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赵莫良

28、第二十八章 常人村（四） 花

　　花魂拨出雨雁的佩剑拎在手里，掌心传来剑柄微凉的触感，这种久违的熟悉感让她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起来。铁马静静的站在原地等着花魂的进攻，花魂毫不犹豫的举起剑就朝着铁马的右侧刺去，只见铁马轻松的用长矛扫开了花魂的剑，力气之大直接把花魂推回了原来站立的地方，没等花魂站稳铁马的长矛就落了下来。
　　花魂踉跄着在地上滚着避开了，同时她两脚一蹬地从地上跃起，挥起剑劈向铁马的身侧，这一侧正好是铁马握着长矛的左手边，铁马将整个身子猛地转过来用长矛的棍身打向花魂，花魂被巨大的力量撞击后整个人被掀翻出去。
　　一瞬间，花魂感觉她全身爆炸一般火辣辣的疼，花魂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再一看铁马，他的左手手臂上有一条浅长的伤口，正慢慢的往外渗出血迹，这是花魂刚才的那一击，铁马果然还是来不及完全避开。
　　铁马吃了这一教训，他不会再让花魂接近他的身侧了，所以这接下来的攻击他还是试图用长矛棍身扫向花魂，待她倒地无法动弹后再用长矛刺她。铁马这一下力大无比的进攻是花魂怎么也无法抵抗的，在她被撞飞出去的一瞬间她调整了自身的重心，勉强用一个后空翻脱离了铁马的攻击范围，但是铁马立刻追了上来，劈头在花魂的头顶落下长矛。花魂用剑接下了铁马这重重的一击，她甚至左手也握住了剑刃来加大抵抗长矛的力量，只是花魂的力气在铁马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长矛迅速向花魂压了下来。花魂的双手在颤抖，锋利的剑刃已经陷入了她的掌心，鲜血溢满了她的指尖，她甚至也听到了剑身颤抖的呻吟声，似乎是剑身断裂前的哭泣。
　　花魂用力将一口气吸入自己的胸腔，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翻转剑的朝向，她整个人也跟着剑身翻转到了铁马的身侧，长矛失去了抵抗它的剑刃后重重滑落到了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花魂乘铁马还未反应过来，她一个跃起用手里的剑砍断了长矛，铁马失去重心的往前踉跄了几步。一瞬间，人群又发出了兴奋的吼声，声音逐渐变大，仿佛要将他们吞没。
　　花魂用剑支撑自己站着，她用力的喘着气，目光紧紧盯着铁马的一举一动，脚下仍旧扎着马步，随时准备应对铁马的攻击。说实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抵挡下铁马一招，她的四肢已经处于脱力的状态，汗水也渐渐在模糊她的视线。
　　铁马扔掉了手里半截长矛，将背在背后的右手举起来面向人群，这说明铁马他认可了花魂，他主动认输了。人群一下子向花魂包围而来，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充斥花魂的耳膜，但是这一次她并没有觉得窒息，她心满意足的向后倒去，一双双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背，她被整个举了起来，人们吼叫着将她抛向空中又稳稳的接住，再一次将她抛向空中，然后稳稳的接住。花魂疲惫的身躯中蔓延开阵阵快感，那是生前父亲未满足她的小小愿望，时隔百年后终于被实现的快感。
　　花魂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就是一片压低了距离的星光，点点星光明亮得似乎都能吞噬黑暗，耳边静悄悄的，只有草丛里时不时传来的虫叫声以及轻微的风声。
　　花魂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的包扎过了，她又偷偷用法力为自己治疗了，想来是没什么问题了。她侧过脸去看躺在自己身边的雨雁，雨雁正用胳膊支起自己的头，一脸出神的望着漫天的星辰。
　　“我很喜欢这个村子。”花魂轻轻的说。“真想留在这里。”
　　“你若喜欢，我们留下便是。”雨雁移开了凝视星空的视线，牢牢停留在了花魂的脸上，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花魂摇了摇头。
　　“你为何如此懦弱？”风中传来一声不太清晰的女声，花魂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花魂和雨雁从草地上站起来，顺着声音找到了声音的主人。度超和虫江正坐在火堆边摆弄着什么，花魂靠近些才看清度超在帮虫江擦拭她的银针暗器。这个暗器是花魂为了让虫江防身而教的，并且叮嘱她每日都必须将每一根银针擦拭仔细，不可有一丝的锈钝，不然关键时刻就会出差错。因为银针的数量多，虫江每次擦拭的时候都要抱怨一番。
　　“你们刚才是怎么了？”花魂问。
　　“没怎么啊，我和哥哥正聊天呢。”虫江的脸上没有一丝的不自然，度超的脸上也是。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花魂坐到他俩之间，一手搂住度超，一手搂住虫江。“你俩之间的关系变缓和了让我很欣慰。”
　　“度超。”花魂看向度超。“等师尊找到真凶后我想向天尊辞去我药神的官职，落为凡人和雨雁一起长长久久的留在这里。”
　　“天尊会允许吗？”度超惊讶的抬起头。
　　“我会尽我最大努力请求他的。”花魂微微笑着。
　　“什么？”虫江从地上弹了起来，满脸气愤的瞪着花魂。“师尊不想做神官了吗？那我怎么办？”
　　“你若想继续学习药理，我将会把我毕生所学教授予你。”花魂试图安抚虫江。
　　“谁在意你的毕生所学，若你以后不再是神官，我又有何指望能飞升？”虫江甩开了花魂伸过来的手，继续嚷嚷着。
