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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节 辞 职 ...

  •   我看他一眼,正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我看到他眼里的一抹深深的忧伤,我淡淡的说,刘子峰,这和你心底里很爱的那个人有关吧?可你为什么不和她说呢?你如果说出来,说不定她会接受你,你为什么总憋在心里呢?这些话说出口有那么难吗?
      刘子峰还在看我,眉头皱下,眼底里的忧伤更浓了,我怕,我怕说出口我就会失去她,如果会失去她,我宁可远远的看着她。
      刘子峰的忧伤使我心疼。我想起来抱抱他,然后告诉他,你还有我。她不爱你,还有我爱你。可我终究没有那么做,任凭疼痛在心里漫延。我也怕,和刘子峰一样,怕一靠近他,就会情不自禁的说出口,怕一说出口,我就会失去他,我宁可这样远远的看着他。
      我眉头紧皱,心里的疼在那里始终散不去。刘子峰看我,突然凑近,轻轻抚摸我的额头,笑笑说,张明昊,我这是怎么了?把你惹伤心了吧。你不要用担心,其实我挺好,现在挺好。
      刘子峰的触摸来的突然,我躲开他的眼睛,伸出手想把他的手拿开,可我发现我对他的触摸有着深深的迷恋,感受到他手的温度和轻柔的触感,我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又不自然地放下,任凭他轻轻触摸。刘子峰看我,那你呢?
      恩?我一愣,抬眼看他,我怎么了?
      刘子峰挪开抚在我额头的手盯着我,你心中的完美世界呢?是什么样子的?
      我心中的完美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我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顿时扑面袭来,天花板的白和此刻的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待再次睁开眼,眼前顿时又一片光亮了。
      我以前总是在黝黑的夜里看着屋子里空空洞洞的空间,觉得黑色是充满神秘的,幽远的,却不曾想过黑夜过后会是看似平淡的,真实的白昼。周而复始的转换,这是客观规律,而我却忽略了这样的转换,骨子里总爱把自己陷入黑暗中。要知道黑暗总会过去,而光明的到来,需要的是时机的转换。当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时,可能才会是柳暗花明的开始。而我是不是因为没有把自己逼上山穷水尽的地步,才会一次次在空谷里、深渊里徘徊不前,永远也找不到出口的路。
      我一直觉得我的存在状态犹如浮萍。遇水而生,没有方向。我一直在追寻,可并不知道应该去向哪里。此刻的我不过是像没有根基的浮萍,厌倦了周围的环境,不过想换个生存的环境,可又担心去到另一片水域,能不能存活,会不会看到更好的风景。可不试着尝试,禁锢在这里,又怎么能看到体会到不一样的风景呢?而刘子峰呢?我现在最最确定的事,就是我爱他,很爱他,可这件事竟也没有出路。
      我睁开眼睛,沉默,刘子峰拍拍我肩膀,张明昊,你最近状态一直不对?我看他,他的眼睛里满是心疼,我的心里感到温暖欣慰,也许,把他放在心里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只要有刘子峰在我身边,一切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我想起刘子峰的话,张明昊,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不愿意被任何束缚的人,你不喜欢操控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操控,我总觉得你不属于那里。我想起高岩处长的话,想起那些偏颇的认知,想着这些年来由别人操控决定的我的路,想着我以后我到底要不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我坐起来,幽幽的说,刘子峰,我决定辞职了。
      刘子峰看我说,真的决定了。
      刘子峰说这话时很平淡,平淡到让人感觉这件事是理所当然。
      我说,你就不感到一点儿惊讶?
      刘子峰看我,我了解你,我不说过吗,我始终觉得你不属于那里,我其实为你高兴。
      我看着他说,谢谢你。然后说,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了解我,那就好了,我需要跟很多人交代,辞职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可这次我想遵从一下自己内心的想法。
      刘子峰看我,你这些天很沉默,就是在为这些纠结吗?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幽幽的说,也许吧。
      其实,我的沉默,更多的是因为我爱上了你,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可这些话我该怎么告诉你呢?
      刘子峰拍拍我肩,张明昊,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想,哪怕只能远远的看着他,我也要用尽我的全力对他好,虽然可能用尽全力还是比不上刘子峰对我的好。
      连夜写好了辞职报告,感觉一颗悬空的心在那一刻突然放下了。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做了早餐,虽然过程很艰难,可我还是很高兴,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给刘子峰做饭。
      当刘子峰起床看到放在餐桌的早餐时,有点吃惊,他走到我旁边,指指早餐,张明昊,你?
