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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节 相 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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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峰再有几天就要出来了。我最近有点坐立不安,魂不守舍。时常想着想着工作的事就会想起他。
早上处里开会时,我的思想又开始游走,以至于高岩处长叫我时我都没有意识到。旁边赵晓柔拉拉我的袖子,我才回过神,说句,哦,说到哪里了。看我这样,高处长倒没生气,只关心的问道,张明昊,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呀,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有点吃惊,没想到高岩说话会对我这样和颜悦色,以往开会谁要愣神发呆被他发现可是要狠批一顿的,我想是不是快退休的人脾气都会变好。我忙回答,刚才有点走神儿,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抬眼就看到对面坐着的李建民如往常一样板着一副严肃的面孔,狠狠盯着我瞧。我想,李建民对我倒坦诚相见。讨厌我就是讨厌,连眼神都带着讨厌我的神情。我别过脸,装作没看见,不打算理他。
散会,赵晓柔走在我旁边,关切地问,师傅,你最近怎么了?持续性淡漠症还没好,最近又开始愣神了。
我说,是这样吗?我怎么都没有意识到。
王宏利站我旁边,赵晓柔说的没错,张处,你该反省一下了。
我叹气,看他俩一眼,确实该反省反省了。
下班,王宏利叫我,要不我们出去坐坐,我说好。
随便找个路边的小饭馆坐下,招呼服务员点了餐。
我边吃着边看王宏利说,我每天很累,自从冯轩离开后,我更提不起精神来了,可能我真不适合这里,我在考虑我要不要离开。
王宏利拨弄着饭菜,抬眼看我,张明昊,你不要这样,你说哪里不累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得生活不是。
我看他一眼,王宏利,你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深沉,这可不像你。
王宏利看我,别看我表面什么也不在乎,可工作这么些年,感悟不比你少。谁也不想碌碌无为过一辈子,可现实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在单位这么多年,我感悟最多的就是你得适应,适应这里的环境,适应这里的规则,达尔文进化论不还说呢吗,这叫适者生存。你如果待在这里,就要适应这里的规则。
我说,你也想过离开?想过,他说,是好些年前了,不过现在不想了。我就是那种晚上想想千条路,早上还是走原路的人。有时候想想挺可悲。不过,我现在也想开了,我是打算把毕生的精力献给我们伟大的祖国了。其实这也挺好,没有了私心杂念,觉得一切前所未有的顺畅起来。
我笑笑,王宏利,我第一次发现,你说话这么有水平。
你这是真心话吗?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说我的好话儿可不容易?王宏利放下筷子,看我。
我说当然,是不是咱俩以前总开玩笑,你觉得我说什么都是玩笑话,什么都不敢信了。
他看我笑笑,我知道你就在我们面前这样。不过你最近怎么了,也不开玩笑了,一直沉着个脸,我和赵晓柔都不适应了。
我叹口气,我是想明白了,想活得坦然点儿,想让自己静下来。我也不想跟李建民每天僵着,其实能有多大点事儿,我真的不明白,我和他怎么就不能好好的相处了。说实话,我很累。
王宏利摇摇头说,张明昊,作为你的朋友,我得提醒你,你觉得你放下了,其实是没有放下。你要真的放下了,就应该是以前那个想怎么表达就怎么表达的张明昊,而不是现在这样,看起来很洒脱,实际呢?你问问你,你心里快乐吗?你真的想开了吗?
