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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节 窒 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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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张朝伟和我两个人。张朝伟看我,张明昊,我现在压力很大,你知道,公司里没有太多人真正对我信服,如果这次,我们失败,后果真的很严重。
我看他,我知道,可是你真的不相信我了吗?我说过,我可以,真的。
他看我,点点头,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们也要最做两手准备。我马上联系人工智能程序方面的专家,我们不能输,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如果这两天还不行,张明昊,我会让专家插手的。
可是这系统是我的,我的想法,我站起来,提高音量,有了问题我会解决,我不想别人插手,如果别人插手,那就不是我的东西了。
张明昊,张朝伟也站了起来,狠狠盯着我,眼睛里闪现出我从来不曾看到过的冷漠,我是为了整个公司?现在,我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我需要为整个公司负责,张明昊,你为什么那么固执?今天的阵势你也看到了,等到下周一如果还解决不了,那你知道对我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我的难处?只不过是多个解决方案而已?
对你意味着什么?对你的公司意味着什么?我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以前公务员的经历,使得微笑待人深入我的骨髓,就算那个人有多不喜欢,我好还是会报以笑容,更何况是好朋友,可现在我显然有些失控,张朝伟,你所在乎的只是这些?那又对我意味着什么?
四目相对,沉默。我眼神黯淡,看他,张朝伟,我说过,我能解决,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
张朝伟不说话,我低下头,那,张总经理,我忙去了,我拿起会议桌上的记录本,从他旁边闪过。
走到半开的门口,看到市场部总监的卢子健站在门口,显然我和张朝伟刚才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张总监,他站在我面前,说句,我相信你。我
看他眼,不管真假,此刻有人跟我说出这句话,我还是感到很温暖。我挤出一丝笑容,谢谢。
卢子健走进会议室去了,我呆在原地,只听见卢子健的声音,张总经理,海银科技的贺总裁到了,在小会议室等您。
有点头晕,可能是最近几天连续熬夜,加之压力太大的原因。我走回办公室,顺便在茶水间接杯咖啡,背靠在座椅上,抿口咖啡,咖啡的苦味就顺着喉咙蔓延,一直到心里。心是苦的,也有点痛。
我把咖啡杯放在办公桌上,背靠在舒服的办公椅上,闭上眼,有点恍惚,脑海中浮现的是不断变换的鄙夷的脸,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齐琛,刘弦……最后竟然是张朝伟,张朝伟现在竟然也不相信我了。我的心突然一阵抽痛,别的人不相信我,甚至鄙夷我,唾弃我都没有关系,他们对我而言,不过是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不会在我这里留下一丝一毫,而张朝伟,我的好朋友,当初最信任,最支持我的人,现在竟然……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把我的思绪打断,我睁开眼,说声请进。
走进来的是市场部总监卢子健,我站起来问,有事吗?
他站在我办公桌前,海银科技的贺总裁,是公司的大客户,对你的人工智能金融系统特别感兴趣,张总监让我请你去小会议室一趟。
我看他,是张总经理特意请我去的吗?
他抬眼看我,不是,张总经理可能考虑现在系统的问题,所以,我想,他不想让你露面。是海银科技贺总经理,非要见你。
我哼笑下,知道了,那走吧,既然是张总经理有请。
和卢子健先后走进会议室,就见到张朝伟坐在沙发上正和旁边的一位老者相谈甚欢,想必那应该是海银科技的贺总裁。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贺总裁竟是位老者,他年纪看上去应该有快七十岁了吧,不过特别精神,随意穿件休闲的老头衫裤,平底布鞋。
看到我们进来,他站起来,指着我,这位就是张总监吧?
我上前,你好,我是张明昊。
他眼睛盯在我身上,伸出手,和我握手,说道,果真是年轻有为,哈哈。
我笑笑,贺老,您抬举了。
他松开我手,看站在旁边的张朝伟,张总真是好运气,能有一位这么年轻又能干的投研总监。
呵呵,张朝伟笑笑,是呀,我们公司这套人工智能金融系统就是张总监研发的。
看我一眼,又看贺总,何总,大家坐下谈吧,您有什么问题,可以跟张总监深入了解。
大家坐定,贺老又问了我些问题,然后说,张总监,你们这个系统出现过问题吗?
