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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伞之缘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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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的鸿胪寺四方馆和它的宫室一样简陋。
袁斐跟随侍者和宇文兰进入那栋院落时,不由得感慨起来。
“长公主,虽然人人都言俭以养德,可是这用来待客还是有些朴素过头了吧。”
“我记得小时候,先王接待他国使者,向来是在土屋。现在这已经算是叔父在迎合南晋和你们魏国的风俗了吧。”
宇文兰不满地向他睥睨。
转过一道素梁的长廊,耳边忽然传来舞刀之声,引着他们前去拜访沈勉的侍者道:“恐怕又是沈先生在教导徒弟。”
袁斐素日知晓,他这位世叔刀法盖世,于是兴冲冲地转头对宇文兰道:“咱们赶得巧,去看看吧。”
侍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对宇文兰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随意,正想出言挽回一点,宇文兰却已经不以为意地回答:“好啊,阿斐。”似乎是故意帮他圆场一般。
走了几步,面前开阔起来,空档的院子中,确实有一道舞刀的身影——却并非沈勉。年长的道士正立在一边墙根下,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一位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舞刀。少年人大汗淋漓,但仍一招一式练得一丝不苟。
“袁斐——”
袁斐感觉到身边的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么了?”
“他看起来比你武功好。”
宇文兰的语调中充满埋汰的愉悦,袁斐很想回一句“才不是”,可他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年,看上去确实比他武艺好——至少是比他认真。他突然有些低落。
要是好好听师傅的教诲,平日练武认真一点,也不至于被这样说了。
宇文兰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能失落,连忙说:“我开玩笑的。你学剑的,人家学刀的,也没法放在一起比。”
虽说她好心帮忙找了补,袁斐的低落情绪还是蔓延了好一会儿,一直蔓延到他们走过去,年迈的道长笑容满面地与他们见礼,问他他师傅的近况,然后向他们介绍那少年。
“嘉儿,来,这是阿斐,是冯女侠的徒弟,你们年纪相仿,将来定能有不少话说。”
过上十几年后,袁斐再回忆起他们与徐嘉认识时的情形,还是要承认,当时似乎并没有很愉快。
“你是说阿雪的那柄如意伞?这可奇怪了。好好一柄不世神兵,怎么会不仅没了灵气,还给供起来了?这孩子,给你们出这哑谜,我还真不太晓得她的心思。她那柄伞很是特别,虽然先前曾在战斗中坏过几次,但她一直很珍爱此伞,并没有换一柄的意思,每次都会修好重新佩戴。毕竟,那伞在本门之中也是独一无二的——当初这一代入室弟子每人都有一柄伞,却只有她那一柄,用着用着生出了器灵。那器灵是个小姑娘,很是乖巧。以前还闹出过一个特别好笑的乌龙——”
沈勉笑了笑,却突然住口不言。
“沈世叔,那是什么乌龙啊?”
袁斐顿时来了兴致,急忙追问,沈勉摇头道:“现在想来也没那么好笑了。嘉儿,此事你应该听你父母讲过吧。”
“是,师傅。”
少年点头,一抿嘴,似乎差点笑出来,却又被什么情绪弄得笑不出声。
“就是当初,徐将军在肃侯韩季帐下,先为幕僚后为将,肃侯赏识他,动了收他为婿的念头,便遣冰人去徐家说亲。没想到徐家那边还没有回音,就有个青年书生贸然登门,认认真真地请求肃侯再考虑一下,因为他和他女儿彼此有意,希望不要被棒打鸳鸯。肃侯一听其身份,吓得立刻就把那小伙子礼送出门去,听说为此事还上了一表,就怕撇不清关系。那小伙子就是现在的北凉王宇文玦了。”
“啊?是叔父?”宇文兰道。
“家父确实同我们解释过。那年清夏,他与旧日同窗联床夜话,谈及婚事,他甚是高兴得聊到肃侯有意选他为婿,事若能成,对他的仕途必然有所助益。不料同窗一蹦而起,差点没跟他打起来,他几番否认,才让自己的师弟相信自己对宁国公主没有心思,甚至都不算熟,若不是肃侯提起,他根本不会动这结亲的想法,况且徐家是士族,肃侯家是庶族,祖母可能不会同意——事实上最后祖母也确实没有同意。不过这桩事,还是给我家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少年接着他师父的话头说,袁斐大概能猜到那位徐将军解释的原因。
看来这又是戏文的杜撰了,真正被棒打鸳鸯的原来是——
“北凉王当时就是从徐将军那里知晓了心仪之人可能将与师兄订婚的事,所以才上门的。肃侯当时虽然已无兵权,但外臣勾连外国,那是大罪,他是万万没想到,也不相信阿雪会和北凉宗室之人有什么牵扯。于是他赶忙像女儿询问,阿雪却十分疑惑,说她确实交过这么个江湖朋友,不过对方用的是化名,她并不知晓此人是北凉宗室,至于两情相悦,彼此有意,更是没影儿的事。两下言语对不上,阿雪便直接找上对方质问,结果发现了更多对不上的事。”
“在宇文玦的回忆里,他和阿雪认识不久,阿雪就常常去它们书院找他下棋谈书,两下里熟悉起来,只是阿雪顾及江湖流言,让他在平日里不要提这些私下交往之事,但在阿雪的回忆里,他们刚认识不久时,她从未去找过宇文玦,后来两人机缘巧合一起诛杀了横行九江的杀手,完成了几桩事业后,两个人才论了交,只是之前还没熟悉起来时,她就觉得宇文玦有点奇怪的自来熟。”
“两个人一对,发现事有蹊跷,阿雪便去信,拜托本门南宗帮忙调查,看看是否是神怪作祟,冒充她迷了她的朋友,结果一查不要紧,查出来的结果令人啼笑皆非——冒充她去和宇文玦玩耍交游的,不是别的精怪,正是她自己的法器的器灵。前面说了,那器灵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宇文玦年轻时候也算容貌俊秀,结果被器灵看中,又无从接近,就化成人形,冒充自己的主人,造成这种乌龙。事情真相大白后,孟玦那——北凉王尴尬到坐在峨眉山道石阶上捂脸沉默了两个时辰,当时阿雪和维摩还费了好大劲安慰他。”
“这么说世叔认识梅州大师?”
袁斐捕捉到话中的信息,问道。
“这是自然了。维摩俗家姓江,那时候还不是什么梅州大师,他是后来寿春之战后出家的。”沈勉语气一顿,道,“对他几个来说,这件事回忆起来大概恍如隔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