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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易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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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曲倾歌就穿戴整齐的站在院子里,一身青衣纹着墨竹,束发玉冠。样貌与平日里已有几分不同,看上去便真的是另一个人,眉目间是另一种的儒雅清秀,依旧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他望着面前那扇紧合的屋门,不紧不慢的摇着手中的描金折扇。
“不早了,你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我能不出来么……一世英名都毁了!”
屋中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低磁的声线里带着几分绝望,有些可怜。
曲倾歌却并未动容,不咸不淡的继续道:“再不出来,我可自己走了。”
“……那你先转过去。”
倾歌笑了笑,转了个身。
又等了好一会儿,身后那扇门才缓缓开了条缝,里头一个人影凑着门缝朝外看,又是半晌过去,那扇门才算开到能容一人进出的宽度。
倾歌听了半天没动静,刚想转身瞧瞧,身后立刻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高喊。
“不许回头!!!”
他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的扇子摇的更乐了,便等在那里看他如何打算。
萧夜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想死的心都有。提着那裙摆往前走,总算挪到了院子里,却仿佛走了一辈子。
早知道要经历这些,当初还不如在秦山就束手就擒呢。
他望着那个清秀的背影,左右踌躇了许久,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刚下定决心想上前一步,谁知这一脚踩上了裙摆。
后果可想而知,萧夜辰整个儿就扑了出去,随着一声惨叫,院子里扬起一片尘埃,屋顶惊鸟飞过,带着几声戏谑的欢叫。
萧夜辰骂了几句粗话,一股兵痞气又冒了出来。
一抬头就看到倾歌正转身望着自己,眼底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萧夜辰知道自己的形象彻底崩了。
“我知道难看,你想笑便笑吧。牺牲自己换你一笑还是值得的。”
倾歌笑道:“其实挺好的,我承认你是个沉鱼落雁的姑娘。”
萧夜辰咧嘴笑了一下,也不站起来,就地盘腿坐着。
“那公子娶了我可好?”
“……”
倾歌突然觉得让他扮姑娘是个错误的决定,就算被士兵发现了,以他在安宁镇的兄弟和齐风带来的十多个黑羽骑,赌一把拼死突围或许还能挣扎一番。至少比看他这贱兮兮的样子来的痛快。
正在头疼,院子外传来齐风的声音。
“都已备好,可以出发了。”
然而当齐风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易容过后的萧夜辰正盘腿坐在地上,衣裙散了一地。长发挽成了髻,配着清雅秀丽的珠花流苏,衬着肤色恍若凝脂,浓眉大眼,五官深邃,若真生为女子,怕是得遭嫉妒了。
只是纵然再如何娇俏可人,他那一身放浪不羁的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所以如今的画风实在是相当诡异。
齐风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萧夜辰恼了,起身就冲过去将他勒在臂弯里狠揍了一顿。
齐风笑得肚子发疼,虽被萧夜辰揍的连连求饶,可依旧要说,应当让沈宁和赵荀也来看看,可惜他们先去了洛城,无缘了。
眼看着他们再打下去,阿永做的易容就要坏了,曲倾歌有些不悦的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的萧夜辰背脊一凉,立刻就松了手,胡乱将衣裙扯了扯,朝院子外踉踉跄跄的溜了。
因为不习惯这么长的大裙子,有好几次险些绊倒,曲倾歌看在眼里不由柔和了目光,轻声笑了起来。
虽然萧夜辰总别别扭扭的,但好歹塞进马车里后还算老实,除了偶尔探出头来和倾歌说几句,一路上倒也安静。
车队里拖了三大车的茶叶,除了十来个黑羽骑扮作的齐家商队,当铺里也出了五人,以扶青黄泉为首作为“刘家”仆从跟在一起。
说的是齐家采茶,顺道邀请刘氏茶庄的兄妹去禹城参加齐老爷子的寿宴。
拦在安宁镇门口的士兵见了他们的车队,虽说是认识的,但做样子例行搜查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齐少爷啊,又出镇啊?”