我一愣,看眼张朝伟,他也定在哪里。
哦,贺老看我,你不要紧张,我是想了解一下这个系统的运行状况?毕竟是新鲜事物?稳定度我还是比较关注的。
我点头,就像您说的,人工智能系统是新生事物,任何事物的运行都有可能出问题,更何况是最新的,可能会不可避免的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这未必是坏事,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系统才会越来越完备,您说呢?
他点头,是这样,张总监刚听了你的介绍,我对你们的产品很有信心,他看我一眼,不,是对你有信心。
我冲他微笑,本来想然您看一眼我们的系统的,不过不巧,系统今天维护,改天您过来,我亲自陪您看看系统那样更直观。
他频频点头,很好很好,然后使眼色给旁边的助理,助理递过来一张名片,那贺老笑着,张总监,这是我名片,我很欣赏你,我们以后可要常联系。
我点头说,好。
贺老看看张朝伟,张总,我们和合作愉快。
张朝伟伸出手,合作愉快。
张朝伟亲自下楼送贺总裁去了。
我走进系统控制室,卢雨亮正坐在电脑前紧紧盯着系统,吴思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翻看,张铎则胳膊支在办公桌前,挠着头,满脸愁容。
看到我进来,他们都起身看我。卢雨亮开口了,张总监,还是没有没眉目吗?
我摇摇头。
那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哦,我是说公司决策委员会和风险控制委员会的人,听说早上你把他们叫去了。
我看看他们,笑笑,你么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你们可要打起精神,做好后续系统运行的准备。
卢雨亮他们点头,我们相信你,张总监。
这句话使我温暖,我冲他们点头,那我先回去。
我知道留给我的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下班前,张朝伟来到我办公室,依旧坐在我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只不过没有了往常那样轻松的笑,他看我眼,张明昊,我晚上还有应酬,你也不要太大压力,今天早点回去。
我冲他笑下,点头。
他走到门口,开门,然后回头看我,张明昊,我看他,等他说些什么,可他只看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出去。门关上。
我靠在座椅后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出现的是那些流淌的数据。他们密密麻麻如一大群小蝌蚪,通过溪流的入口在宽广的湖水里游弋,等到出口时变成了一只只青蛙。可是,为什么他们现在变不成青蛙了呢?显然湖水出问题了,可先前并没有这样的问题,以前的湖水和现在湖水,究竟有什么不同呢?我已经反复检查了基本参数,应该没有问题才对。可哪里出问题了呢?那些小蝌蚪和青蛙在我脑海里来回乱蹦,彻底把湖水搅乱了……
我似乎睡了一觉.等我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零星的光亮是窗外城市夜晚透进的点点灯光。我抬手趁着零星光亮看看手边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再看看手机,有刘子峰的发过来的微信,我在家等你。
我意识到该走了,十月份的天气已是有些微凉,我起身穿上搭在座椅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
刘子峰依旧在楼下等我,看到我走下车,直接跑过来,张明昊,你真成劳模了?然后挽住我胳膊,快走吧,外面还挺凉。
我看他,刘子峰,不用在外面等我,在家等就行。
我不担心你吗?
我笑,我一个大男人,还怕丢了?
他胳膊又搭上我肩膀,看我,那可不好说,我们家明昊又帅酷又聪明,不知多少人盯着,我还真怕你被别人抢跑了。
这句话在我听起来有点像我和他是那样的关系。我扭头看着他,真的吗?你真的怕我被抢走吗?
他凑近看我,当然,你是我的。
我是他的,我看刘子峰眼睛,有点慌乱,这是什么意思呢?
走吧,走吧,刘子峰揽着我,我给你做的好吃的都快凉了。
美味入口,好似烦恼也少了不少。
吃完饭,躺在沙发上,本想放松放松,脑海中却不自觉又浮现出那一连串的数据,我盯着天花板,皱眉。
遇到什么难题了?刘子峰的声音传过来,我看到他坐在我旁边,顺便伸出手把我紧皱的眉头抚平。
我看他眼,是系统出了问题,还没解决。
他收回手,我给你唱首歌吧,你放松下,也许灵感就来了。
刘子峰说完起身去房间取吉他,我歪头看到他的背影,不觉笑笑。不一会儿,刘子峰重新坐在我旁边,问我,张明昊,想听什么歌?
