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让我回到你的身边》秋以夕

22、耳光

　　宿舍已经宵禁了，思来想去，明沅带着这二位，也只有一个去处。
　　只是岳如安还有点拘谨，加上本就对今天闹出事情让明沅出面很愧疚，低声说：“明沅姐，对不起，麻烦你了。”
　　明沅便安慰他：“没关系的，奶奶最喜欢小孩子了。”
　　明然摸了摸鼻子，悻悻然同意，他今天是有罪之身，不敢发言，明沅来前给他翻了件T恤换上，他心里仍在心疼原先那件，那可是和岳如安一块儿买的。
　　岳如安却更显不安：“现在都这么晚了…”
　　明沅倒是笑了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奶奶的作息和别人不一样，这时候她应该还没有睡。”

　　明沅和明然的奶奶姓陈，退休前是高中老师，早些年的习惯造成了她的7点-凌晨2点的生物钟，明沅一行人赶到时已经快凌晨1点钟，陈老太太事先接了电话，打开门迎他们进来的时候，屋内的空气里还飘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从明然和岳如安那顿夭折的庆功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太久，两人早已饥肠辘辘了。
　　这是岳如安第一次见到明然的奶奶，老太太两鬓已经全白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映着一双睿智豁达的眼睛，像是要看到他的心底里。

　　见到三人，陈老太太忙说：“进来进来，快进来，小然，快拿拖鞋，你叫如安是吧？”
　　如安只来得及说‘奶奶好’，便被陈老太太一阵夸赞：“真是个俊俏的孩子！”
　　任劳任怨的小然同志刚发好了拖鞋，瓮声瓮气地找存在感：“奶奶，我好想你。”
　　正在换鞋的岳如安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好在明沅轻轻推了他的胳膊，示意他去客厅，一边问：“奶奶你给他们煮了什么呀？还准备到家我来煮呢。”
　　陈老太太收回刚刚指点了明然额头的手指，“时间刚好，如安呀，奶奶这里也没什么，随便煮了点面，大晚上的，你们吃点宵夜。”
　　岳如安耳尖都红了，“谢谢奶奶，麻烦您了。”
　　“这孩子，这有什么麻烦的，小然，去厨房把面盛出来，沅沅，你跟我来。”
　　明沅答应着，岳如安忙对明然说：“我和你一起吧。”

　　说实话，陈老太太的住所干净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独居的地方。
　　明然熟门熟路地拿碗取筷，一揭开泄着热气的汤锅盖子，厨房顿时被带着微微竹笋味的香气笼罩。
　　“我奶奶煮的面，啧啧啧，岳如安，你可有口福了！”明然一边捞一边夸，末了还不忘加一勺浓汤，再往里舀了勺切得整整齐齐盛在一旁碗里的碧绿小葱，“咱姐干嘛去了，再不出来面要坨掉了。你先吃，我去看看。”
　　岳如安一直没说话，明然又折回来，故意说：“怎么啦？好学生被叫家长受打击啦？”
　　岳如安起身：“我去叫明沅姐。”
　　明然按下他：“别别别，我去。”
　　明沅的声音传来：“别给我盛，我不吃。”
　　陈老太太：“一点都不吃？”
　　明沅：“最近有点胃疼，适当禁食…”

　　岳如安和明然相对坐下，开始享用陈老太太独家秘方煮出来的爱心宵夜，只有微微热气缭绕，一片无声。
　　好一会儿陈老太太和明沅才从房间里出来，岳如安放下筷子，陈老太太问：“怎么样？奶奶煮的面好吃吧？”
　　岳如安忙点头：“好吃，很好吃。”
　　明沅：“如安，奶奶这里小客房很少用，你将就一下，明然，你睡沙发，一会儿自己抱个枕头。”
　　明然觉得很有必要问一句：“为什么？”
　　陈老太太：“什么为什么？难道你要让如安睡沙发？还是你要睡你姐的房间？”
　　明然：“不是，他住的房间你们两个人进去收拾了那么久，我睡个沙发还要自己找枕头？！”
　　岳如安忙说：“我可以睡沙发的。”
　　明沅、陈老太太：“不可以。”
　　明然：“…”
　　心碎一地的明少爷起身收碗，岳如安忙跟进去帮忙，留下明沅和陈老太太对视闷笑。