      我看他笑笑,我这不是要辞职了兴奋的睡不着吗?起得早,闲的没事就做个早饭,你快坐,尝尝能不能吃?
      刘子峰坐在餐桌旁,边吃早餐边看我,张明昊,很好吃。
      我看他,你就骗我吧,我做的是什么水平我心里还没数。不过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有你这个师傅,还怕学不好吗?
      刘子峰看我,满脸是狐疑的神情。
      吃完饭,当刘子峰坚持开车送我的时候,我拉住他胳膊拖他到沙发哪儿,把他按在沙发上说,你病刚好,今天再好好休息一天,给那个酒吧老板娘打个电话,晚上不要去酒吧唱歌了。
      刘子峰抬头看我,张明昊,我真没事了。看我一直盯着他,刘子峰看我,怎么了,总盯着我?
      我说,给那个酒吧老板娘打电话呀?你打完电话我再走?
      刘子峰看我一一眼,掏出手机,拨通电话,李姐,我刘子峰,今天还得给您请个假。
      我听到那边传来酒吧女老板妖娆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刘子峰脸上挂着笑,嗯嗯的点头,然后挂断电话。
      我看他,我走了,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刘子峰喊我,张明昊,还有一件事,你是真的要辞职?我看他,说,当然。在刘子峰飘忽不定的眼神里,我出了门。
      来到单位,刚坐下,从公文包掏出辞职信,有些愣神儿,赵晓柔推门进来,看我,师傅,你来了?
      我抬头,忙把辞职信收起来放在文件夹里说,来了,昨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赵晓柔走过来,顺利还算顺利,就是李司长,一直铁青着脸,师傅,你怎么了?从我上班,还没见过你这样,不管不顾的跑走,李司长铁定生气呀。
      我一会儿就找李司长去,跟他赔罪。
      赵晓柔看我,昨天听说李司长上午有个会,李副处长也去,估计得下午来了。
      我松口气,辞职的事该怎么跟李司长说呢?他到时会是什么反应,我看看坐回办公桌的赵晓柔,赵晓柔他们呢?又会有什么反应?要知道,在这里这些年,我最舍不得的还是李司长和这些曾一起肩作战的兄弟。
      赵晓柔抬头看我盯着她,冲我笑笑,我也笑下,然后扭过头打开文件夹,看看那封辞职信,又有些愣神。
      一上午有些恍惚。快中午的时候,王宏利接个电话,挂断后,看我,说是赵局长打来的,让我现在过去。
      找我?我满脸疑问。
      王宏利点头。
      没说什么事?我问。
      王宏利摇摇头,没说,就说让你去一趟,你快去吧。
      我拿上工作笔记本,往外走,路过赵晓柔座位看她一眼,她眨巴着眼看着我,估计也在想她的局长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找我。
      说实话,对这位赵局长我还是有点发怵。自从到局里,我和他单独一起总共没几次,仅有的几次还是去给他送工作资料。以往每次见他跟他打招呼,他也总是板着脸,不会露出一丝笑容。我本不是热情主动的人,遇到这种在我看来极其冷漠的人,我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这次会是什么事呢?难道是昨天金融研讨会的事?或者是单位里有关我和赵晓柔那些传言?
      敲门进去,看赵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手里拿着的一沓材料。他戴着眼镜,头发大部分已经花白,脸上能看到明显的褶皱,就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学究,这么一看突然觉得这老头儿亲切起来。
      看我来了,抬起脸庞说,坐吧。
      我坐在旁边的沙发有点忐忑地问,赵局,您找我是有事吗?
      他看着我,张明昊,你不用紧张,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我还从没有跟你主动好好聊聊,是我这局长失职。
      我忙站起来,没有,没有,您工作忙,是我没有跟您主动汇报过工作,是我失职才对。
      他看着我突然呵呵笑起来,张明昊,你太客套了。
      我也觉得我太客套了,而对于外人我向来很客套,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对着他露出笑脸。
      他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严肃,特别不容易亲近?