齐风笑了笑:“货办好了,准备赶回去给老头子过寿。”
“那马车里是谁?”
“刘氏茶庄的人啊。”
齐风话音落,曲倾歌牵着马儿上前,走到他身侧,朝那士兵点了点头,拱手道:“刘洋,轿子里是舍妹刘巧。应齐兄邀请,去给齐伯父祝寿,顺道也探望探望。”
他样貌俊秀,说话也得体客气,很是招人喜欢。那士兵顿时心情大好,也懒得再多问什么,反正也与他无关,走亲访友的这天天都有,一天搜不到萧夜辰他也没那个闲心思管别人家闲事。
士兵摸了摸下巴,朝曲倾歌凑了凑,低声笑道:“早听说刘家兄妹是安宁镇的门面,哥哥俊,妹妹俏。起初我还怕是吹的,如今一见啊,还真所言非虚。”
这士兵靠的近,几乎都要贴到倾歌身上了。
他倒是没料到这人会有这样的反应,有些不自在的往边上退了一步,仍旧客气的朝他笑了一下。
岂料这一躲,士兵更是欺上前来。
“这么一瞧,刘兄弟的模样的确俊俏,我就喜欢这种书生气的人,不如陪哥几个聊会儿呗。”
齐风道:“兄弟,我们赶路呢……”
士兵摆摆手,干脆一手搂了曲倾歌的肩,脸几乎都要贴上去了。
“这就不讲味儿了,既是一见如故,那就是缘分,早半日晚半日也没差。你们若是急着走,回头哥几个把他送过去就是。”
齐风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却是此时,不远处的马车里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把手拿开!”
士兵一愣,还未听明白,就看车帘掀开,里头一个高挑的“女子”正冷眼盯着这边,那眼神如刀,简直能把人大卸八块。
士兵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曲倾歌。
“这是你妹妹?”
“……”
萧夜辰盯着那人搂在倾歌肩头的手,冷声道:“我让你把手放开!”
车帘被掀起,声音传的真切,这哪里是姑娘的声音!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倾歌的心咯噔跳了一下,暗叫不好,看萧夜辰那脸色怕是要闹出什么事来。
好在士兵的确是把手松开了,但他却走向了马车。
齐风目光跟着他,手已按上了行囊中的剑柄,护在车队四周的黑羽骑也纷纷警惕起来,虽面色如常,但此情此景,却有一股杀气在缓缓集聚。
“兄台。”曲倾歌忽然开口,唤住了那个士兵。
“舍妹近来染了风寒,声音沙哑的厉害,吹不得风,还望见谅。”
士兵盯着萧夜辰看了许久,他有些不太明白,明明是个姿色动人的姑娘,为何目光如此犀利,戾气如此之重。
“好看么?”萧夜辰扬眉一笑,冷森森道,“不如我来陪你喝几杯啊?”
对于这句话士兵似乎有些心动,正认真在考虑。“姑娘”虽然目光狠了点儿,声音低沉了点儿,可人还是相当美的,这种满满的王者气魄,好像更不错?
萧夜辰眯了眯眼,作势便要起身动手,曲倾歌抢身扑了上来,一把将他按进了马车。这一扑势头太猛几乎脸贴上了脸。
看着近在咫尺的倾歌,萧夜辰心情大好,转眼就将方才的不悦抛之脑后,顺势就抱住了他的腰。
“投怀送抱啊?”萧夜辰笑嘻嘻的。
“萧夜辰!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让你身首异处!”倾歌极力忍耐着,压低了声音微嗔。
“别啊,为什么?”
“你答应过我不出声,安静待着!”
“你没说他会抱你。”
“有所谓么?我又不是姑娘。”
“任何人都不行。”
“这不是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
倾歌快被他气死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差错都会导致他们的身份暴露,一旦士兵围堵,他们插翅也难飞。
可是倾歌却看到了萧夜辰的眼神,正如他说的,并非玩笑,眼中是不容侵犯的占有,宣告着所有权。
萧夜辰目光如炬,一直没有说话。
倾歌望着这样的他突然就有些退缩了,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萧夜辰,不论如何,等离开了再说,到时候随你怎样都行,但眼下必须听我的。”
萧夜辰点点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士兵。
那人道:“怎么了这是?”
