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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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妮子让人好找！”云卿费一番功夫，前山恨不得转遍了，在经阁角落里找到了人。彼时云染跪坐窗下小几上捧书而读。
云卿负手过去，压低声音唤她。云染惊喜抬头笑眯了眼，只是笑容过后发觉她师父抿着唇角眉目清冷。
“师父？您怎么……”云染撑案起身软声唤云卿。云卿无奈摇头，散一口闷气，她寻人路上心急，四处找不见小姑娘胡思乱想许多，猜她是否有可能溜去后山凝冰洞，或是偷跑下山，若是出了事如何是好？她心急生乱，来时说话语气含着焦躁。
“你早饭不吃是身子骨不要了？”云卿平稳心绪和缓与她道，按她肩膀与她相邻而坐。
缩身在蒲团上暖洋洋的，心里更甚……云染抿笑，“师父在找我只是为吃饭么？”
云染这样一说，云卿又一怔愣，她来寻徒儿只是心念一动，她不曾深究过个中原因。
旁的师徒也会互相记挂的吧？她这般想，轻颤的心尖平定下来，自袖口摸出一方油纸包，展开边角将内里的几枚红褐色丸粒递给她，“稍能缓解饥饿。”
纵使云卿不解释，云染也是全然信赖她的，她循着师父所说捻一颗到口中，齿间划开醇厚的枣泥香。
天然的枣香味，还浸着一股子枣花蜜的香甜。云染笑弯了眼睛，小猫似的满足。
云卿即便腹中空空，瞧徒儿吃得满足她亦欢喜。
云染也是心细的，没给师父牺牲小我忍饥挨饿的机会，她递一颗过去，哄着云卿，云卿不知怎地张了口由她喂一颗枣泥丹。
云卿面对徒儿半是注视半是出神，她下意识咀嚼咬破丸粒，融满口的甜香，她这才记下眼下情形。“为师不饿，染儿吃吧。”云卿抵住她再番热情，就此起身。她一念闪过去意，一念又不舍，转去小几对面与爱徒对面而坐。
云染失落低垂眉眼。塌下肩头泄气模样。云卿不忍见徒儿如此，连声催促几句，等她将十几颗勉强果腹的枣泥丸吃了，才轻缓从广袖袖口摸出什么。
是一沓手抄的经文，最上面一页开始是《北斗经》。
“记得染儿之前说过，想临摹我的字。我便写了这些。”云卿瞥眼窗外，此处隐约窥见山门广场一角，广场上剑舞蹁跹的人影瞧个大概轮廓。
云卿只是这样说，再就不说话了。云染迟疑回想，她何时缠着师傅提过这等要求？一时想不起，她未作他想，道谢将经文仔细夹到经书中去。
之后各忙各的再无多言。
经阁是为门人开放阅览本门藏书之所在，庄重神圣禁止喧哗。藏书依照经史子集分别归为二层四面扇区。云染喜欢文集尤其诗歌类的，对百家经文类书籍则少见关心，她很少上二楼，今日却反常，眼下教云卿好找也是有这等原因在其中。
云染在温习早课时候师傅的教义讲解，她低头啃笔杆，不知她对面的人在看她。
云卿心生乱象，越是亲近或越是注视爱徒，就仿佛被无形的吸引力吸引住无法抽.离一般，可是反之，她若与徒儿保持恰当距离，反倒心神不宁……就如早课之后，小丫头在眼前远去，她心随之走远……
道不清是什么。
案几一角整齐码放着云染的书，她早课带了两本书去，《诗经》与《道家经文总集》，一本比一本厚。眼下云染抱着诗文总集在啃，云卿迷蒙着心绪摸到桌角静置的《诗经》，勉强定心翻了几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云卿随意翻了前几页，每每收进眼里的无不是讲情.爱相思或是男女婚嫁的，她面色含羞，却又好奇驱使着深入读进去了……这并非她第一次读诗经，只是如是这般深入的领会体味、细细想过，眼下这番是头一回的。
她本是理不清心思，想看书静心，眼下来看却是不能的。
云卿倏然起身，惊到对面认真捧书的小姑娘。
被小徒儿一双茫然的水润的眼注视着，云卿更是羞愧到无地自容，“你慢慢看，我、我去瞧瞧洛儿。”
云卿找个理由就逃了，她想的是既不与爱徒生分又不教自己在此胡乱臆想着如坐针毡。
只是她忽略了在她转身之后云染追随目光中的浅浅阴影。
云卿离去，从容踱步到下层，云染伏案，心跳随入耳的声响一点点低落下去。
她舍弃了喜欢的诗书文集特意来这里等候师父，想在师父面前好好表现，可是师父却……
云染回想方才云卿慌忙来找她责怪她苛待自己，将贴身携带的小零食分给自己，只是她又抗拒自己好心喂她，逃到对面落座没多久又离去……
云卿关切亲近她又连番疏远她，云染扳着双手指头来回数，她自己都分不清师父是喜欢她多些还是抗拒她多些……
云染伏在案上愁眉不展，空洞的眼神盯着经文又着实看不下去。她收拾书纸笔墨要走，码齐书本时特别留意经集里的一沓宣纸，那是之前师父留给她的。
弟子房与经阁相邻，相去不过百步。
云染分心想着是要径直回自己房间还是去看看师妹，她有心去看师妹，原本昨夜计划就是安心早课安心温习之后去找师妹，给她讲自己昨夜从读本上了解到的神话故事——分享故事，是她们师姐妹每日闲叙的一部分。
近来每每都如此，云染今日第一次恢复早课，她前些日子总是趁着早课无人时候溜去云洛房里找师妹，昨日离别与师妹约定今日午饭前去找她的。
只是眼下被师父抢了先……云染在云洛门外徘徊，没想好要如何。门这就开了，她又惊又喜又无措回眸，正对云卿深邃的眼。
云卿见门外伫立的少女，一瞬惊艳一瞬欣喜，又长久担忧起来，她进到云染一步之前，“病才好乱跑什么？”
云染垂眸撇嘴，“师父，徒儿彻底好了的。”
“病去如抽丝，怎么，自诩身体好，想病情反复吗？”云卿转眸想到句不甚好笑的调笑话，“是想借机偷懒？”
她这一句就把小姑娘惹恼了，云染气呼呼绕过她去，无视礼仪尊卑也顺带无视了她。
“诶……染儿？”张望小人儿风驰电掣的背影，云卿茫然驻足原地。
这是怎的了？她隐约觉得小人儿在生气，只是云卿自我对比着爱调笑的师妹云晞，再对比着云染的不同反应，着实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