我看他眼,随便弹吧。
舒缓的音乐声响起,没有歌词,仅仅是旋律,气息飘散在整个房间,我觉得四周都被舒适的气息包围了,那些音符通过吉他就变成了优美的旋律,这竟和我那系统是一样的,输入和输出,我不禁暗笑。
一曲结束,刘子峰问我,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心放松点?
我点头,再来一首吧。
音乐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同于上一首,旋律高亢起来,调动人的每一根神经,曲子结束时,我还没从里面抽离出来。
刘子峰喊我名字,我才回神,真是神奇,我说,仅仅几个数字,就可以使音乐的世界,这么千差万别。
是呀,刘子峰看我,这就是音乐的魅力,简简单单的几个数字,却可以承载你想表达的任何东西。
我闭上眼,那些数据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了,它们在里面流淌,最后出来我想要的结果。可里面的数据实在太多了,有些溢了出去,四散逃窜不见了,最后流淌出来的还是我要的结果吗?我的心咯噔一下,一道光亮照了进来,数据溢出。
我猛起身,看着就坐我旁边的刘子峰,我找到问题的症结了。
刘子峰看我笑笑,张明昊,我知道你能行。
一晚上在书桌前紧盯电脑,基本没睡。
直到看到天色泛白,基本差不多了,终于舒了口气。我伸伸腰感觉浑身酸疼,合眼靠在座椅上,感觉快要支撑不住。
回床上睡会儿吧,梦中是刘子峰关切的脸,映在我眼前,驱散了我的疲惫。张明昊,张明昊……刘子峰一直这样叫我,我点头,看到刘子峰的脸就在眼前,离我那么近,张明昊,他盯着我的眼睛,轻轻说,回床上睡吧。刘子峰的眼睛在梦里还是那么明亮,我凑上去碰到他的唇,他伏下,吻上我的,轻轻碰触,温暖,舒服,我陶醉,浑身轻飘飘的,就像浮在云端。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看看四周,有点发懵,我坐起来,塔拉上拖鞋,摇摇晃晃走到客厅,看到刘子峰正在厨房忙碌,刘子峰,几点了?我开口。
刘子峰转头,你怎么醒了?昨晚快天亮才睡,这才多长时间?他走过来,把我按在沙发上躺下,还不到七点呢?再眯会儿吧,身体怎么受得了?刘子峰把毯子盖在我身上,坐我身边看我。
突然想到昨天的梦,还有我怎么回床上睡的?难道是刘子峰?那,梦里那个吻?难道不是在梦里,是真的?昨晚,我看他,皱下眉,我怎么回床上的?
刘子峰看我笑,在椅子上睡怎么行?我把你抗到床上的,你不知道,你有多沉。
那,那……,我想知道那个吻到底是不是梦,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有什么吗?刘子峰盯着我看。
我垂下眼,躲开他的目光,我没干什么别的事吧?
别的?你指什么?
我不敢看他,没有,没有什么,我脑袋还是有点疼,我还是再睡一会儿,说完赶快闭上眼睛,舒口气想,肯定是我在做梦,只有在梦里我才敢这么大胆。
到公司时已经不早。踏进办公室想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张朝伟,到张朝伟办公室,敲门,无人应答,碰到吴助理,得知张朝伟一早就出去了。这样也好,我想今天再彻底把系统参数在检查一遍,顺便把自编码学习系统再进一步优化,明天就可以正式测试了。
下班时,特意去找张朝伟一趟,竟然还不在。
我去旁边吴助理办公室,问,张总经理话还没回来吗?
吴助理站起来,还没有,张总监是有急事吗?