萧夜辰扬起脸朝他莞尔一笑,发间的珠花流苏微微晃动,折了阳光柔和的撒在脸畔,灵气动人。士兵瞬间红了脸,几乎都要酥倒在地。
萧夜辰眉眼含笑,定定的望着他,朝他勾了勾手指,一颦一笑间说不尽的万种妖娆。
原本指望他乖乖就闭嘴了,谁知又整了这么一出,饶是倾歌性子再温和,也差点儿就当场爆发。
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士兵两眼都看直了,手足并用的往马车里钻。
倾歌退出马车,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这样的变化全然不在计划当中,就算是千万种意外,他也有应对之法,可如今这插曲简直闻所未闻,无从应变。
末了那士兵朝门口把守的兄弟道:“行了,忙你们的,我送刘家兄妹一程,去去就回,别偷懒知道么!”
门口的兄弟懒洋洋的应了一声,然后就散漫的靠着栏杆,望天的望天,哈欠的哈欠,划拳的划拳。
萧夜辰扯下车帘。
在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倾歌只看到了萧夜辰那狡黠阴枭的目光。
“你——”
一股难以描述的情绪一下窜上头顶,倾歌忍不住开口,却被齐风拦下。
“公子不必担心,交给他吧。”
“可他……”
齐风摇摇头,朝倾歌扬了扬眉,意思说不必担心,然后催马走在了车队前头,带着一众人出了安宁镇。
一路上倾歌不时回头望向马车,离开安宁镇并未多远,就算出了秦山,也不定就安全了。
马车中的地方并不大,一下塞两个大男人,顿时就挤了起来。
士兵一脸贼笑,拉着萧夜辰的手一阵的摸,可面前的美人一言不发,只望着他浅笑。
讲真,这样一个美人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只要她不说话,真是十分动人!
萧夜辰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被士兵拽在怀里,似乎也并不在意自己男扮女装,跷二郎腿有何不妥,依旧是往日做派,一脸意味深长的盯着他看。
士兵也傻笑着瞅着他看,只差没淌口水了。
“看够了么?”
那士兵还是不太习惯这个低沉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别扭,就是个男人的声音啊。
“老实说,以前在街上远远见过你几次,那时没太注意,如今一看真的标致。你的哥哥也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倒是比你更文秀一些。若不知,我还以为他才是妹妹。”
“倾歌岂是让你惦记的。”
“倾歌?他不是叫刘洋么?”
士兵一脸茫然,尚未察觉有哪里不对。
萧夜辰的眼中划过一丝轻蔑,嗤笑道:“谁跟你说他叫刘洋了?”
“你们不是刘家兄妹么,他当然是刘洋,你是刘巧嘛。我知道,认识你们。”
萧夜辰嘿嘿一笑,顺手拿掉了头上的珠钗,青丝散下,额发挡住了他的侧脸。然后那士兵就见他随手在脸上捣鼓了一下,竟撕下一层薄薄的面皮,看的他瞠目结舌。
扔了那张面皮,萧夜辰捋了一把头发,望了过来,英挺的五官带着几丝玩味的戏谑。
“你,你,你是——”
“要喝几杯么?”
那士兵一下跳了起来,想往马车外逃,被萧夜辰翻手扭住了手臂,硬生生拖了回来,不等他叫喊立刻就是一拳揍了过来,脑袋嗡了一声炸开了花,半晌没明白身处何处。
接下来,士兵并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了位,全身骨头散了架,天旋地转,耳鸣嗡响,甚至仿佛看到了索命来的阴差和地府。
他都不知自己如何就离开了马车,远离了车队,最后是被好心的路人抬回了安宁镇,找了个大夫。
而他不知的是,在这昏昏沉沉的时间里,实则已昏死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