　　“虫江，飞升未必是好事，天界的尔虞我诈、官场势利未必就是你所向往的啊。”花魂抓住了虫江的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这里人心善良纯粹，与之相处能给心带来长久的安乐。”
　　“飞升，得到万众瞩目正是我所向往的，为此我将不惜一切代价。”虫江挣脱开了花魂的手后跑开了。
　　“待她消气些我再同她好好说说吧。”花魂无奈的看着一旁默不作声，只是低头擦拭银针的度超说。
　　“那就有劳师姐了。”度超放下手里的银针。“我今夜就要离开了，师姐保重。”说着就站起了身。
　　“度超。”花魂连忙叫住度超。“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花魂之前问过度超这个问题。
　　“无事。”说着便消失在了一阵风里。
　　“你们竟是神官吗？”雨雁一脸惊讶。
　　“嗯。”花魂回答道。她本不想声张的，但是她既然有了和雨雁在一起的想法，那么这个事情她并不想隐瞒雨雁。
　　“既然你是为了我而入凡间，我定不会辜负你。”雨雁走过来将花魂拥入怀中。熟悉的味道迅速弥漫在花魂的周身，她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把花魂从睡梦中惊醒了。花魂一推开门，夏天脸上的焦急跃然于眼前。
　　“花魂你是药师一定能治好大家的病吧？”
　　“大家怎么了？”花魂跟着夏天来到了怒江的家里。
　　花魂远远的就看见怒江家门口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村民，他们有气无力的呻吟着，脸色惨白，嘴角流着涎水。花魂好不容易迈进了怒江的家里，只见地上也躺满了同样症状的村民，却是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怒江正坐在一张简易的床边照顾着病人，看到了花魂他连忙站起来。
　　“好多人从晨起时就开始上吐下泻的，我先试着给他们用了药但是一直不见好转。我们常人村人一向身体康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病症。”怒江将手里乘着药汁的石碗递给了花魂，花魂接过后仔细闻了闻，随后她又查看了病人的眼睛和舌苔。
　　“看病症像是中毒，这药汁中的草药也都是清热解毒的，按理说应该能奏效。”花魂又尝了尝药汁的味道，她觉得缺了几味药，但是其实也无伤大雅。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拔开塞子拿出一颗药给床上的病人喂下了。“这是用绝缘山上好的药草制成的解毒药，先试试能否奏效。”
　　花魂出门照顾门外的村民时雨雁已经来了，他正跟夏天一起喂村民喝药。
　　“怎么会这样？昨晚还好好的呢。”雨雁皱着眉头抬头看向花魂。
　　“是昨晚的食物里有毒吗？”夏天问。
　　“昨晚的食物都是我们亲自猎到的活蹦乱跳的野兽，不可能有什么问题的。”雨雁边说边帮一个村民擦去了嘴角的涎水。“那是酒吗？”
　　“酒都是我们自己每家每户自己酿的，也是没有问题的。”夏天说完后就离开拿药去了。
　　“只有一部分村民中了毒，被下毒的东西就是他们都吃过的而我们这些没中毒的人没吃的。”花魂思考着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环顾了一圈。“虫江呢，怎么早上都没看到她？”
　　“不知，我今日也没见过她。”雨雁摇了摇头。
　　“这丫头八成还生我的气呢。”花魂无奈的叹了口气，却突然瞥见雨雁的腰间。
　　“雨雁！”她指着雨雁空空如也的腰间。“你的佩剑呢，你为何不佩了？”
　　雨雁听闻后奇怪的抬头看着花魂。“我未曾习武，为何佩剑？”
　　花魂愣愣的站在原地，她感觉耳朵里有野虫的惊叫声让她听不清其他的声音，头皮也紧紧的绷着，皮下似乎游走着千万只蚂蚁。然而这种奇怪的感觉并未维持多久，不多久花魂就缓了过来，但是她背后的衣衫竟全被冷汗浸湿了，凉飕飕的贴着她的皮肤。
　　“花魂！”背后传来怒江焦急的声音。“又吐了。”怒江的声音像是拯救她于溺水状态下的一根稻草，她几乎是连爬带滚的逃离了雨雁的目光，仿佛是梦醒后仍固执的不愿睁开眼睛直视残忍的现实。
　　但是她还是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今天以前的雨雁和现在的雨雁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她的幻觉，那为什么却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如何了？”花魂来到病床前，只见病床上的病人正无力的趴在床沿上一顿狂吐，把之前吃下的药都吐了出来。
　　“花魂，给其他村民吃的药也不见效果，大家还是一个劲的腹痛和呕吐。”夏天也进来了。
　　“这可怎么办？”怒江长相凶狠的脸上此时却有着哀伤。“大人遭罪就算了，还有那么多孩子也跟着生病了，那得多痛苦啊。”
　　花魂突然想起来了，除了跟雨雁讨论过这个问题，她还问过夏天：为什么人们在葬礼上一点都不悲伤？夏天是这么回答的：他们从军是为了保护村里的老幼妇孺免受异族的侵害，他们心甘情愿为此战死沙场，这是他们一生的荣耀。我们为什么要在他们获得荣耀的时候痛哭呢？这是对他们的不尊重。
　　或许这就是他们尊重生命的方式吧，通过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尊重成全比自己更加弱小的生命。
　　“我出去一趟，我突然想起来有一种药材或许能解大家的毒。”花魂匆忙出了门，这过程中也直接略过雨雁投过来的目光。现在的她没有勇气面对雨雁，没有勇气去找寻事情的真相，缓一缓吧。她，有些害怕。
　　等走到丛林里后花魂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看见后她就给自己施下了瞬移术，转眼间她就身处于一片迷雾缭绕的地方——天界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