我摇头,也没事,明天再说吧。
系统进入修复后的测试阶段,结果要等下午才能出来,而我特别笃定,系统肯定处于一个良性的运行中了。卢雨亮他们都很兴奋,已经马不停蹄投入到测试。等在系统控制室布安排好测试工作,回到办公室,才想起还没有机会跟张朝伟提起这个好消息。
昨天一整天没在,今天不会也不在吧。
正要去找梁朝伟,张朝伟却先走进办公室,站在我面前,满脸疲惫,我刚要开口,他却先开口了,张明昊,我不能再等了,我已经给你找了最好的人工智能方面的编程专家,他言辞激烈,你必须听我的,马上,立刻,让专家开始测试分析,一刻都不能等。
我看着他,突然感觉眼前这个人那么陌生。我淡淡说道,张总经理,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就在昨天,系统正在进行调整测试,今天可以看到测试结果。
他哑然,昨天,调好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昨天你一天都没在,我看他,本来是想昨天就告诉你的。
他看我眼,眼神暗淡,那就好,那就好。
我盯着他,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张明昊,他抬眼,我……
我一直盯着他,我一直以为,你会相信我,就算别人质疑我,你还是会选择支持我,相信我。其实我早就应该相信,在这个现实的商业社会,除了利益,哪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张朝伟满脸忧伤,抬眼看我,张明昊,我也有苦衷,你应该了解。
我苦笑一声,我了解,每个人都有苦衷,你是,我也是,所以,我顿下,我不怪你,不怪任何人。张总经理,我想我此刻最应该干的是去看看系统,确保系统不再出现任何问题。
我从他身边走过,踏出办公室的门,感觉胸口似火烧般炙热难耐,我揉揉头,头竟也疼得厉害。我不知道该去向哪里,走到茶水间,走进去,接杯咖啡,看着窗外,感觉一切恍惚起来。
我再回到办公室时,张朝伟已经不在了,我叹口气,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眺望着整个城市,脑海中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下午再踏进控制室时,卢雨亮把分析报告递到我手上,满脸兴奋,语气都是轻快地,张总监,比预想的还要好,吻合度出奇的好。
我似乎很少听到这样轻快的声音了,这段时间以来,围绕在我周围的都是低沉的气压,快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我看着报告,那些数字飘在眼前,又像飘在空中,我想伸手抓住它们,眼前却一片漆黑。在黑暗中,我感到窒息,我奋力挣扎,就像儿时那次溺水的感觉,我觉得我就要死去了,真的要死去了。眼前浮现的是刘子峰的脸,刘子峰,刘子峰,我用力喊,我伸出胳膊,求求你抓住我,我不想离开,不想离开你……,刘子峰的手紧紧抓住我的,用力,温暖。
我醒来时,发现刘子峰在我旁边。一只手上,垂下来的管子里滴滴答答的液体正慢慢滴落,刘子峰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眼角闪着泪花,张明昊,你真把我吓坏了。
我看他,你怎么还哭了,我这是在哪里?
在医院里,他看我,你可算醒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伸出手想替他擦下眼泪,却发现够不到。
我想坐起来,他把我按住,不要动,好好躺着,你个混蛋,你要出了事,要我怎么办。
我看他虚弱的笑下,刘子峰,那一刻,我真以为我要死了,就像高中那次溺水,可我知道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
当然,刘子峰看我,有我在,不会允许你有事的。
我看刘子峰,是谁送我来的医院?
是张朝伟,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医生说,你是身体太虚弱,加之压力太大的缘故。张朝伟说了,公司有他,不用担心。
晚上,刘子峰喂我喝完粥,张朝伟推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
刘子峰起身,张朝伟,快进来呀、怎么不动了?
张朝伟走到床边看我,没有说话。
刘子峰接过张朝伟手上的果篮放到旁边,再指指床边的四角凳说,快坐吧。然后看我一眼,你们先聊着,我去打点儿热水。
张朝伟坐下有点局促说,张明昊,你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说,没多大事。然后问,公司还好吧,系统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恩,他看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休息。
我点头,说,好。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我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对于张朝伟的不信任,我无法释怀,至少现在不能。
张朝伟开口了,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我点头,说,好。
刘子峰拎着水壶回来时,张朝伟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而我正盯着前方虚无的空气发呆。对于我和张朝伟目前的尴尬境地,我是始料未及的,我看过太多兄弟或者朋友因为共同开创事业而闹掰的狗血剧情,难道我和张朝伟也不能幸免?但我和张朝伟也本没有什么利益纠葛,我叹口气,觉得很无奈,人和人之间愉快相处怎么那么难呢?
怎么叹气了?刘子峰坐在床边看我,你和张朝伟怎么了?
我看他,心想,如果是刘子峰,刘子峰深处张朝伟那样的位置,绝对会相信我的,想到这里,我又很欣慰,我笑笑,没事儿。
刘子峰不再问什么,说,我刚问医生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需要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