　　忙了一通之后众人终于准备休息，明沅尤其累，不过这样也好，躺下很快入睡，反而没力气胡思乱想——来的路上明然随口问了句：‘赵师兄呢？’明沅半晌才说：“走了哦。”最后还是岳如安压下了明然差点脱口而出的余下问题。
　　来之不易的睡眠没能持续到次日清晨，可能刚刚睡过去一小下，明沅就被砰砰砰的拍门声吵醒了。
　　披了外套出来的时候，明然和岳如安已经齐齐惊醒，陈老太太还没睡，正从书房出来，明沅赶紧去扶她，一边皱眉说：“谁呀，捶什么门？”
　　明然过去看了看，怔了。
　　陈老太太问：“谁啊？”
　　明然：“…我爸。”
　　说着他开了门，刚张嘴说：“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明适毅毫无征兆地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到一边，“给我站一边去！”
　　明然：“…”
　　他完全呆了，长这么大，明适毅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过，就算知道他今天偶然闯了点小祸，也不至于到这样怒不可遏的地步。
　　明适毅的样子，怒不可遏已经不足以形容，他迈进一步，一眼看见穿着明然睡衣的岳如安，眼睛里就好像冒起了一团火，并且以可见的速度熊熊燃烧起来，“你？是你？小朋友，这里不欢迎你，请你马上走！”
　　明然下意识叫道：“爸你干什么啊！”
　　明适毅：“你闭嘴！你…”
　　“你才给我闭嘴！”
　　陈老太太执教多年的威严仍在，一声呵斥，让情绪有点失控的明适毅霎时住了口。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妈。”
　　陈老太太：“你叫我？我还以为是谁，深更半夜的，还好我心脏没问题，经得起吓，怎么了？我留孩子们住一晚上陪陪我，你有意见？”
　　她说一句，明适毅的气势就弱一分，那句‘你有意见’出来，他已经减了大半气势，“妈，是我不好，不该这样…你不明白，我在管教孩子。”
　　陈老太太看也不看他：“如安啊，你回房间。”
　　明适毅：“妈！”
　　陈老太太：“你想怎么样？你管教孩子我不管，谁让他是你儿子？你还想赶谁走？我的客人你也要赶走？怎么，管了小的还不够，我这个老的你也要管一管？”
　　明适毅近乎焦头烂额的模样，朝陈老太太走近了几步，放缓声音说：“妈，你宠孩子我没意见，但也要有个度，明然老师的电话都打到我和他妈妈那儿了，您就别插手了。”
　　明然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这个杨老师还真的是…
　　陈老太太冷笑了笑：“这年头大学生还流行请家长呢？你说，明然闯了什么祸？打架？旷课？顶撞老师？”
　　明适毅耐心快要磨尽了，回头一看，身后明然和岳如安并排杵着，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您就别管了，明然我带走了。”
　　明然：“爸，杨老师和你们说什么了啊？我们根本都没有打架，况且他都训了我和岳如安加上我姐那么久了，怎么还…”
　　明适毅怒道：“谁让你说话的！你长本事了？怎么，还学会串通起来糊弄老师了？”
　　陈老太太在这三言两语里弄明白了事情原委，这才开口：“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看他们俩像是刚打过架吗？你有话也能明天说，至于大半夜到这里来？”
　　明适毅沉重焦躁地叹了口气，“妈，我说了你不知道！”他忽然注意到了一直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的明沅，想到杨老师在电话里说的话，当下用一种威严迫人的语气问：“听说那岳如安是你继父的儿子？”
　　陈老太太：“你…”
　　明适毅：“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他这时的样子，不同于在陈老太太面前的无可奈何，更不同于在明然面前的严父姿态，完完全全是一副裹着压力、审视外人的神情。
　　“你想干什么？一个钟峻还不够，你一定要让我的家鸡飞狗跳才开心？”
　　明然再也忍不住了，三两步走到明沅身边：“爸你说什么啊？我姐是被我叫去的，是，我差一点，和别人打起来，杨老师就那样，我不想让他见你们，所以就给姐打了电话，你想生气就对我生气，别怪我姐！再更别扯上别人了！”
　　他一口一个‘我姐’，他的语气、动作，这样维护的姿态，这无疑让明适毅怒上加怒，不去看他，对着明沅咬牙说：“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妈想怎么样？看到明然一天到晚和一个男生搅在一起，你们很开心吗？”

　　明然短时间内第二次脑子里轰然作响，拉着明沅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滑了下来。
　　木然地看了看玄关那边同样木然的岳如安。
　　原来明适毅生气是因为…那句‘死基佬’。
　　明沅在一片死寂里，迎上了明适毅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根本不在意眼前这个人从进门开始的一言一行，“你为什么要这么恶意地揣测别人的想法呢？我让你家鸡飞狗跳？本来我们都好好的，你一来又是赶人又是动手，谁在让这里鸡飞狗跳啊？”
　　明沅说完目光落下，正好看见了明适毅垂在身侧，正在微微一张一曲的右手。
　　童年的某段记忆忽而涌起，没等她再开口，一记干脆而沉重无比的耳光便呼啸而至。
　　“啪！”
　　“姐！”
　　“明沅姐！”
　　“明适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