      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只能实话实说,是有点儿。
      我女儿也这么说我,他看看我,就是赵晓柔,你应该知道她是我女儿了吧,她和我说起过你,说你是她师傅,对她很好。
      我看看他,赵晓柔工作很主动上心,也很努力,我只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其实她刚开始对这个工作很抗拒,对我,他停下半天才又说,也很抗拒,想比一局之长我其实更想做好的是一个好父亲。她的母亲去世的早,她小的时候我光顾着工作,对她照顾的不够,我知道她心里一直对我有埋怨。所以我做的决定,她都特别排斥。我说让她在北京上学,她非去那么远的杭州,我说让她考北京的公务员留在我身边,她偏要留在杭州一家外企。不过,最后她还是听从我的安排考了公务员,我问起原因来,她也不说。
      赵局长说着说着眼角微微红润,可以看出他对赵晓柔真的疼爱,试想天下哪个父母对孩子不是这样呢?我不知如何安慰他,只静静地听他讲,我想他也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倾听者而已。
      他说完看我,张明昊,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你知道为什么跟你说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然后问,为什么?我也很诧异,心想可能是局里流传的我和赵晓柔不清不楚的关系有关。
      赵局长看我,晓柔常跟我说起你,告诉我不要对你总板着脸,告诉我你说话特逗,告诉我你很有才华,告诉我你特别照顾她。她从刚开始抗拒上班到现在每天都积极主动去上班,我知道是谁改变了她。张明昊,我谢谢你,不是从局长角度,而是单纯作为一个父亲。
      我有点不知所措,没想到今天赵局长找我过来是为了这件事,也没想到一向严肃刻板的赵局长也会有这么侠骨柔情,慈眉善目的一面,更没有想到,他会跟我说谢谢。
      回到办公室,王宏利凑过来,张处,赵局找你什么事儿?我看赵晓柔也盯着我,估计也想知道她的局长父亲会跟我说什么。
      我看他,没什么,就是聊聊天。
      王宏利盯着我脸上挂着笑,那聊什么了?
      我白他一眼,赵局长跟我聊什么,我还得跟你汇报是吧?
      王宏利看我,你就告诉我们怎么了?说着指指赵晓柔,你看赵晓柔,她也想知道?然后问赵晓柔,赵晓柔是不是?
      赵晓柔冲他笑,我回去问我爸去。
      王宏利立马蔫了,说句,得,得,我还是干活去吧。
      一上午过得很煎熬,昨天的释然在此刻已不再奏效,本想着会很平淡,但真要面对时,我还真有点发怵,主要是李司长待我如此之好,对我寄予厚望,我该怎么面对他呢?
      下午,我还在看着那封躺在文件夹里的辞职信发呆时,李建民推门进来。王宏利冲他打招呼,李处,您和李司长开会回来了?
      李建民点头,回来了,处里没急事吧?
      王宏利笑着,没有,没有急事,这不张处也在吗。
      李建民从我旁边经过,看我轻声说,你来了?
      我一愣,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和颜悦色的和我说话。这一愣,就这么看盯着他看。估计李建民有点不适应,再看我一眼,还没等我回话,就已经走开了。我笑笑,想,这怎么回事?难道李建民是受了什么刺激,打算和我休战了。
      我还在想,一抬头见李建民又站在我旁边,看我一眼说,李司长让你过去找他。
      哦,我看他,然后说,知道了。
      看着李建民走开,我想该来的还是来了。我从淡蓝色的文件夹里抽出那封辞职信,决绝地朝李司长办公室走去,大有英雄就义誓死不回头的气概。
      敲门进入,李司长喊我坐下,面无表情地看我,张明昊,说说吧。
      我看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那封辞职信放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李司长狐疑地看我。
      我低下头,轻声说,我要辞职。
      李司长看我,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看他,大声说,我要辞职。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掩饰不住的怒气,打开那封信看完,腾地站起来说,好啊?张明昊,我还没批评你呢?你倒是上了劲了,你到底胡闹什么?然后隔着办公桌把那封信往我面前一扔,把这个拿回去,我不接受。那页纸就飘飘悠悠的落在旁边。
      我盯着李司长眼睛,幽幽地说,李司长,我不是冲动,这件事我想了一晚上了,也不是一晚上,其实这多半年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我知道您对我好,可我,真的,这次我必须离开。您知道,我能下这个决心也并不容易。
      李司长叹口气,刚才的怒气似乎缓和了些,看我,张明昊,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看他,我很认真地考虑过了,我真的不适合这里,我不能像高岩处长那样做到那么专注,我不愿意被人管束,也不愿意管束别人,我想了很多,我真的不适合这里。
      你真的打定主意了?不再考虑考虑,也许……。
      我看他,眼神坚定,我真的决定了,不会再更改。
      李司长沉默。
      我接着说,其实,李建民处长真的很不错,我们两个人的过节也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个人之间的事,要说工作能力和工作经验,工作态度,李处长真的是比我更合适,他应该会做的很好。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把我的话打断,李司长坐到坐位上,喊句,进来。
