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2018》章蓝

39、第三十九节 城 市

　　一晚上虽是温馨，却有点像打仗，我身心疲惫。
　　吃完饭，我妈又和我商量着去我舅舅家的事，明昊，你舅舅他们可总念叨你，上次电话就跟我说了，说想你，等回来一定去看看。
　　我皱眉，不是我不想去，可一想到每次只要一去就会被一大群人缠着事无巨细的问东问西，我脑袋就开始疼，我不是擅长撒谎的人，我这国家公务人员的工作已经不保，再加上我和刘子峰的事，万一招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我妹在关键时刻给我解了围，妈，我哥这次都没把嫂子带回来，去了我舅舅能饶得了他，你就别让我哥为难了，也别让我舅生气。我冲张明天投去感激的目光，张明天看我一眼，估计接收到我的信号，妈，还是等过年吧，过年都有时间。
　　恩，我妈看我一眼，那也行，你舅最宝贝你大哥了，然后瞪我，张明昊，你说，你这么个大人，怎么总让我们操心。
　　是，是，我忙点头，妈，谁让我是您儿子呢？您费心，您费心。
　　我妈噗嗤笑了，明天，你看，你大哥，哎，拿他没办法。
　　说完，抻抻袖子，走进厨房刷碗去了。
　　我妹看我，哥，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我舒口气，忙抱拳，真的谢谢，以后用得着大哥尽管开口，啊？
　　哥，我妹眯着眼，帮你归帮你，不过，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正不知如何回答，刘子峰走过来，看我和张明天，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恩，我看眼张明天，我去送送刘子峰，说完勾上刘子峰的脖子，往外走。
　　走到门外，映着昏黄的路灯，我长舒口气。刘子峰，我觉得我这次回来就是个错误，就一天，我的心脏已经有点受不了。看来，这里真的不适宜久留。
　　刘子峰看我笑，张明昊，你也有这么抓狂的时候。
　　我说，谁说不是呢？我凑近，抓住他的手放我胸前，刘子峰，你摸摸，是不是跳个不停。刘子峰刚想挣脱，我用力按住，凑他耳边，就一会儿，这样，我觉得特别安心。
　　刘子峰不动了，一只手覆到我抓着他的那只手背上，我立刻感到属于刘子峰特有的温度从手上四散开来直至，我想靠在他的肩头，想想，还是别吓到刘子峰，就没有动。
　　终于分开时，刘子峰看我，回去吧。
　　恩，我点头，看他两眼，回头再看时，看他还站在那里，我冲他笑笑，扭头往家走，待走到门廊时，回头，正看到刘子峰的背影。
　　回到家，坐回屋里沙发上，我那妹妹还不肯放过我。坐我身边，哥，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有点心虚，暗想，就算张明天再精明，也不可能发现我和刘子峰的事吧，我虚张声势地瞪她一眼，怎么不一样了？
　　她凑我跟前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你和子峰哥，怪怪的，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我呵呵笑，拍她头一下，张明天，我们好着呢，怎么可能有事瞒你。然后看看院里几个打闹的孩子，你说，你都两个孩子的妈了，心思不多用在孩子上，都用在我身上干嘛？
　　张明天撇嘴，哥，我不关心你吗？也就我这妹妹，处处替你着想，你说，刚才是说在妈面前帮你解围来着。
　　我冲她笑，是，是，你是我最好的妹妹。然后以防她接着追问，忙说，你们生意怎么样？
　　她摊摊手，还不错，今年销量倒挺好，就是忙，累。
　　要说我这妹妹，可能是继承了我爸的生意头脑。以前是倒腾衣服，虽说赚钱不是很多，但也还不错。近几年又在淘宝上卖起了儿童玩具，刚开始一天成不了几单，但她倒能坚持，几年下来，销量蹭蹭蹭的往上涨。
　　我妹将手机递我跟前，哥，看看我在抖音的短视频，怎么样？
　　我看着里面我妹青春洋溢的兜售着一个毛毛熊，顿感自己赶不上时代的步伐？我看她，行啊，这都用上了，这玩意儿我都没用过。
　　我妹收回手机，拨拉着键盘，哥，你也是在大城市的人，怎么还不及我这小乡村的呢？你是我们新时代的人吗？
