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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伞之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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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暮雨阁时,看到那柄伞时,袁斐立刻认识到了问题所在。
“长公主,这伞真的有点问题。”
袁斐拔出腰间那柄剑,敲了敲,说道。
“什么问题?”
宇文兰问。她见袁斐拔剑出鞘,一时警觉起来。
“我指的不是它有什么危险。”袁斐解释道。
“那你好端端拔剑做什么?”宇文兰一脸的浪费感情。
“不是跟你吹嘘,长公主,我这口宝剑可不寻常。”
“怎么?”
“这不仅是口剑,还是个法器。一旦遇到携带各种不同凡俗的气息的物件和人,它就会开始鸣叫。”
“所以?”
“它现在没有反应。”
“你是说——”宇文兰撮着腮帮子,说道:“那柄伞——”
“没错,按理来说,如果这柄红色的伞也是法器,从踏进这暮雨阁的那一刻起,我的剑就能把咱们吵死了,以前每次小环姑姑回家,一个不慎,我的剑就开始吵闹,弄得鸡飞狗跳的,可它现在乖巧得一塌糊涂。”
“难道说,叔父放在暮雨阁的伞,并不是蜀山道门的法器,只是一柄普通的伞吗?蜀山道门的法器有没有什么标志?”宇文兰问道。
“有,我听任姑姑说,伞柄上会有持有者的道号——我能动一下吗,这伞?”
“我来吧。”
宇文兰拿起那柄伞,皱起了眉头,说道:“我看见了,上面有字——雪峰。看来这确实是姑母的伞。而且也确实不是普通伞,除了做法器,谁会用铁骨的伞啊。”
“没错,可它的灵气哪里去了呢?”
“难道是仿制品?”
“让我看看嘛,小兰。”
袁斐把伞接过来,熟练地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说道:“也不像是仿制的。”
“怎么说?阿斐。”
“任姑姑说过,蜀山道门的伞,上面的名字都是用蜀山特有的“闻霞墨”所书刻,颜色很特别,挺难仿制的,虽然北凉王是一代王者,但——恕我直言,长公主,北凉经济上似乎不甚宽裕,且北凉王素来节俭,不太可能闲着没事花很多钱去仿制蜀山道门的法器。我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红伞就是北凉王后的法器,只是由于某种原因失去了灵气;要么就是那柄真正的红伞对于北凉王来说实在太要紧。要紧到他甚至仿制了一柄供起来。”
“可这跟叔父不再管婶婶叫‘阿雪’有什么关系?我这个婶婶还真是能考人。”
宇文兰郁闷地说道,把伞放回原处。
“小兰,你假借王后之命进入暮雨阁,让北凉王知道,真不会有问题吗?”
“既然婶婶让我们从伞调查起,自然就相当于给了我们进入暮雨阁的命令了,不是吗?而且说实在的,在我的记忆中,叔父虽然布置了这暮雨阁,他自己却根本没踏足过,只是安排人四时致祭,他成天忙于国事,压根想不起来这一遭的。”宇文兰淡定地说道:“放心,既然找你一起弄清楚这件事,我绝不会甩你一口锅。”
“那还真是谢谢了啊。”袁斐看着宇文兰有恃无恐地劲头,由衷地感慨,“做公主真好啊,小兰。”
“当然比普通人过得好。”宇文兰皱着脸,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但你要是觉得‘贫寒人家的子弟一到饥荒之年难免冻饿而死,你们宗室子弟出来说什么艰难’,这也不怎么在理。太平年间大概是如此,可不太平的时候,谁也不会少了难处。不说我那些死在沙场上和斗争里的先辈,就说我姑姑轮台公主,威风八面,有自己的部众,当年没少领着兵马打击周边各部,结果为了结好成赵国,被送去和亲,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一和十年,直到成赵被父王所灭。寻常小康人家给女儿挑夫君,大多也会替女儿考虑,不会挑个生死仇家,以杀女婿为快吧,这跟卖女又有什么差别。将来我若是碰上这样的情况,也一样要被货于他人呢。”
“长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袁斐急忙辩解。
“知道。”
袁斐一时无言,只看着眼前平淡地展望着自己未来一点也不有趣的人生轨迹的宇文兰,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好啦,不说这一遭了。”宇文兰摇摇头,主动翻了篇:“我没跟你生气,阿斐。”
“其实我是在思考,轮台公主这个故事倒挺适合改成戏文的——”袁斐道。
“你怎么这么喜欢宫闱秘史这些玩意儿!”
