道:“你就这么甘愿到南境来?你不怨你母妃?”
      少年萧夜辰回过头,眉眼间熠熠生辉,明亮的笑意带着玩世不恭的叛逆,朗声道:“这有何怨,我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
      沈宁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慌忙去捂他嘴巴:“这话你也敢说?就算你是皇子,那也不是太子,小心给有心人听了去,惹麻烦。”
      萧夜辰却不怕,挑眉道:“这次到南境便给父皇看看,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声音越说越大,沈宁左右张望,生怕给游客听去了。
      看他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模样,萧夜辰好笑道:“怕什么,咱们是兄弟,顶头有我罩着,你只管跟我混便是。”
      一想到当年的少年狂妄,沈宁都忍不住摇头苦笑,眨眼十年的光阴,如今这番话倒真应了。
      沈宁拍了拍申屠远的肩,叹道:“真不知该不该和你们联手,真要算账,咱们三殿下的今日可是拜你们所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但既然殿下选择放下,我也没啥说的。”
      申屠远道:“王爷不曾害过他,当年秦山一案,王爷箭在弦上,却最终选择了放弃。”他扭头看向沈宁,又道:“但王爷若执意动手,按照原计划,二子萧子闫谋逆,太子意外殒命,北潇帝重伤昏迷,死于回京途中,而三子萧夜辰,则是被斩杀猎场,护驾身死。”
      “武络一意孤行,王爷只得亲自出手。虽然一切看似寻常,但我能看出来,王爷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所有的计划。”
      沈宁嘿嘿笑了一声,道:“除了咱殿下,我唯一佩服的就是曲倾歌。咱们好好干,也算得上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提前给北潇东郃结个亲。”
      申屠远笑了一下,却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沈宁觉得莫名,也没再说什么。
      秦月楼的后院彻夜烛灯,与清乐坊里头的烛台遥相呼应。
      这一夜未晞合衣未眠,轻轻拨弄着烛台上的火苗,愣怔出神。
      乐老板摇摇摆摆的上楼,见他没睡,便敲了敲门框,道:“明日要辛苦些,早点睡吧。”
      未晞回神看向他,挤出一丝淡淡的笑,道:“睡不着,再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不睡也罢。”
      乐老板叹了一口气,进了屋在他身边坐下。看着少年清秀的眉眼,忍不住伸手在他耳畔拨了拨落下的青丝。
      “这次三王爷的事,麻烦呐。且不说是不是伙同外敌,单那个劫持皇上的罪名,就不容开脱。你执意帮他,我担心你受牵连。”
      未晞老神在在的,等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是我一人决定,你们不必跟我一起担风险。况且三王爷走的是慕姐姐的车队,我并未直接介入,尚有余地自保。”少年眼底光彩熠熠的,镀了一层暖意:“只要能保三王爷平安,我做一切都值得。”
      乐老板心里不是滋味,撇撇嘴,想说什么。好几次话到嘴边,可对上少年的目光时,终是化作一片苦涩。
      良久,他伸手在少年额头上恨恨的敲了一下,无奈道:“罢了,罢了。”
      自己终归还是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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