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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神 ...

  •   新年的第一天,锦婳的“画骨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来干什么?”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来人。来人一身青色衣衫,发如泼墨,眉如刀削,真真是一个美男子。男子也不恼她的态度,轻笑一声,在案旁坐下,兀自倒了杯茶,轻抿一口。“你这的茶,还是那么香。”他放下茶盏,含笑望着她。
      “哼……”她嗤笑一声“怎么,堂堂天帝,放着好好的九重天不管,跑到我这破店来,就为了一口茶?”锦婳斜睨他一眼,挑眉。“自然不是。”男子微微一笑,从袖间摸出一物。“这物什,可是你的东西。当初掉落在镜瓷湖,被阿珩捡到了。我只是替他来还给你而已。”闻言,她怔住了。男子骨节分明的手上捏着一只发簪,那是上一代缘神传给她的,世代相袭的缘心簪,也代表着缘神的身份。只是,让她怔住的,不是这个,而是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个人的名字。
      半晌,她无奈一笑。
      “竟是被他给捡到了……”她喃喃道,对男子一笑:“我都不是缘神了,这物件儿,你还是拿回去吧。这一生,我都不会收下。”男子见她固执,叹了口气,道:“何必如此无情,断了过去?锦婳,你渡劫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你连九重天也不回了,你可是堂堂上神,你当真要为了一己私欲而放弃你的使命?”
      “一己私欲?或许吧,但是,我虽已为上神,但是,我的力量还未恢复,恐怕不能担任缘神一职。”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帝无殇你回去吧,世间有还愿之力的多了去,何必执着于我一个。”帝无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簪子放下。“锦婳,没有谁能够替代你的位置。这缘神一职,我替你留着。”说完,他便拂袖,消失在了原地。
      他一走,锦婳松了口气。只是,他的话,难免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波澜。或许正如他所说,她不应该这么自私,可是,她实在是无法再上九重天。她无法面对那人,无法忘记那残酷的记忆。锦婳起身,撩起帘子,走进了里屋。

      九重天,北琊山。
      一银发男子立于山巅,风将他的衣袍吹起,有种遗世独立的孤独感。男子很是俊美,鬼斧神工一般,脸部线条十分完美,薄唇微抿,眸色深沉,暗藏锋芒。蓦地,他转过头去,看着来人。
      “呵,阿珩,东西呢,我已经替你送去了,你要怎么谢我呢?”帝无殇缓缓走到他身边,微笑地看着他。容珩不做声,看着这孤寂的北琊山,道:“她不愿回来,也是有理由的。”冥界那样好,可比这九重天要好太多了。
      “锦婳是缘神,待在冥界也没什么不妥,她本就掌轮回。”帝无殇点点头,“只是,她不愿意回来的理由,好像和你有关。”闻言,容珩的眸里总算有了丝波动。“我在她面前提起你的名字时,她脸色都变了。我很好奇,一个住在钟灵山,一个住在北琊山,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居然会有交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帝无殇自顾自地说着,却不见容珩的眸色已暗如墨染。
      “你先回去吧。”他摆摆手。帝无殇暗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阿珩,你这样……算了,我不说了。”他摇摇头,飞身离去。容珩目送他离去,待看不见他后,他才徒步走回了自己的居所。
      清简的陈设,透着岁月的痕迹。墙上,挂着一副女子画像。眉如远山,不描而黛;眸似春水,微光潋滟。三千青丝用一只玉簪松松绾起,修长的脖颈,十指纤纤,轻捏一书卷,独坐花间,笑意嫣然。她的眉间有一朱砂花钿,多了一抹温婉气质。
      容珩清冷的眸里染上一抹笑意,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画中女子的眉眼,喃道:“阿锦……对不起……”他坐在案旁,烟云缭绕,如梦似幻。执起白玉茶盏,茶香四溢。容珩轻抿一口,微涩的苦味在口中蔓延,浸染了他的心。“还是你的手艺好……”他举起茶盏,对着远方。喑哑的声音虚幻地仿佛听不见,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他欠她的,注定要由他来偿还。屋里的烛火明明灭灭,他的面容也看不真切。一室孤冷,一室寂寥。