看见宇文兰炸起来的样子,袁斐终于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调查也算有用。小兰,打起精神来。”
“我什么时候没有打起精神了?”
“咱们还得想想,该怎么继续解开暮雨阁中这柄伞的秘密。我刚才听你说,北凉王将这柄伞供在了暮雨阁之内,但自己却很少来暮雨阁中,甚至都快把这柄伞忘在脑后了?”
“确实。我以前以为,叔父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才一边不忍观视故人之物,一边却四时致祭。可婶婶就是阿雪的话,一切根本就说不通了。”
“我现在猜想,这柄伞被供起来,或许不是因为是故人故物,而是它于北凉王或王后有过恩情。”
“怎么讲,阿斐?”
“既然阿雪就是王后,那北凉王肯定不是因为缅怀而供起这柄伞的。我之前以为他是为了纪念他与王后的相识而将它供起来的,可现在这柄伞莫名其妙没灵气,而且如果是为了纪念,北凉王应该会常常带着王后踏足此阁才在理,所以这样解释也有点问题。这柄伞原是法器,是施法御敌用的。如果它曾替北凉王夫妇挡过大劫大难,因而被毁或失去了灵气,北凉王感念恩情,将它供了起来,但毕竟只是一柄伞,也称不上有多缅怀,所以即便供起来也并不很在意,这样似乎比较能讲得通。”
“叔父是个很重情的人物,如果这柄伞有恩于他,到了他都要供起来的地方,我觉得,他不会一直记不得来暮雨阁看一眼的。不过——”宇文兰沉思道:“如果这柄伞只是给婶婶挡过灾,或许说得通?一是这伞本就是婶婶的法器,替她挡灾更正常;二是毕竟这伞不曾直接帮过叔父,叔父虽然感谢它护过婶婶,但也不会多么感同身受,所以建了阁子就抛之脑后。这样想,他建这个阁子,与其说是表达感激,不如说是求个心安——”
“等一下!”袁斐福至心灵,说道:“求个心安,小兰,你这形容得精准。建了阁子供奉,自己却从不前来,或许真的是没多少感情,只是求个心安吧。可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如果那柄伞是因为保护了北凉王后才被供起来的,对保护过自己妻子的物件,北凉王也应该是感激居多。求个心安这种心情,只有在感到亏欠的时候才会有啊。”
“亏欠一柄伞?”宇文兰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可那只是柄伞啊。”
“但那不是一般的伞,那是法器。”袁斐说道,“目前所知,暮雨阁这柄伞跟蜀山道门关系密切,若那伞是有灵的,那问题关键就找到了。要是我们能找个蜀山道门的前辈确定一下这柄伞的问题,或许——”
“对了!”宇文兰道:“过几天,蘅表哥的师傅,蜀山道门的沈勉沈长老要来国都了,我们可以问问他。”
“沈长老吗?那太好了!他是王后的师伯,人也特别好说话。我们说不定真能解开这个伞的秘密。”袁斐激动道。
“希望吧。”宇文兰冲他点点头,“听说沈长老这次还要带着小弟子一起来,他的小弟子是南晋国大司马徐穆之的养子,跟咱们差不多,阿斐,说不定他和咱们可以玩到一起去呢。”
“徐穆之?”
“有什么问题吗?”