　　我躺在沙发上，你哥我，老了。
　　我此刻说这句老了，真的是发自肺腑，以往我总觉得的自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可今年突然感觉自己就老去了，感叹苍老真的是一瞬间的事。不过，后来，刘子峰的爱让我一瞬间突发一种返老还童的幻觉，深陷在爱里，那些岁月，年轮，好似都不再重要了。但说到底，我还是老了，可能这种老是自小就沉积到内心的，顽固，不愿接受新鲜事物。所以这些年，我很少会接触网络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各色各样的应用软件，当看到我妹妹都把这些新的事物应用的这么溜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惊讶。一方面就像我妹妹说的我跟不上新时代，一方面又感慨于我妹妹这么能紧跟时代步伐。
　　我还在感慨，我弟弟从院里走进屋里，我妹立马站起来拉住他，看我，大哥，我二哥都比你用的好。然后拉张明磊坐坐旁边，说道，二哥，你别总一人呆着，大哥回来了，一起聊聊天呗。
　　张明磊坐我身边有点拘谨。
　　自小张明磊就和我走的不是很近，那时候，他对于我和刘子峰的亲密关系颇有微词，大多时候看到我时都是气鼓鼓的样子，但那时他话是不少，不过那些话都用来和我打嘴架了。
　　长大后，他却和我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气质来，他变得越来越话少，大多时候都安静的呆着，也不爱搭理人。而我，自从上大学放飞自我后，变得越来越贫，用我妈的话说是，说话越来越不着调。
　　对于我俩的变化，连我妈都有点惊诧，我大学暑假回家，我妈见到我俩，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兄弟俩怎么倒了个个呀。
　　我自从在北京学习生活，和张明磊见面的机会不是很多，每次回家也习惯了张明磊安静的和我保持着距离的状态。其实，我很想和张明磊多聊聊，不过总是感觉有点别扭。但我也知道就算我们每次只不过简单打个招呼，可我们内心并不陌生。
　　我那弟弟张明磊，自从我爸那值得荣耀的南方布料批发的生意光荣落幕从南方回来后，和我爸一起在县城里租个小店卖过手机，也和他那一帮同学一起养过猪，还开过房屋装修公司。前两桩生意虽说没赔钱，但也没赚上钱，没过个一年半载就黄了。最后房屋装修公司的生计倒是坚持着干了起来，生意也不错，不过，国家新区政策一出来，房租蹭蹭的涨，就有点吃不消了，最后干脆就不干了。后来，我们这小县城这里涌进的人越来越多，旅游的、参观的，层出不穷，我弟那时干装修挣了些钱买了辆车，正好每天闲着在家，于是就开始在滴滴上接单跑出租，每天倒也挣不少钱。这些都是我从我爸妈和妹妹那里知道的，张明磊从来没跟我说过。
　　最终还是我先开口了，我看他眼，跑出租累不累？
　　他冲我点下头说句，还行，看我还看着他，接着说，我挺喜欢，每天见到各地来的人，一路上跟我说的事也很有趣。
　　恩，这倒是很好，那你以后一直打算开出租了？
　　他摇头，先干一阵子再说，在再看看有什么合适的生意能做。
　　我还想问些其它的，旁边我妹的尖叫声把我和张明磊都吓一跳。我一手捂住胸口，一手轻轻敲下张明天的头，你怎么了？咋咋呼呼的，把我魂都快吓出来了。张明天指着电视，那是陆展吗？大哥，就是你那结拜兄弟，长得挺像的，也太帅了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电视里是一档火红的综艺节目，我看眼，陆展那小子确实光彩夺目。我看眼张明天，底气十足得说，不是长得挺像，那就是陆展。
　　我妈旁边走过，看到也盯着看起来，喃喃地说，陆展这孩子不容易，我总记得你们高中那会儿，就陆展最多才多艺，那歌唱的好听，那时他要成明星，我就寻思着这能成吗？那明星都是挂在电视里的，轮得着咱们吗？可不成想，这么些年，还真成了。陆展家呀，以前干个造纸厂，在咱们这一片算是有钱人家，可后来，造纸厂不污染环境吗？就给停了。没有了造纸厂，陆展家一下就落寞下来，不似以前那么风光了。做艺术得花钱不是，为了陆展，陆展爸妈没少发愁叹气。不过，现在好了，陆展这小子还真成大明星了，陆展爸妈该享福了。
　　我妹拉我妈坐下看着她，妈，你知道的还挺多？