      鬼市,画骨院。
      锦婳看着烛火燃尽,起身,披了件暗红色蝴蝶纹轻纱,一头青丝尽数垂下,只用一只海棠花丝步瑶轻轻挽起,一双眼睛如浓墨流转,看不清情绪。她漫不经心地穿上鞋子,戴上鬼脸面具,袖一挥,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她已然到了人间。循着手腕上隐隐约约的红丝,她找到了一处宅子。只是看了一眼,她便离开了。绕了大圈,她转到了宅子后院。径直推开门,看着这破败的院子,忍不住皱了皱眉。锦婳的眸中迸发出隐隐红光,透过破败的院墙,她终于在里面找到了。
      “三日期限已到。”她走进屋里,布下结界。坐在梳妆镜前的女子转过头,看着她笑。“坊主,你来了。”女子站起身,那张脸极其美艳,却已是回光返照。“说说看吧,你这三天都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你放下了吗?”锦婳抬手一挥,一把梨花木椅凭空出现。她顺势坐下,看着女子。
      “……我,觉得够了。我很满足,这三天,我知道……他过得很幸福……他有了孩子……真好。”女子说得语无伦次,最后小声抽噎起来。“你最后的时间不多了,来吧。”锦婳一挥手,那张羊皮卷又出现了。“画押人云若涵,你的代价是一世孤寂。”
      云若涵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她缓缓倒下,身体变得透明,逐渐化为光点,被锦婳一一收起,全数送进了轮回境中。
      她消失后,锦婳收起羊皮卷。她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她的那份痴情,换来了她和他十世情缘。果真应了那句话,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痴情人,而这份痴情也让她得到了自己的缘分。锦婳抬手,看着手腕上的玉珠,原本黯淡的光泽在吸收了那光点后,总算明亮了几分。只是,对于她来说,还不够。
      她看着这串玉珠,眼神复杂。这串玉珠是她渡劫后出现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力量是被打散在天地间,可是没想到,是这珠子吸收了她的力量。她现在正在慢慢恢复,力量还比从前更加纯粹。
      “这究竟是什么?”她低声喃道,蹙起了眉。纠结了半晌,她叹了口气,挥袖而去。
      待她回到画骨院后,便见一小团子朝她扑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他。“阿锦姐姐,奶奶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姐姐一起来吧!”阿冉眨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锦婳笑着摸摸他的头,欣然应允。
      跟着阿冉转过巷子,就闻到一阵香味。“真香。”她由衷地感叹道。“是吧。奶奶做的和姐姐做的一样好吃的。”阿冉骄傲地说,拉着她快速地往屋里走去。正在屋里的老人笑着将菜摆好,转头看见她:“哎呀,阿锦来了,快来尝尝老婆子我的手艺。”
      锦婳被他们热情地招待了一顿,饭后他们还送了她一盒糕饼。吃饱喝足后,她回到画骨院。
      一个女人跪在堂前她穿着一袭青色衣衫,周身灵力不稳,隐隐有排斥迹象。看来,是个新人。锦婳叹了口气,戴上面具,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扶起了她。“告诉我你叫什么?”她坐在梨花木椅上,斜睨了她一眼,涂着蔻丹的手轻轻捻起一块凤梨酥,送入口中。
      “我叫沈凌心,我听说坊主能够帮助鬼魂完成在人间的愿望,特来求一个机会。”女子毕恭毕敬,半蹲着行了个礼。“的确如此,可是,你要付出代价。”锦婳慢条斯理地吃完,打量着她,面具下的眸直视她的眸。
      “不管付出什么,我都愿意。”沈凌心一脸坚定。“即便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锦婳问道,声音凛冽。“……我愿意。”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眸里满是痛楚。“好,说说你的故事吧。”锦婳坐起身来,对着她招招手。她走过去,在锦婳旁边坐下。
      “我从小出生在一个大院子里,我爹是朝廷的五品大官,而我则是他唯一的女儿。纵使他对我很好,我也逃不了婚约的束缚。皇上把我指给了他的小儿子,可我根本不喜欢他。他对我百般好,而我却对他恶言相向,我很后悔。他最后还替我挡了一箭,可他却……”说到这,她泪如雨下,已泣不成声。
      “这么说,他已经死了?”锦婳喝了口茶。“没……没有,他没有……”沈凌心已然说不下去,只一个劲的重复着“他没有”。她叹了口气,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你的未婚夫,叫什么?”
      “他叫……裴景。”
      “裴景?”她反复念着,终于知道了。“我记得冥界前些天才收了一个魂,就叫裴景。他不愿意过奈何桥,不愿喝孟婆汤,无奈,只能让他在鬼市先住着,等时机到了才让他转世。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未婚夫?”
      沈凌心呆住了,她不敢相信,他居然也死了。但随即而来的欣喜冲淡了她的悲伤,她激动地站起身,握住锦婳的手。“坊主,不知……可否让我见见他?”
      “见他?”锦婳笑了。“你可以自己去找他,我祝福你们。你们完成心愿后,就来找我吧。”沈凌心擦擦眼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踏出了门。锦婳无奈地一笑,手一挥,眼前出现了一个光幕。
      “不知缘神大人找小仙有何事?”光屏上,是一个瘦小老头的脸,白胡子白眉,看起来和蔼可亲。“月老,你的账子上可有水神的名字?”锦婳问道。月老默默白胡子,从袖里掏出一破旧的本子,哗啦啦地翻看。半晌,他摇摇头。锦婳执起茶盏,轻抿一口,又问:“那可有沈凌心的名字?”
      月老从头翻到尾,终于找到了。“缘神大人,的确有她的名字。”锦婳点点头,放下茶盏。“不知她的有缘人叫什么?”月老恭敬地答道:“回大人,他叫裴景。”锦婳笑了,问他道:“你可知,水神渡劫一事?”
      “小仙不知。”
      “她渡的,可是情劫。”
      “难道,水神大人就是……”月老惊讶地看着她。锦婳不置可否,只是眸里忧伤:“我与她情同姐妹,她这次渡劫,可是连性命都赔上了。月老,你把她的名字和裴景的名字改掉。”月老大吃一惊,忙拱手道:“万万不可啊!小仙惶恐,不敢轻易更改,还望缘神大人能够包涵。”
      “你不必如此惊慌,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况且……”锦婳扬唇一笑:“他们本就有缘。”
      “那该如何更改?”
      “就写……棠溪和邢煜吧。”
      “这……难道?”月老听这名字,心下了然。
      锦婳颔首,挥挥袖关了光幕。她从袖间拿出一支簪子,圆润的珍珠镶嵌其间。她轻抚着珍珠,眸里满是痛楚:“溪儿,你等了他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他。哪怕我多么不愿意用这个身份,可我还是……”
      她撩开帘子,走进屋里去。香案上青烟袅袅,屋里浮动着幽暗的冷香。她知道,这是他身上的味道。其实她,还是忘不掉。或许是太过悲伤,太过刻骨铭心,又或许是不甘心。
      我还是很想你,容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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