我停下,说道,我发现,待在这样的环境里,我是没有办法真正快快乐的,就像你说的,我得适应这里的环境,适应这里的规则,可我发现我真的很难适应。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还不知道我到底需要什么?就像你说的,我私心杂念太多,心就静不下来。
恩,王宏利点头,这是个问题。不过,王宏利看我,张明昊,你也别太纠结。其实适应现实的规则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你看,我们不部分人不都这样吗,不也活的挺好的。
我无奈,我其实一切都明白,自然界有自然界的规矩,社会也有社会的规矩,每一个组织都需要有它自身的规则来保证这个组织的运行,这是自然客观的存在。唯有顺应规则,才能快乐。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适应规则的问题,摆在我面前的三条路。
第一条,适应这里的规则,改变自己。这很痛苦,改变原本已经深积在身体里的惯性,这一切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支撑和行动的自律才能做到,对此我真没有多大信心,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内心并不确信努力的使自己迎合环境是不是就自己最终想要的。
第二条,换一条路。这意味着我得彻底和这个环境告别,而告别需要极大的勇气。我曾偶尔有过念头,但也不过和王宏利一样,是仅有过念头而已。我并不是伟大的人,把这份工作当做毕生的事业,工作还仅仅是工作而已。我知道这样的状态不太对,可我欺骗不了自己的内心。于我而言,毕生的事业我还没有找到。
第三条,保持原有的路一直下去。我自己里看到了太多的人在这条路上奔走,尽管对现在的路不满意,可受制于现实的禁锢,还是不得不在这条路上向前,或者头破血流勇往直前,或者就此停顿随波逐流。这样的路不是我想要的,我害怕这样走着走着就没有了感觉,欢愉的,痛楚的感觉,如行尸走肉般一直下去。这不是我能忍受的。
可我还是没有头绪,日子仍旧在没有头绪里持续。我的心情也时好时坏,有时候安静的可怕,有时候又出奇的活泼。赵晓柔总和王宏利私下里嘀嘀咕咕,赵晓柔像一只敏锐的猫,时刻嗅着我的一丁点儿变化,她说,师傅,你这么反复无常,我很担心。我知道她是关心我。
陆展回京后仍旧很忙,每天不是忙着宣传他的新剧,就是出席各种活动。我们只在马从文的小餐馆见过一次面,但那次见面好似成了陆展的一个小型粉丝见面会,因为小馆里不时有人认出他,欢呼雀跃着索要签名合影。他身穿一套艳黄的连体衣,在一堆人群中格外醒目,面带笑容一个个认真的签字然后和人群合影。
看到陆展根本无暇顾及我们,我和马从文在旁边看着很是无奈,但同时更多的是欣慰。我看眼马从文,你说陆展怎么这么些年下来穿着还是这么花里胡哨?你看,他身上那件艳黄的衣服,一般人真是驾驭不了。不过怎么穿在陆展身上都那么帅气呢?恩,马从文盯着陆展点头,难怪陆展是明星呢?
陆展刚空闲坐下,没和我们说上几句话,就被着急赶来的经纪人接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感叹说,以后,陆展也是大明星了,我们是不是见到他的机会就更少了,或者只能从大荧幕上看到了。
马从文看我一眼说,很有可能。
想到刘子峰没多久就要出来了,就和马从文说起刘子峰的事。
马从文说,真的挺想他的,到时我们叫上陆展一起去接他。
我点头,说好。
马从文看看我说,张明昊,我最近总想起我们几个以前的事,那时候可真开心,每天一起疯跑疯玩,你记得吗?我们以前一起打球,一起游泳,一起听歌看碟,竟是些有意思的事。
我说,是呀,我前一阵儿做梦还总梦到呢?岁月催人老,那么快乐的日子可能只能永远留在记忆里了,我最近感觉我突然老了。
人老了就开始回忆以前,这好像是客观必然规律。一个人一旦开始总是回忆以前就意味着他逐渐老去,这句话好像是我二十五六岁的时候看过的一本书上这么写的,那时我对此一点也不能理解,想不到不过四五年光景我竟突然之间感同身受了。
前几年我总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儿,一点都不想长大,更别说变老。但当我开始不经意的回忆孩提时,回忆青春的那些岁月时,在我偶尔翻看我高中,大学泛黄的老照片里那张青涩懵懂,青春洋溢的脸庞时,再在镜子里看到我现在这张脸,我确实感受到,我确实逐渐老去了。我最近总是这样,不管是梦里还是陷入沉思时,以前我们四兄弟在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总是会不自觉的滴落出来,特别清晰。
我和刘子峰在上高中之前跟陆展和马从文并没有太多交集。我们并不是一个村子,他俩是我们邻村。我们的那个不大的小县城只有一个高中,学校很小,很是简陋,人也不多,高中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六个班,总共也就五百来人。
小学时我和刘子峰比起来还是矮不少。不过到高中时,我和刘子峰的个头都已经一米八几了,两个人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高中能和刘子峰再次分到一个班,并且还是同桌我很高兴。
其实刚开始我和刘子峰不是同桌,能和我成为同桌是刘子峰拿他最喜欢的一盘歌曲磁带跟我同桌换的,我说那是你最喜欢的磁带你也舍得?他冲我眨眼,能跟你一桌,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
陆展和马从文是上高一时才和我分到一个班的。他们俩和刘子峰一样都是人高马大,我们几个座位都在后排。
虽说都坐在后排,但我们第一个学期基本没有说过话。只在我每次考试得了第一,或者课堂老师提问表扬我时,才能看到陆展飘过来的不屑的眼神。或者是体育课上我和刘子峰打篮球得到老师夸赞时,陆展和马从文会投来不友善的目光。
高中时的男孩女孩对于美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对于我们班有四个高高帅帅的男孩,一时就传遍了整个不大的学校。刚上高中的那段时间,除了班里一群同学每天随时观摩外,每到课间总有不少人来我们班教室门口把头往里看,把教室门口都堵死了,还不是嘀嘀咕咕,指指点点,不时评论一番。遇到离开教室时门口一帮人立刻会在后面跟上去,还不时小声说些什么。
我对于这种被人明目张胆的观看很不适应,感觉就像是动物园里被人观赏的猴子。
那段时间我一般不出教室门口,除非实在尿急或者有急事需要出去,放学回家当然没有办法。
我跟刘子峰说起,他胳膊支着脑袋呵呵看着我,张明昊,你脸皮还真薄,让你享受享受大明星的待遇,多好。
我看他一眼,我可不希望享受这待遇,别光说我,你不也一样,我看你也吓得不敢出去了。
他挠挠头发,我确实也享受不了这待遇,不过你看,有我陪你多好,给你挡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我呵呵朝他笑,说不定是来看你的?
