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历苦寒开》鬼语无殤

2、第二章 三年时间，

　　三年时间，在灵体漫长的生命里是如此短暂，可在山谷里，在人世间，又显得如此漫长。
　　我盯着湖里明显长高的身影，一只雪白的鸟儿似是以为我没注意，悄悄落在肩上。白与黑，色彩反差极为强烈。
　　满怀恶趣味的忽然动弹了一下，白鸟身子一晃，橘色的爪子突然收紧，又立刻放松，小心翼翼的看我一眼，似是怕抓疼了我。
　　它侧过头，观察我的反应，见并不反感，便靠过来，在我的脸上蹭蹭。白羽柔软且细腻，是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我摘下一颗朱红的浆果，递到白鸟嘴边。
　　塔歪头，鸟喙在不经意间划过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抬手，试着触碰这个和我完全不同的生命，在快要抚摸到它的身子时，却忽的拍拍翅膀飞走了。
　　默默朝着它离去的方向望着，猜测着它的去向。
　　直觉告诉我，它会回来的。
　　果真，它回来了，叼着一朵白花，花瓣纤细柔软，在风中一颤一颤的，惹人怜爱。
　　可附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白鸟受到惊吓，又呼扇翅膀飞走了。
　　白花掉落水中，随着风的吹动浮浮沉沉，不一会便被打湿，再也寻不见了。
　　它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样想着，不禁有些恼怒。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所用的时间倒是比预想的要长，这也正常，毕竟山谷真的很静。
　　只有两个人，准确来说，只有一个人在说。
　　那是一个男人正在调戏一个女人。
　　女人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衣衫有些凌乱，应当是赶了不短的一段路了。
　　她手中握了一把短剑，男人靠近也不挥剑，只是抿着唇，不断后撤。
　　短剑看起来已经不算新了，意外保养的很好，却没多少使用过的痕迹。
　　可真是奇怪的人啊。
　　后面是山崖，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她穿着白色的衣裳，让我想起了那只受惊逃走的鸟。
　　男人身体一僵，我面无表情将插入他后心的剑拔出，剑斜指着地面，红色一点点滚落，融入尘土之中。男人身体猛的倒地，血液不断自他的伤口中涌出。
　　女人表情有些微妙。
　　是不习惯见血吧。
　　轻轻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转身即走。
　　女人却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保持在一个不会太近又能让我注意到的地方。
　　也许真的是距离并不近吧，我没有感到讨厌。
　　只要加快速度，让她跟不上了，就会离开了吧。
　　这样想着，默默加大了迈步的幅度和频率。
　　可走了一段路后，她小跑着，依旧跟在那个刚刚好的位置，既不疏离，又不亲近。
　　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却笑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类。
　　“你就是‘春江花月夜’了吧？”
　　她询问着，说出了那个人类想出的可笑称呼。
　　并未作答，她也不恼，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样子。
　　就像是天上飘的白云。
　　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这个比喻，却是意外的贴切。
　　...不想让那白衣染上血色。
　　这可真是莫名的想法。
　　回到湖边，习惯性洗了洗手，刻意忽视她的存在。
　　真是的...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这样想着，意识却一点一点飘忽开了，也便真的遗忘了身边还有个人。
　　顺着水面向前看，一只蝴蝶在较远的湖面上忽上忽下，隐隐看出暗色。
　　待它飞的近一些了，却是纯黑的蝶翼。
　　下意识张开手，它停留在指尖，将翅膀竖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各色的光，微微颤抖着。
　　手指毫无规则的律动，蝴蝶也随着指尖的动作上下舞蹈，倒是像模像样。
　　余光瞥到一旁的人，残阳斜斜的照射到她的身上，在纯白的衣衫上投下一抹殷红。
　　怎么还没走？
　　随意挥挥手，‘舞娘’飞走了。
　　抱着剑斜靠在梅树上，最终还叼着一根狗尾草，闭上眼睛。
　　她应该很快就走了吧。
　　这样想着，将生命体征降到了最低。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追赶着一个白色的不明生物，像云，又像鸟儿，在我即将靠近的时候，忽的变作一阵烟雾，被风吹走了。
　　第二天一早，便睁开眼睛，环望四周，寻找那抹白色。
　　已经离开了吧。
　　将嘴中的狗尾草吐出，心中却莫名的失落。
　　我对这种失落感到不安，随着心意扯下了一片叶子，放到嘴边。
　　未命名的曲子飘荡着，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难以发现的迷茫，飘荡在山谷中。
　　山谷变得更加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和曲子声应和着，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一曲终了，却是看到一个本该离开的身影。
　　“你怎么还在？”
　　这是我第一次开口。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怎么会离开。”
　　她笑着，将问题重申了一遍。
　　“你是‘春江花月夜’吗？”
　　“不是。”
　　我本以为她得到答案就会离开的，可事实明显并非如此。
　　“你有名字吗？”
　　“……”
　　可真是奇怪的人。
　　她似乎是从我的沉默中得到了某些信息，盯着我的眼睛，神色莫名。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花容怎么样？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花容。”
　　“还有，我是云裳，云想衣裳花想容的云裳。”
　　我没有回答，垂眸看向地面。
　　可真是奇怪的人。
　　“喂，阿容，你跟我走吧，给我当弟弟。我带你去看看山谷外面。”
　　应该过得并不久，她却莫名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怔住了，猛的抬头，看向她的身影。
　　她逆光站着，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微微一阵风，吹动她的发丝，摇晃她的衣襟。我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那如骄阳般灿烂的笑容和朝我伸出的手。
　　真是奇怪的人。
　　再次发出感叹，眼眶却莫名湿润几分。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是暖的啊，手是暖的啊，和那只鸟儿一样的，温柔的温度，和我完全不同的温暖啊。
　　我走了，跟着她走了。
　　我离开了山谷，离开了初生的地方，也许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我不会后悔的，因为我有了一个新的家，拥有着温柔的温度的家，拥有人的家。
　　起码，现在我应该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