　　哎，我妈接着盯着电视，你姑姑家不就哪个村的吗。
　　我妈说的确实是实情，村里的事，就是这样，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尤其对于以前在村里还算风光的陆展家，消息自然更快。
　　我妈说完盯着我看，张明昊，你们结拜兄弟几个，就属马从文最省心了，早早结了婚，孩子都要有两个了，你……
　　我知道我妈接下来又要说什么，头皮一阵发麻，我妹妹看着阵仗，偷偷冲我做个鬼脸，出奇礼貌的跟我妈说，妈，你好好跟大哥聊聊，我有点困了，就先睡觉了啊。
　　我再看看旁边，张明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冲张明天挤眉，她做出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快速撤退了。
　　我不等我妈说出下句，捂住脑袋，一副难受的样子，妈，我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我得睡觉去了。
　　我妈看我，扑哧笑声，好了，好了，不说了，快睡去吧。
　　我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和我妹似的，轻声细语跟我妈道别。
　　本想这次在家多呆两天，不过看着阵仗，真的是不能久呆，我那老妈总是问东问西，加上我那敏感的妹妹，回家这两天呆的我这心一会儿天上一会地下，生怕漏出什么破绽。
　　跟刘子峰商量还是早点离开，刘子峰半躺在他那床上看我笑，张明昊，我们怎么回家就跟打仗似的，敌人还是最亲的亲人。
　　我躺他身边，可不是，我这最不擅长撒谎的人，这几天把我这一生的谎话都说尽了，还是对我最亲近的人说，你说我会不会遭雷劈呀。
　　刘子峰低头看我，这也是没办法，这不是善意的谎言吗，他伸手指指天，老天爷，那么善解人意，会理解你我的。
　　我四处瞅瞅刘子峰的屋子，比以前大了很多，一切都是崭新的，收拾的井井有条。这是刘子峰家前两年刚盖的房子，屋子自然是挺好，但我总觉得有点太空洞，我还是怀念以前的那个小屋。高三时，自从确定了要上清华，我就就发了疯似得努力，刘子峰更是如此。那时，我和我弟一个房间，房间是那种大通铺的古老格局，房间里一前一后两张床，两个书桌，我们楚河汉界，相处平安无事。我说过，因为这个房子的事我对我爸的审美颇有微词。
　　原本我和张明磊互不打扰，但自从刘子峰搬过来和我一起复习后，我弟就有了意见。他跟我妈告状，说我和刘子峰每天睡得太晚，整宿开着灯，影响他休息。他故意夸张的说，妈，我每天睡不好，一上课就头疼，学习都下降了。
　　我在旁边听到就笑笑说，张明磊，你学习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他瞪我一眼，也不说话，走开了。
　　不过那时我跟刘子峰俩人确实睡得很晚。一方面是因为我知道要上清华光靠我那点天赋还是不行还得加上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才算完美，另一方面原因是刘子峰的基础实在太差，我得一道题一道题的辅导。后来因为张明磊的几番反抗，我就搬到了刘子峰的小屋里。那时刘子峰的哥哥已经去外地上大学去了，他那小屋特别清净，我就睡在他哥那张床上。刘子峰那时是真的刻苦，时常，我都睡一觉了，再睁开眼，刘子峰翻书的背影就映在书桌前的台灯下，我那时都怀疑我见到的是不是刘子峰这个人了。那时刘子峰的房间里的墙上贴满了各种明星画报，床是那种木制的单人床，一个掉漆的暗粽色陈旧书柜，书柜上是台老式录音机，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磁带，小虎队的、许巍的，还有周杰伦……。学累了我会听刘子峰弹弹吉他，或者听那老式收音机里发出悠扬的歌声……
　　不过，我那时从没想到，刘子峰那么刻苦努力竟是为了去北京，能够和我在一起。也没想到，刘子峰弹唱的那些歌，都是给我的。我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没注意刘子峰柔软的嘴唇轻轻贴上我的脸颊，我的鼻子里满是他柔软头发散发出的薄荷味道。
　　可仅仅一下，还没等我有所回应，他就又半躺到床上了，盯着我，说句，张明昊，你笑得真好看。