陆展倒是一点没有不自在的样子,满脸雀跃兴奋的很。看到门口有同学巴头看,他有时是胳膊顶住头支在桌子上侧着脸笑呵呵的看着门口,不时冲门口围观的同学挥手,这时门口的同学尤其是女同学就会发出各种啊啊的尖叫声。有时他会走出教室,跟围在门口的同学打招呼,这时教室门口更是人声鼎沸了。
刘子峰对此很是看不惯,一看到陆展这样就冲我嘀咕,张明昊,你看看陆展,真把自己当大明星了。
我放心不下叮嘱他说,这不管咱俩的事,你可不要惹事?
刘子峰朝陆展方向不屑的看一眼,再看看我说,就看不惯他那作派,然后说句,你别担心,我不会主动招惹他。
好在,这样的日子持续时间不是太长。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后的一天,碰上校长从二楼楼道路过我们班时,硬生生被堵在门口过不去了。校长是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儿,要凭一己之力冲破重重阻碍还真是困难,无奈在那里喊了半天,估计是站在楼道里的同学向我们教室里驻足观看的注意力实在太集中,愣是没人搭理他。
校长很是生气,转头就下楼去找了我们班主任,了解到情况后,给各班班主任开会下了死命令,要求以后坚决不能出现这样的问题。
校长具体怎么要求班主任的我并不知道,但那次李老师叫我们四个集体训话,我倒是记忆犹新。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被老师叫去训话,在此之前我得到的都是老师在课堂上的表扬,在我意识里,只有学习不好的同学或者调皮捣蛋爱惹祸的同学才会被老师单独叫到办公室。
因此那次李老师依次点名叫我们四个一起去他办公室,我第一个想法是肯定我们做错事了。加之那时我对于老师还有天生的恐惧感,见到老师难免会紧张。
来到办公室,我们都很纳闷,挨个站着,互相看看,满心疑惑,想着我们也没犯错呀,不知道班主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会儿会跟我们说些什么。我心想,这倒是我们和陆展他俩第一次有了共同点。
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小伙子,姓李,年纪也就二十来岁,戴个黑框眼镜,长得高高瘦瘦,却也很清秀帅气。他给我们上课时没有什么架子,说话也很和蔼,我觉得很亲切幽默,就很喜欢他的课,他也很喜欢我,因为数学我每次都是满分。
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讲课,看有同学不时朝后看,就笑呵呵的说,同学们,我们班上有四个大帅哥,我身为班主任也很荣幸啊。同学们喜欢看帅哥,现在可以看个够,以后呢尽量多看看我,把你们的目光也分给我点,要不我该多伤心呐,想当年我也是我们学校的大帅哥来着,现在也算是吧。
我听见同学们痴痴的笑,还有人不时扭过头来看我们。不过那次之后,再上课时已经很少有同学再向后看了,我想一是李老师的话起了作用,二是不管多大的帅哥相处时间一常也会失去新鲜感。
正纳闷,只听李老师开口看看我们四个说,最近因为你们四个导致楼道拥挤的事,校长已经发威了,点名批评我,你说我容易吗?因为班里学生长得帅被校长批评我这班主任也是第一次碰到。我想你们每天被同学堵在门口围观是不是也很不舒服?