      进来的是李建民,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李司长说,李司长,一份紧急文件,您看看。李司长接过来放桌子上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李建民说好,刚要抬脚就看到躺在他脚边的那封辞职信,他弯腰捡起来,把信递给李司长时僵在了哪里,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辞职信的内容,全部不可能,但肯定知道我是要辞职了。他看我,然后看李司长,默不作声,把那页纸放到李司长桌前,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碰上。李司长看我,手揉揉眼睛,叹气,说,张明昊,坐下来说吧。我看他,心里很难过,我知道他的心里也一定很难过。
      我重新坐回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看他,李司长,我,我真的不想惹您伤心,在这个单位里,对我最好的人就是您了,这么些年,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可我……。
      李司长的手举在半空又放下,唉声说,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辞职信放我这吧,回头我跟刘副局长和赵局长说一下,毕竟在局里你张明昊在大家眼中也不算是小人物。
      我看李司长,说,谢谢您。
      李司长看我笑下,张明昊,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这么客套了。
      我看他笑,这里的一切我会记得,尤其是你,以前总想跟你称兄道弟,可碍于这我们这上下级关系,不合适,以后没有这层关系,我可以明目张胆的叫声哥了。
      李司长看我,我平常都把你当儿子,你说你都三十几了,怎么总觉得你是个孩子呢?
      我看他,我年轻呗,然后看他笑,您也不老,要说是三十几岁肯定有人信。
      李司长呵呵笑声,舒口气,张明昊,你还年轻,你有你的想法我也不拦你,可我还是要告诉你,现实有时候是很残酷的,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你想清楚以后的路了吗?
      我看他,说实话,没有。不过,我低头,我知道我要迈不开这步,就没有以后的路。
      李司长看我,皱皱眉,脸色又阴了下来,就像刚才那笑容从没出现过,说句,我明白了,你出去吧,我要静会儿。
      我看他一会儿,他靠在坐椅背上,微闭着眼睛。我舒口气,走出他的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从李司长哪里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下,长舒一口气,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正想着如何跟赵晓柔他们说这件事,李建民走到我桌子旁拉住我胳膊,张明昊,你跟我出来,我们谈谈?
      我看他一眼淡淡说句,有必要吗?
      他紧拉我胳膊看着我提高嗓音,有必要。
      赵晓柔和王宏利面面相觑,看着我俩,不敢说话,我想他俩肯定以为,我们要打架。
      我起身看李建民说,好,就跟他往外走。
      他一把把我拉到对面会议室,砰的把门关上,然后松开我,指指椅子说,你坐,我们谈谈。
      我坐下,抬头看他,有什么事?你说?
      你真的要辞职了?他靠在会议桌旁边直直的看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干了。
      李建民看我,是因为我吗?因为这些年,这些年,我们之间的不愉快?
      我看他笑笑,我张明昊是那种高尚的人吗?我会脆弱到因为和你之间的一点儿不愉快就用离开的方式伤害自己?我干什么事只会为自己,你不必心怀愧疚。
      李建民沉默不说话,我看他说,李处长还有什么事吗?要没事我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我就先走了。
      我站起身,要往外走,李建民拉住我胳膊,提高音量,张明昊,我真没想过你会离开,你以为,每天和你针锋相对,我会好受吗?一直以来我对工作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马虎,是费了多大力气才到今天的成绩。可你,刚来就受领导器重,一路顺风顺雨,我不甘心,我是嫉妒你,嫉妒你为什么你的命那么好。李司长松开我的胳膊,蹲在地上,哭的稀里哗啦。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嫉妒我,冯轩,李建民,他们以为我每天光鲜亮丽,可他们又有谁了解我内心的挣扎痛苦呢?
      我静静看他,待他情绪稳定,把他扶起来,李处长,你说你都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李建民看我,有点不自然,我估计他肯定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我这个世敌面前大哭一场。
      我看他,我理解你,不过,你只不过是看到了我光鲜的一面,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痛楚,我的痛楚并不比你少。我顿下,舒口气,我们俩其实都没有高岩处长纯粹,我们都深陷在自我里,扪心自问,作为国家公务人员,我们够不够格呢?