袁斐咽了一口唾沫,说道:“长公主,你别生气。就我所知,你的婶婶,也就是北凉王后,还在南晋国的时候,曾经跟一个人情投意合,只是由于士庶之别,被棒打了鸳鸯。”
“我没记错的话”,他斟酌了一下语句,说,“那个人就是南晋大司马徐穆之。”
“……”
“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闻,传闻,虽然似乎传的南晋那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上了戏文了……”
“阿斐,你再这个样子,以后真的得好好练武的。”宇文兰突兀地说。
“哈?”袁斐迷惑道。
“否则迟早有一天折在传播流言蜚语上。”
宇文兰一记爆栗弹在他的额头上。
沈勉道长来到南晋国都的消息,让袁斐雀跃不已。
他迫不及待要去见见这位对他一向和蔼可亲的长者,顺便打听他想知道的八卦。
然而,当他趁机翘了陪伴北凉五王子的班,跑去找宇文兰说这件事时,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
“阿斐,问肯定是要问的,但我觉得咱们缓一缓再问吧。”
宇文兰一脸慎重地对他告诫道。
“为什么?”
这次轮到袁斐惊讶了。他知道,宇文兰明明比他更希望知晓“阿雪”背后的秘密。
“沈道长每隔一两年,都会来北凉一趟,指教我蘅表哥的武艺,顺便替他治疗眼睛上的旧疾。可这回他来得有点蹊跷。”
“啊?”
“这你就不懂了。”
宇文兰道:“从前沈道长都是自己一个人来。我之前跟你说他带了小弟子的时候,还以为沈道长只是带弟子出来见见世面而已。谁料他到了驿馆后,我才听叔父说,沈道长这回不仅带了他那位小弟子,还带了两个女孩子,都是南晋大司马徐穆之的女儿,也就是他那位小弟子的妹妹,其中一个才牙牙学语。叔父和婶婶让我们好好招待那两位妹妹。可这明显不太对劲。养子和长女也就算了,牙牙学语的孩子哪里需要出来历练呢。”
“这确实有点奇怪了。”
“我觉得,南晋国内怕是出了大事。”
“你是说,他们是避祸而来?”
“这点敏感我还是有的。阿斐,我看八九不离十。”
“有些道理——不过这跟咱们去问沈道长那柄伞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你这会儿去问些不相干的,不是惹人家不快吗!”宇文兰怒其不争道。
“不问白不问啊。何况现在这个情况——”袁斐若有所思道:“南晋大司马家的儿女跑到北凉避祸,这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吧。你说是避祸,可避祸怎么会避到北凉?”
“你就不要在这种时候胡乱攀扯了!”
宇文兰不快道。
“好啦,小兰,我只是愈发好奇了。就我所知,你的婶婶跟徐大司马也有旧,说不定一切都能串联起来呢……”
“省省吧,阿斐,我婶婶或许是跟那位徐穆之大司马有旧,但我叔父跟他更有旧。我叔父从前在橘洲书院读书,而徐大司马正是他师兄,避祸时找有权有势的故旧相助,不是理所当然么。”宇文兰解释道。可袁斐仍觉不信。
“就我所知,八年前北凉入侵南晋,徐大司马抵挡你们北凉的军队时,可一点也没有手软过,实在不像跟你叔父有多么深刻的故旧之情。所以我才说,历练也就罢了,真要避祸,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女到北凉避祸?”
“我看你是想多了。从小到大,叔父提起南晋的大司马,向来很是亲切,他们是一起挑灯夜读,一起行侠仗义过的情分,就算两国交战,故人情谊真的那么容易受伤害么?而且婶婶根本没怎么提过徐穆之这个名字——收起你那副表情,阿斐,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个鬼样子!”
“好吧好吧。小兰,要不然咱们不明着问,旁敲侧击地问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捞到一点南晋国的内幕消息?”
“可是……”
“现在问题越来越多,你不好奇吗?来点斗志啊,小兰”
宇文兰咬了咬嘴唇,不情愿地说道:“那好吧,一起去。但是只能旁敲侧击。要是不够旁敲侧击,阿斐,别怪我当场叫人把你抓回宫里,再告诉叔父你逃课的事,让你站一夜马步。”
袁斐擦了擦汗,笑道:“好吧,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