说完,等着我们回答。
不料,刘子峰和陆展一个是,一个不觉得的回答一起说出口。
李老师话锋一硬,看着陆展说,陆展你很享受被围观是不是?
陆展立刻笑笑,李老师不是,我不习惯,不习惯。
李老师看陆展一眼,再看看我们,语气温和下来,以后你们想被围观应该也不可能了,校长已经给各班班主任开会了。今天叫你们来,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本来长得好也不是你们的错,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以后要把心思总在学习上,知道吗?
我们齐声答道知道了。
看我们回答的爽快,李老师就让我们回去了。
走出李老师办公室我长舒一口气,刘子峰看看我,张明昊,怎么样,是不是很紧张?
我勾住他脖子说,你不紧张?
他咯咯笑,我早在小学就适应了。
我才想起,确实,刘子峰小学时是老师的常客,时不时的就会被不同老师叫到办公室听从教诲一番,那时我时常听到的就是他从办公室逃离后给我讲那些恐怖的受教经历。
陆展和马从文从我和刘子峰身边经过,看我俩一眼,露出不屑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还用力碰到刘子峰的胳膊。
刘子峰刚想理论,我把他按住,刘子峰,不要惹事好吗?
刘子峰看我,张明昊,我一看陆展的样子就来气,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他就是欠扁。
我对他摇摇头说,我们不招惹他就是了。
校长的话果然奏效,不出两天,我们教室门口的围观问题就彻底解决了。我心里特别高兴,第一次教室没有被围观的课间,我跟刘子峰说,我们终于解脱了,要不出去走走?
刘子峰说,好啊,感受一下课间的自由。
我们俩说笑着路过陆展的座位时,看到陆展呆呆的趴在座位上,两眼空洞无神。
刘子峰指指陆展,悄声跟我说,看他,打蔫了吧。
我说,是呀,陆展这两天不太对劲儿,他怎么了?
刘子峰拉我快速走出去,扶住楼道栏杆说,当大明星当惯了,突然没有粉丝了,能不伤心吗?
我笑笑说,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那次我听咱班刘扬说,人家陆展以后想当歌星呢?
是吗?我有点吃惊,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歌星这个梦想,在以往我始终觉得明星就是遥不可及的存在,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想法,可是却确确实实发生在我身边的陆展的身上。
我立马觉得陆展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至少比起不知道梦想的卑微的我,他的形象那一刻在我心目中真得很高大。
你也觉得吃惊吧,刘子峰看看我。
恩,是有点意外,不过他的形象气质倒很好。
哼,刘子峰不屑,形象气质管屁用,我看他就是一时兴起,说着玩的,还真能当了明星?
那时,我其实和刘子峰的想法一样,也以为陆展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还真不相信他真能当明星。
后来是我们成了好朋友,看到陆展一直以来的坚持,我们反而觉得要是陆展不当明星反而不正常了。
说到我们校长,我觉得他是个很可爱的老头。那次校长给班主任训话后还专门来我们教室巡视一番,估计是不相信我们四个真有让全校同学围观的威力。
那次是班主任陪着他过来的,他背着手,挺着腰,显得特别威严,我们班主任就跟在他身后。他一直从前排走到后排,中间也不说话,只是走到最后一排时停了下来,逐个看了我们几眼,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想干些什么。直到看到他和班主任走出教室走远了,教室里才沸腾起来,议论纷纷。
刘子峰看我,你说这校长搞什么鬼,刚才看我时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会不会是因为我上次课堂考是全班倒数的事呀,我可不想到了高中还总被校长拉去训话。
我噗嗤笑出声,刘子峰,你也有怕的时候?
刘子峰看看我,不过,张明昊,你不用担心,校长看你肯定是觉得你学习好呗,你看你学习好,长得好,可不校长得多看你几眼。
我拿笔敲他头,刘子峰,你最近嘴上抹了蜂蜜了,怎么那么会说话。
刘子峰摸摸头,我就是这么觉得,可不是恭维你。
前桌的刘扬扭过头问,哎,张明昊,你说校长这么转一圈也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我看着怪吓人的。还有,刚才我偷瞄,校长可看了你和刘子峰好长时间,还有陆展和马从文也是,我估计是因为你们导致围观的事视察来了。
刘子峰拿笔敲他头,刘扬,你还真会分析,你都能当侦探了。
刘扬捂住头,刘子峰,你就不能轻点,头上都起包了。
我看他俩打闹,再看眼陆展和马从文,俩人倒安静,陆展支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一桌的马从文一支笔在手上转来转去。
不过这事后来也没了下文,警报解除,刘子峰很开心,看着我说,刘子峰,我小学和初中挨批就算了,上初高中可不想总挨批了,我得向你多学习,你总是那么受老师欢迎。
我拿起他桌上的课本递到他手里,那就多看书。
他皱皱眉头,看看我,拿起我递给他的书,不情愿的看起来。
后来从刘扬告诉我和刘子峰,原来那天校长还真是为了专程看我们来的。
刘子峰不相信的问,刘扬,你怎么知道的?