      李建民低下头,若有所思。
      我和李建民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李建民红红的眼眶,鼻子还有些抽噎,一屁股坐到他办公椅上不再说话。
      我看着赵晓柔和王宏利笑着说,跟你们俩说一声,我要辞职了。
      赵晓柔一步冲了过来,师傅,你说什么?
      王宏利也一脸惊讶,张处,你又逗我们呢吧。
      赵晓柔抬头看我,目光犀利,我竟然有点不知道怎么看她,她一直盯着我说,这是真的?
      我笑笑,看他俩,当然真的,你们这是怎么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为什么?赵晓柔仍盯着我看,为什么要突然辞职呢?是李司长批评你了,还是,还是上午赵局长找你说了什么?我找他去。
      我看她,提高音量严肃说,赵晓柔,都不是。然后缓下来,真的是我自己决定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赵晓柔突然眼泪流下来,说话也缓和下来,张明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我笑,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我还没离开这里呢,师傅都不叫了?还有,说走了多不吉利,我们还是朋友,还会见面的,你的那顿饭,我记着呢?一定请你吃。还有,我看她,你的父亲,他真的很关心你。
      在我提出辞职得第二天,又得到了赵局长的有请,我想是李司长跟赵局说了我要辞职的事。不过这次,我倒比上次坦然多了,可能是上次谈话让我觉得,赵局长也并不是那么冷漠和不可接近的人,也可能是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心里一下子坦然了。
      敲门进入,和上次一样,他唤我坐下,然后看我,张明昊,李司长跟我说了你的事,你真的要离开?
      我点头,真的。
      他缓缓说道,如果这是你慎重考虑的结果,我也不勉强你,我尊重你的选择,这些年你在单位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年轻人,以后的路还很长,自己的人生路要怎么走还是要自己把握。
      我说,谢谢您。
      赵局长轻轻叹口气,然后挥挥手,你出去吧。
      他的这声叹息很轻,但我还是察觉到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叹气,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自己。
      然后是依照程序办理辞职手续,但我辞职的事儿还是在单位传开了。吃饭时,不时会听到有人谈论,也会有人问起。
      去人事司办理辞职手续,遇到了陈奇司长,他看我来,忙招呼我坐下,高兴地说,张明昊,你还记得吗?七年前,你来报道,第一次走进我办公室,那叫英姿飒爽,他给我倒杯水,放我跟前,看我,你知道我第一眼看你是什么感觉吗?
      我看他笑笑,是什么感觉?
      他走回去重新坐到办公桌前,我第一眼看到你,想到的是,年轻真好啊。哎呀,他叹口气看我,这些年我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成长,就像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我是真老啦。
      我抬眼看看他,他仍旧很精神,不过苍老确实不着痕迹的留在了他的身上。他的头发两边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明显增多,和第一次我见到他时,还是看出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您忘了,第一次给我们组织教育培训,您不说了吗,人老了不可怕,心老了才可怕。这些我都记得呢?
      陈司长看我,点头,张明昊,你说的对,人老了不可怕,心老了才可怕。然后看我,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看他说,还没有呢?不过,我想以后的路我会慎重的。
      陈奇司长看我,年轻人多闯闯也好,世界真的很大,不管到哪里,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我时常想的是个人自由了,怒放了,整个国家才能真正实现自由和蓬勃发展。
      我看他笑,您真不愧是搞人事思想工作的,一番话让我受益匪浅。
      陈奇司长指指我,呵呵笑,张明昊,和你聊天很愉快,以后欢迎常回来看看。
      期间,我又主动找李司长谈了几次话,看到他真正释然了我才放心。我离开那天,正值九月份的第一天,是个周五,我收拾好东西,跟李司长,王宏利,赵晓柔,也跟李建民道别,然后抱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出办公大楼。我低头看纸箱里的东西,这些东西见证了我曾经属于过这里,我站在门口回头望,看着这熟悉的大楼,金色的阳光撒满整个高楼,单位的牌匾映射在阳光里反射出点点光晕,我想着我第一次踏进这里,想着我在这里见到的一个个人,经历的一件件事,愉快的,不愉快的。我不禁笑笑,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过去,我告诉自己,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我这次辞职决定比任何时候都迅速决绝,可事实上,我从没有一刻后悔离开哪里,那些与我而言重要的人和我在这里所经历的重要事我都已经记在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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