　　我扑到他身上，真的吗？他忙推开，脸色慌张的看看门口，张明昊，这可是在家里。
　　我看着他笑，刘子峰我就喜欢看你紧张的样子。
　　本以为我妈会不乐意我离开，不想我妈倒是极度通情达理，快回去，快回去，你们都忙，能回来几天看看我们就行了，不过就是没把我那未来儿媳带回来，夏目，可真是个好姑娘啊。我看她一说起那未来儿媳就高兴的要手舞足蹈的样子，一时无语，心想，我妈要是知道，夏目再也不会成为他的儿媳妇了，而刘子峰将会是取代夏目的那个人，会是什么表情。我愣神，陷在对我妈知晓实情的想象里，想着想着，不禁打个冷颤，直到我妈喊我我才回神。
　　刘子峰跟李婶儿说起要回北京的事时，李婶儿倒是一脸落寞。也难怪，刘子峰的哥哥在南方上完大学后就留在了当地，一年半年也回不来一趟，家里就李婶儿和刘叔两个人，难免孤单。但李婶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我要和刘子峰互相照顾，这句话是每次我和刘子峰离家，李婶儿总要跟我说的一句话，每次我都会认真的点头。这次，我更是认真的点头，说，李婶儿，你放心吧，刘子峰，我会照顾好的。
　　上车，挥别，驶离。
　　车上，我问刘子峰，刘子峰，我们去哪里？回北京？
　　刘子峰看我，我现在是个闲人，去哪里都行，只要跟你在一块儿。
　　看我看他，接着说，我在酒吧的工作已经辞了，我答应陆展了，回来之前寄了几首词曲过去，陆展前两天回信，说他那朋友很满意。
　　我冲他笑笑，这样多好，你早就应该这样了，你有才华，早就应该让大家知道。然后看他，要不咱们四处转转吧，趁着咱俩现在都是闲人，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他抬眼看我，恩，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要不一路开吧，走到哪里就是那里。不要刻意设定目的地，只是享受在路上的过程，你不是说过，你最喜欢漫无目地开车疾驰在路上的感觉吗。
　　刘子峰看我，恩，那样的时刻，我觉得是自由的。
　　自由？我看他眼，就像你每天在天上飞的感觉吗？
　　刘子峰摇头，我一开始是那样认为的，后来才意识到，自由是在心里的，有你在身边，我的身和心都是放松的，那才是自由的感觉。
　　车上的音乐声响起，随着疾驰的车，飘散开来，洒落在四野。
　　一路走走停停，正式的第一站停在了成都。
　　大学时，我和刘子峰来过这座城市。看到这里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座恬静安然的城市，事搁多年，再次回到这里，走在街头小巷，还是很亲切，全然没有陌生疏离。并没有刻意想去的地方，也没有刻意追昔往事。只是和刘子峰并肩缓缓走在成都的街头小巷，沐浴在阳光里，就感觉很自在。不想有太多的感悟，伤感、兴奋，故地重游应该涌现出的各色心情，只是想这样安静的向前走。看着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来来往往，像极了生命中的过客，这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岁月的流逝，想到今后岁月还会像这样继续平淡而真实地流逝下去，而我和刘子峰也会一直像这样并肩走下去，我内心就感觉很安心。
　　看到一对偎依在一起的小情侣擦身而过，内心涌动起一阵温暖。我抬眼看刘子峰，看他正笑着看我，幽深的眸子里满是笑意，这样的笑意，比任何时刻都让我觉得心动。我没有任何犹豫地牵上他的手，紧紧握住，感受到刘子峰突然僵住的脚步，低头看到他正紧紧盯着我紧握的那只手，我再用力些，把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抬起，看着他笑，然后拉着他的手大步向前，淹没在川流的人群里。
　　从清晨走到黄昏，直到路灯亮起，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里。深处在这里，想到无数个深处北京夜晚的街头，也是一片光亮，忽明忽暗的光亮，在这样不确定的光亮里，有初来时的激动不已，有感受现实无奈的踌躇。在这个本没有感情、没有色彩的的城市，是一个个深处这个城市的普通人，堆砌起属于这座城市的不同的五色斑斓。单单是我，单单是刘子峰，每天吐露给这座城市的不同信息，成了构成这座城市不同风景的一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说，城市也是一个个身处这里的人创造的。不管是成都，还是北京，还是其他任何城市，或者说在地球这整个广袤的地域，甚至在浩瀚的宇宙。