刘扬神秘的说,我那天去办公室找李老师,无意间听老师们说起这事了。
刘子峰拿手支着脑袋问扭头的刘扬,老师说怎么说的?
刘扬说话酸酸的,不就是因为你们几个,他说着漂着眼神看看那边的陆展和马从文,因为围观的事,校长总得知道是谁有那么大能耐吧,能让校长专门来看你们可是建校第一人了。
刘子峰瞪他一眼,别大惊小怪了。
刘扬扭过去,爱信不信。
刘子峰眯眼看我,张明昊?
我看他,有点疑惑,怎么了?
他满脸笑容,也不说话。
我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他接着笑,不是,我是说这么看你确实长得还不错,学习还好,能入的了校长的法眼那是自然而然的事。
说完,眼睛漂到陆展和马从文方向,轻蔑的语气说,他俩,也不知道哪里好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陆展和马从文,我扭头看看陆展和马从文,他俩隔着过道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搂过他脖子说,刘子峰,你可别主动惹事啊。
他看我,你都说过好多遍了,我知道。
后来,我第一次期末考全年级第一名上台校长给我颁发奖状时,曾笑呵呵的冲我点头我说,张明昊,我记得你。
我接过奖状,报以微笑。
高中三年每次上台领奖好似他都是说的这句话,张明昊,我记得你。一个人能被别人记住应该是很幸运的事,我想想我这一生,见过了那么多的人,师长,同学,同事,朋友,每天映入眼中的一个个形形色色的人,到了最终留在记忆中的能有几个呢?而被别人记住应该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我知道我能被我们那老态龙钟的校长记得,在于我的学习成绩优异。学习成绩优异,好似一直是我学生时代的标签,也是我还能被老师和同学认可的原因,每次在领奖台上,听到台下哗哗的掌声响起来时,我的内心会有一丝窃喜,我始终认为我很幸运,长了一颗还算聪明的脑袋,这颗脑袋至少在学生时代带给了我些许荣耀。
有些事可能是天生的,譬如,我天生学习就好可学游泳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刘子峰天生打篮球就厉害可一学习脑袋就疼,每个人都不一样。
而对于陆展和马从文,我从没想过刚开始针锋相对的我们后来成为好朋友。
从小学到高中,我都是那种在老师家长眼里典型的学习好的安静的乖孩子,和陆展马从文这种在老师眼里不爱学习又爱惹事生非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但既然小学我能跟像刘子峰这样的孩子成为好朋友,那就说明我就有可能和陆展马从文这样的孩子成为好朋友。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吧。
陆展和马从文那时关系很好,他们关系好是因为陆展和马从文的关系就像我和刘子峰,他俩从小学就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是关系很铁的朋友。他俩都喜欢打篮球,两个人球技都很好,每天放学还经常看他俩在一起练球,体育课上一直是老师夸赞,同学艳羡的对象。
刘子峰自小就喜欢打篮球,我在刘子峰的带动下球技也算不错,每次体育课时老师和同学的目光也会投在我和刘子峰身上。所谓一山难容二虎。这无疑影响到了陆展和马从文的在老师和同学们心目中的地位。我能感受到教室里或者体育课上陆展和马从文不时投来的不友善的目光。我跟刘子峰说起,刘子峰说,张明昊,你别怕,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再说我也不怕他们。
我说,还是小心点好。
恩,刘子峰点头,放心,他们不敢乱来。
矛盾不可避免的在半年后的一次体育课上爆发了,那次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安排的是篮球投篮练习,规则是一人十个球,轮流投篮。
陆展排在第一个,他站在那条快不见颜色的白色球线外投篮,动作娴熟,刷刷刷就投进十个球。每投进一个都会得到同学们的阵阵掌声,就连体育老师都对称赞,陆展,做得好,很好。
我看到陆展得意的笑,不屑的看我和刘子峰一眼,又冲马从文眨下眼。
我和刘子峰排在陆展后面。老师喊我上场时,我有点紧张,虽说在刘子峰的指导下我的球技应该没问题,但我想到陆展看我时那不屑的眼神,难免有点心慌。
