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望弗及》七棋"

2、二.往事

　　“…这夏子燕是十年前武林的第一剑客, 那时无论□□白道上的兄弟一说起他便会赞道: 好一个生性洒脱的小子! 听说这世上没有任何的事可以束缚他,没有任何事能改变他,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皱一下眉..呵呵, 活生生一匹脱缰的野马, 桀骜不驯, 毫无羁绊. 而那小满可是十年前武林第一美人谷雨的妹妹,然料定当时也是个美人胚子. 就在小满十七岁, 夏子燕二十一岁那年, 他们在姑苏城外的那片莲花湖畔比武, 夏子燕竟出手将小满杀死了. 说来也怪,他与小满的姐姐谷雨在那时还互相爱慕, 为何要杀小满着实让所有的人摸不着头脑. 而这其中的原由却已成了武林里一个永远结不开的谜团, 因为,夏子燕自那之后也消失了…”
　　说书先生在一家酒楼的木台对着一个个张口喝酒吃肉的听客,眉飞色舞的用手比划, 这段故事总是颇受欢迎, 他讲的次数多了便可以想也不想的娓娓道来.
　　台下一个穿着鲜红长袍,着装浓艳的女子端着茶杯淡淡饮茶. 她叫春末, 是为人不耻的杀人女魔头. 可没人可以耐何的了她, 因为她强大, 而且她美丽. 带着妖冶的美, 只要是男人, 难免会败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世上曾有多少的人妄想着杀掉她, 可却又都被她先杀死了. 她喜欢看着那些人死前那样哀怨与不可置信的眼神. 因为那样的眼神让她觉得亲切与熟悉. 一如她梦里常见到的那个笑颜.
　　春末常来这家酒楼听书, 因为她知道这里每日都会有人点一段与夏子燕有关的故事. 想到夏子燕,春末莞尔一笑, 那是她的大英雄. 是她记忆里唯一所剩下的人. 她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 比自己年长的他带着自己去关外骑马, 她记得不懂事的自己吵着要吃芙蓉糕时,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的他冒雨给自己带回来的湿漉漉的芙蓉糕, 她记得年幼的她与那个叫夏子燕的男孩子拉勾勾的誓言: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矢志不渝. 可除此以外,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在这世上. 她一路寻找, 一路迷失, 最后她变得暴躁易怒, 于是她杀了平生以来第一个人, 一个询问她姓氏的小贩. 春末喜欢听夏子燕的故事, 她希望了解他, 这样她才能了解自己.
　　“咳,咳..” 春末胸口一阵烦闷, 竟咳出了几滴鲜血, 它们在雪白的手绢上绽开, 像是一朵朵红莲.
　　“主人, 该吃药了.”说话的是春末的仆人,一个有着邋遢胡子, 行为沓飒, 叫连漫的男人. 春末习惯与把他留在身边, 因为他听话并且忠心. 她初涉江湖时, 年幼无助的她没有背景, 没有过去,独自一人四处闯荡, 磕碰得伤痕累累. 而眼前这个人在她得罪了当时富甲一方的钱万贯时救了她, 从此以后连漫便跟随着自己, 保护着自己. 后来, 春末的功夫渐渐胜过了连漫, 她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的主人. 春末皱了皱眉, 虽然如此, 她时常会对眼前这个男人感到厌烦. 他做事小心谨慎, 说话从不多一分也从不少一分, 简直是无趣. 一个太过老实的人.
　　春末接过药, 吞了下去. 自己从有意识以来就有这个咳嗽的毛病. 病根何时烙下的她也没有丝毫的印象. 过去的事对她是个谜. 春末越想越烦躁, 索性便不再去想.
　　“主人身子不宜再多做行走, 请告诉连漫要找寻的东西, 让属下代牢吧.”春末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邪气的笑了.
　　“我要找的东西, 你根本不配知道.”
　　春末要找的是夏子燕, 那个在所有回忆消失时还能让她念念不忘的男子, 那个所有人嘴里风流倜傥的俊俏公子, 那个一夜里血洗了中原第一大家—唐门的男子, 那个与自己有过海枯石烂的盟约的男子. 十年来,她一直在寻着他. 她翻过了几遍所有的名山大川, 渡过了所有的江河湖泊, 也拜访了沿途的每一座客栈寺庙. 她不相信自己永远也找不到他, 更不相信他会像所有人说的那样已经死了. 可如今,她身体愈渐不行了. 支撑着她的渴望像血块一样的郁积在她的体内,让她一日也不能顺畅的呼吸. 难道, 真的注定要一辈子都错过吗?
　　她身体原本没有这么差的, 春末抚摸着自己胸前淡淡的伤疤, 那一剑原来刺的那么的深… 那是在一年前, 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夜里, 她亲手杀了谷雨, 那个与自己齐名的美貌女子. 春末在见到她后发现她的确很美,静若小池塘里含苞欲放的西俯海棠, 动若那坟墓旁开的轰轰烈烈的曼朱沙华. 那是场很激烈的比武, 因为谷雨夫妇二人连手对抗春末一人. 而被春末带去的连漫只是怔怔的望着他们三人,却不出手帮春末. 谷雨的丈夫是洛阳城里著名的武学世家的公子, 人称小书生---道颖. 春末记得自己被他们围的密不透风, 也记得自己无比羡慕他们二人携手并肩的默契, 还记得谷雨的剑欲刺向自己的胸口. 可那剑在浅浅划破春末雪白的肌肤后停顿了, 就是那稍稍的犹豫将谷雨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春末的鲜血让一旁的连漫如梦初醒, 他如狂风般的扫开了道颖和谷雨的剑, 在连漫的眼里有着不容忽视的愤怒. 而春末, 熟练的将手里的利剑送入了谷雨的胸口, 乌黑的血液溅了她一身, 而春末却只是甜丝丝的笑了. 谷雨临死前轻轻的在春末耳边说了一句话: “原来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不知为什么, 春末听后, 再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望着谷雨素雅的面容浸在血泊里, 面对着残砖断瓦, 半面破壁, 阖上了眼.
　　后来, 连漫告诉她道颖逃了. 春末训斥了连漫一顿后却没有过分的怪罪他, 毕竟, 谷雨死了. 这就够了, 她成了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找到了夏子燕, 他便只会喜欢自己了. 春末笑了, 她的笑容和煦如春天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