　　人，是怎样的一种存在？生命，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我知道我又一次陷入这样的循环里了，没有答案的问题，总会勾起我的伤感。我回过神，看眼刘子峰，刘子峰笑出声，张明昊，你又从哪里神游回来了？
　　我勾上他脖子，你怎么知道？
　　他脸上挂着笑，伸手把我额头抚平，我要这点都不知道，配称你的，他顿下，你的爱人吗？
　　然后看我，有些事不要太纠结的好，想不明白的就不要想明白，虽然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天才，可天才也是人，你为什么要纠结在那些虚无的意义里呢？人生苦短，我们要有古代大侠浪得一日是一日的情怀，想大笑就大笑，想大哭就大哭，是吧？
　　我其实不是天才，我一早知道，虽然我自诩为头脑还算灵光，但我好像总也找不到合适的状态全身心的投入到一件事情中去，这是我一直不能成为像特斯拉那样伟大天才的原因吗？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明白，我每天嘻嘻哈哈的看起来很快乐的心，为什么总会这样突如其来的陷入悲伤里，不能自拔。我其实是个典型的悲观主义者，其实一直都是，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但无数个时刻，我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那样的情绪就会窜出来，瞬间遍布全身，这样的情绪很长时间才能缓解。这一点，我曾试图掩饰，在陌生人面前掩饰，但在刘子峰面前，不用我说，他总能看透我的心事。
　　我转身紧紧抱住刘子峰，头伏在他肩上，感受他身上的温暖，我喜欢这样抱着他，抱着他总会使我安心。
　　一路走走停停，看了不少城市，兵马俑、西安的老城墙、洛阳老城、开封府……，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安静的走着，感受着每个地方截然不同的风景，看到这些古老的东西，脑海中浮现的是和这个城市相关的历史，还有发生在这座城市的那些事。历史上无数的英雄，权力、斡旋，在这一座座的古城里重复上演，看上去各不相同，本质上却别无二致。而那些籍籍无名之辈，在历史上未曾留下一丝一豪痕迹，但其实权力、斡旋，也是真实存在的，对此我感同身受，只不过因为对于整个历史显得微不足道，没有文字记载，好似并不存在。但对于个体来说，曾经发生的一切是那么鲜活真实，在无法规避的命运里，留下的一丝一毫于个体而言，情感甚至更加炽烈。这些都改变着城市，也穿透着历史。我希望成为这两者之中的那种人呢？名留青史或者籍籍无名？我最终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想到这些，我不禁哑然。我怎么又陷入到这样的循环里了呢？我看眼刘子峰，发现刘子峰正瞪着我。我哈哈大笑起来，刘子峰眉头一皱，张明昊，你这怎么了？别吓我。
　　我学着刘子峰样子把他眉头抚平，刘子峰，你刚才是不是又要规劝我，你说，我不皱眉了，你怎么倒皱上眉了？
　　在外飘荡的时间不短，习惯了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决定要回北京时，突然有一种很不舍得感觉。可终归要有一个要去的地方，北京，我当初那么渴望去向哪里，是为了什么？刘子峰说，城市对他不具意义，他有他追寻的东西。陆展，一直寻寻的是他的梦想，他是那么的坚定，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动摇过。而我呢？飘忽不定的过了这许多年，只是为了要有个落脚安身的地方吗？那为什么会是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