旁边的刘子峰用力拍拍我肩头,感受到他的支持,心里顿时安心不少。我站在篮球线外,静下心来,用力一投,那球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远离球篮而去。
我跑过去捡球听到陆展嘲讽的笑声传来,我重新站在球线边,看看陆展他双手插在胸前,脸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再看看刘子峰,他微笑着向我投来相信的眼神。
我定下心,决定不再多想,就想着平时刘子峰教我的动作,没想到接下来越投越顺利,竟然接连投进去九个,人群中不时有掌声响起来。
我投完归队,刘子峰凑到我耳朵旁,张明昊,很不错。
体育老师也走过来说道,张明昊也不错,进步很大。
我看眼站对面的陆展照旧是不屑的表情。
轮到刘子峰上场时,他冲我扬扬眉。我知道这对于刘子峰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在小学时他的这项技术就炉火纯青,投篮基本没失过手。刘子峰的每个投球动作连贯,一气合成的投进十个,在人群的呐喊声中我看到陆展越来越发铁青的脸色。
刘子峰投完球站到我身边,问我,怎么样,张明昊,哥很酷吧。
我笑笑,很酷很酷。不过,我看看陆展,他正和马从文咬着耳朵不知说些什么。
不过什么?看我没说下去,刘子峰看着我看的方向,搂着我肩膀说句,你是担心陆展啊?别怕,有我在呢?看他敢欺负咱们。
我说,还是小心点的好,你不知道,我最近听说,陆展和马从文在初中时经常打架,大家都怕他俩。
刘子峰看我,我可不怕,大不了打一架,我这一年白饭也不是白吃的。
我拉拉他,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恩,他点头,我倒没事,不过要欺负你可不行。
马从文接下来的投篮也很不错,但要说和刘子峰比还是差了点。投篮结束,大家排好队,体育老师开始点评,今天提出表扬的有四位同学,陆展,张明昊,马从文和刘子峰,尤其是刘子峰,投篮技术真是炉火纯青,大家多像他学习。还有张明昊,进步很大。
老师说完,同学们就自发的鼓起掌来,我的心里很高兴,初中时我作为老师眼中的乖孩子,体育课我基本很少参与,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的呆在旁边,而现在在刘子峰的带动下,我也能参与到其中了,并且做的不错,这点我很满足。
放学时,我和刘子峰收拾完书包,将书包斜挎在肩上走到教室门口,就被陆展拦住了。陆展两手揣在胸前,看着我俩,后面站着的是马从文,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来回的在两个手里传来传去。
那时,教室里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刘子峰有一道题不明白我就跟他多讲了会,没想到一出来就碰到陆展他们,我估计陆展他俩是故意等同学走完后好找我和刘子峰的茬,我有点懊恼,想着要是早点出来,就不会给陆展他们机会了。
刘子峰胳膊把我往后带,护在我跟前,盯着陆展,说,陆展,怎么着?有什么事儿?
陆展面无表情,篮球打的不错?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
怎么比?刘子峰挑眉问。
我们俩投篮,谁投的多谁赢?怎么样?陆展依旧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好啊,刘子峰说,那明天下午放学篮球场见。
不过,陆展接着说,输赢怎么算?
你说,刘子峰抬起下巴,眼睛紧紧盯着他。
要是我赢了,陆展手指指我,张明昊负责我和马从文一个月的作业。
那要是我赢了呢?刘子峰激动地说。
陆展沉思一下,要是你赢了,一个月的教室卫生归我和马从文,怎么样?
没问题,刘子峰盯着他。
一言为定,陆展说完扭头跟马从文说句,马从文,我们走,两个人就离开了。
看陆展他们走远,并没有找茬打架,我才舒了口气。我害怕跟陆展他们起冲突,倒也不是怕他们,最主要的原因是一旦打架,老师势必得通知家长,要是被我妈知道了,那我以后估计就没法跟刘子峰玩了,以前其实我妈就对我和刘子峰总在一起玩心存疑虑,我知道她是怕我跟刘子峰学坏了,不过一直以来,我成绩也没有因为和刘子峰成为朋友而下降,而且我的性格也逐渐开朗起来,她才放下心来。
刘子峰看我,张明昊,刚才是不是吓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明天的比赛我一定会赢。
我说,我不担心,但不要跟陆展他们起冲突好吗?
恩,刘子峰点头,你不让我干的事我就不去干。
我笑笑,这么听话,那我们回家吧。
刘子峰冲我笑笑,好啊。
我们那是回家有时骑自行车有时也会走路。
自行车是那种飞鸽的二八自行车,又高又笨。我爸初中给我买这辆自行车时,我央求我爸别买飞鸽那么土气的,我看上了一辆设计灵巧轻便的浅灰色自行车,可我爸坚决不同意,他说,都不知道什么牌子,质量哪能保证,我百般央求他最后还是给我买了那辆在他眼里那辆最好的飞鸽自行车。好在我个子不矮,但心里总是别扭,一看到那辆车心里就来气,心想,怎么我和我爸的审美总是差距那么大呢?
刘子峰骑的是他哥哥不骑的一辆旧自行车,他哥哥考上高中后,刘子峰爸妈又给他哥买了一辆新的,这辆旧的自然就归刘子峰用了。
我们俩每天还是一起上学,我不想骑车时,刘子峰就拖着我,我就坐在后座上,看看沿途的风景,很是惬意。
其实县城的高中离村子并不远,如果走路的话,从田地里抄小路过去,和骑自行车的时间也差不多。有时不愿骑车了,我们也会走路去学校。早上上学和傍晚放学时,在那条熟悉的田间小路上,也总会看见三五成群的学生,从哪里穿梭,穿过田野的小路,再过一座简陋的石桥,路过一条马路学校就到了。
有时是在初春,小草刚发芽,暖风吹过,满地绿油油的是麦苗,令人身心荡漾。有时是在炎夏,太阳毒辣辣的,小路两边的杨树上知了总是吱吱旳叫个不停,田里是金黄发亮的麦穗,这时我们就会走的飞快。秋天时,路边田野里是比人高的玉米,或者是绿油油的花生秧,有时回家我们会趁人不注意偷偷掰上几颗玉米或者拔几株花生边走边吃。冬天时,寒风凛冽,满天白雪,走在遍地是白色的田野里整个人都感觉很清爽。
我有时想,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在人生道路上你会遇到那么多的形形色色的人,但真正能结识到的投缘的人却又少的可怜。值得庆幸的是,在我的一生里,我遇到了刘子峰这些亲如兄弟的朋友,能够一直陪着我,使我孤寂的人生路不至于太过寂寞。
第二天上午课间,我正和刘子峰说话,陆展上身一件大绿色的外套,不过穿在陆展身上并不突兀,他抱个篮球走到刘子峰跟前,低头看看刘子峰说,下午约定的事可别忘了。
刘子峰眼睛盯着他,放心,我们不见不散。
陆展说完,看我一眼,双手插着裤兜,扭头向教室外走去,我看着他陆展大绿的背影说,陆展还挺酷的。
刘子峰看我一眼,那小子,仗着他们家有点钱,拽的很。
陆展家里在我们当地属于有钱的人家。他家在陆展很小的时候就开了个造纸厂,效益一直很好,这些年赚了不少钱。这些都是我从同学哪里听来的。陆展因为家里有钱,每天都会带来些新鲜玩意,当我们还在用录音机磁带听英语听歌时,陆展已经开始用CD机听歌了。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我们都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造型,颜色竟是那些大红大绿的,和电视上的明星穿得差不多,我们那个小县城根本没见过。
有同学问起,陆展就得意的说,是我爸谈生意时从北京的大商场里给我带回来的。刘子峰每次看到总要撇嘴,这也值得显摆。
我们学校的那个篮球场那时还很是简陋,只有两个篮筐直挺挺的立在空旷的操场上,一动就会扬起满地的黄土,灰尘散发在空中半天挥之不去。那场篮球对决就是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上进行的,比赛过程很是激烈,刘子峰和陆展动作娴熟,不相上下,在场上近两个小时的碰撞竟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中间休息时,我看刘子峰汗水滴在脸上,头发垂在眼前,已经浸湿了。那时虽已经到了三月份,但天气仍很凉,不时会有冷风吹来,怕他感冒,我忙伸手替他擦擦汗。
直到天气渐渐暗了下来,仍没有分出胜负。
我怕他俩在这么比下去还是不会有一个结果,就提议以三分投篮定胜负,一人三个球谁进球多谁胜。陆展估计看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点头同意了。
陆展手里拿球,说句我先来后就站在三分球线外。陆展的个子和刘子峰差不多都是将近一米八,看上去都很轻松的样子。陆展拿球在三分线外跑几步后对准球篮,猛的用力将球投了出去,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唰的进入篮筐内。旁边的马从文,欢呼雀跃,高喊,陆展,好样的。
陆展看向这边,露出得意的笑,继续投球,球竟又进了。马从文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我担心的看看旁边的刘子峰,凑近他低声说到,刘子峰怎么办?别担心,他低声说,这种投球对我来说小意思。
我不再说话,看看场上的陆展,他正要投篮,球在空中旋转,我的心也在旋转。砰,球砸在篮筐边上掉落下来,我的心也随着球掉落下来。没进,这个球没进,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陆展把球扔给刘子峰,刘子峰拿着球冲我眨眨眼,张明昊,放心吧。
我点点头,报以微笑,对于刘子峰我向来放心。
刘子峰站在三米线外,双手将球举起一把投了出去,球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后唰的进入篮筐。
我冲他挥手,刘子峰看见也笑着挥下手,接着投球。
动作仍和上次一样,球顺利的入篮,我高兴的看看他,再看旁边的陆展,他双手握在胸前,面无表情。
最后的一个球了,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倒不是担心输球,而是替刘子峰紧张。刘子峰站在那里开始投球,看着空中划过红色的踪迹,我的心也揪起来,待回过神,球已经唰的进篮了。
我冲上去,用力抱住他,刘子峰,球进了,球进了。
我冲的太用力以至于刘子峰后退好几步,他脸上带着笑,看着我。好一会儿,我才把他松开,站在他旁边,却看到陆展和马从文就站在我和刘子峰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俩。
我心里一阵紧张,不会是陆展比赛输了,气不过想要打架吧。
陆展上前一步,我的心更紧张了,我紧张的看着刘子峰,刘子峰看我一眼,把我拉在他的身后,直挺挺的站在陆展面前。
令我没想到的是,陆展盯着我俩看了一会儿,只拍拍刘子峰肩膀,说句,确实厉害,我认输。
说完,看看刘子峰身后的我,拿着球和马从文从我们俩身边走过。
我长出一口气,勾住刘子峰的脖子,刘子峰扭过头笑着看我,我说,刘子峰你确实厉害,不过刚才把我吓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有了这个习惯,有事没事总愿意勾着刘子峰的脖子,以前是觉得刘子峰比我高,不服气,总愿意勾着他脖子把身体吊在上面,希望能把他压低一点。现在长得跟他一般高了,这个习惯却也不好改了。
他看着我说,我厉不厉害倒无所谓,关键是陆展以前总觉得自己很牛,不可一世,这下一下子蔫了,我感觉很爽。然后走到篮球框下取下我俩的书包,一手拿包,一手拉住我朝车棚那边走去,走吧,我们回家。
陆展倒也信守承诺,等到我跟刘子峰放学值日时他和马从文竟主动拿起扫把开始打扫。我有点过意不去,就走上前去跟陆展说,要不还是算了吧,还是我跟刘子峰打扫吧。
他直起腰来,站我面前,我愿赌服输,不过,他看看旁边的刘子峰,那天我们再比,怎么样?
好啊,刘子峰说道,随时恭候。
说完,就从我书桌拿起我的书包,顺便拎起他的,拉着我走出教室。我看着刘子峰说,都是一个班同学,这样不太好吧?
他看我,陆展不说了吗?愿赌服输。就得给他点苦头吃吃,省得他每天不可一世。不过他这次表现还不错。
陆展和马从文还真是说话算话,我和刘子峰一个月的打扫任务都是由他俩完成。不过自那以后我们和陆展马从文好似也没有什么交集了,见面也照旧不说话。我有时候看到陆展,他脸上露出的还是那么孤傲的表情。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几个学后的一天放学轮到我和刘子峰打扫卫生,陆展和马从文再次把我和刘子峰堵在教室门口,他那天倒没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依旧是双手扣在胸前,就那么站在教室门口,他身后的马从文照旧手拿篮球,看着我俩。
刘子峰走上前去,看着陆展,又有什么事?
我怕刘子峰惹事,紧跟在后面。
要不要去我家玩?陆展说出这句话时,我和刘子峰都有点意外。
刘子峰满脸疑惑,回头看看我,我笑笑,冲他点头。
那好吧,刘子峰说道,你家有什么好玩的?
陆展笑笑,去了就知道了。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妙,好似结怨是一瞬间的事,而和好也是一瞬间的事,我、刘子峰和陆展、马从文的关系就是这样。至于我为什么答应应该是从陆展明亮的眼睛里看出了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