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叶疏 ...
-
“上场门边上写的是什么?”
郭德纲一说话,原本叽叽喳喳的后场,顿时间一片寂静。
“写的禁止站闲人,师父。”缩在墙角陶阳小声回答着,低着头,不敢看郭德纲。
郭德纲不理陶阳的话,而是继续盯着站在一边的郭麒麟。
“禁站闲人”郭麒麟慢慢答道。
王慧站在边上,看郭德纲一脸的严肃,就知道事情要坏,忙倒了杯水,上前去,递给郭德纲,小声道:“德纲,这么多人呢,给儿子留点儿面子,咱们回家说去?”
但郭德纲并不接王慧手里的杯子,而是说了句:“人前教子,他才长记性。”
王慧都拦不住,边上的师兄弟就更没有人敢说话的。一众十几个人,都挤在后台里,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出声。
“且不说你上台说的是什么玩意儿,你在台下这个做派,就成不了器。”
郭德纲指着郭麒麟,说的话不紧不慢,却一字一句都重重砸在郭麒麟心里。
一边的陶阳不停地给他的大林哥哥使眼色,让他赶紧认个错把这事儿翻过去。边上站着的一众师兄弟看着这父子俩僵着,更是都捏一把冷汗。
低着头、红着脸,眼泪在他眼眶里来来回回,可他就硬是扭着不让它掉出来——跟自己较劲那么痛苦,但他却总是这样。
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的父亲,今天才是他放假过来的第三天,就在这么一屋子人面前数落他。
十三岁的孩子并不知道所谓“人前教子”、所谓“严师高徒”,此时,只能感觉到无尽地孤独和无助。
郭德纲还想发火,却见陶阳已经哭得开始一抽一抽地,而且还有一堆事没有处理,便深深叹了口气,说让他们俩回家抄书,就离开了。
··
临近春节,到玫瑰园给郭德纲拜年的人络绎不绝,铁做的门槛亦是能踏破。
但尽管客厅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二楼郭德纲的书房还是静悄悄地。郭麒麟和陶阳两人呆在里面被罚抄书。
“大林哥哥,你一天都没吃什么了啊,我去到厨房给你偷点吃的啊?”陶阳小声在郭麒麟耳边嘀咕。
“我不饿,你去吃吧。”郭麒麟一天吃没吃东西,自己都不记得了,难为陶阳这个小不点儿还记得。
“我听说于谦大爷给师父拿了一整只烧鹅,特别香。我还一口还都没尝过呢!”被陶阳这么一说,一整只香滑可口、肥而不腻的烧鹅好像就在郭麒麟眼前晃——肚子咕噜咕噜地直响。
想到这里,什么礼数规矩就都忘了,俩人一拍即合,踏上了悄咪咪溜进厨房的征程。
外面的大人熙熙攘攘,推杯换盏。根本没人在意有两个小孩子溜进了厨房,一切都还算顺利。
他俩在厨房里吃上了烧鹅,虽然放凉了有些腻,但抵不住上一顿没吃饭,这已经是“玉盘珍馐”了。
俩人正在一片漆黑的厨房里吃着,就听见们厨房门口有一阵脚步声。
陶阳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到了他大林哥哥身后,郭麒麟强装镇定,竖起耳朵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大气儿都不敢喘——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至少是两个人。这要是被郭爸知道,他俩偷溜出来吃东西,那就不是罚抄书的事情了。
心脏通通直跳——陶阳自责是他害了大林哥哥,他想着,一把揪住烧鹅的腿,往自己嘴里狠狠塞了一大口,准备出去认罪——
那架势,活生生是要英勇就义——
但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停了。就停在门口,和这俩活宝隔了一层薄薄的门板。一点儿动静,外面都能听得见,他俩是想躲也躲不及,只能静悄悄立在门背后。
“什么事儿啊还神神秘秘的,非要拉我到这儿说?”这人一开口,郭麒麟听出来是谁了,说话的人是烧饼。
“你可别扯着嗓子喊,这事儿不小呢。”这声音一听就是岳云鹏。
郭麒麟和陶阳听到“事儿不小”,对视了一下,把耳朵往门上贴得更紧了。
岳云鹏小声道:“琉璃厂的叶家你知道不?是和师父一直合作的那家卖茶叶的。”
烧饼说:“我知道啊,他们家小女儿还和大林玩儿的可好呢。”
陶阳一脸坏笑地用胳臂肘怼了怼一边的郭麒麟。郭麒麟无法反驳,只能瞪了他一眼,让他好好听,别胡闹。
岳云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天我去他家取茶叶的时候,看见他们茶楼外面贴上了个什么通知条,说是让他们停业整改。”
烧饼吃了一惊,正想大声说“凭什么”,“凭”字还没出口,就被岳云鹏捂上了嘴。“你别嚷嚷,叶家茶楼跟师父交情深,他要是知道了这事肯定更上火。你还嫌他这两天不够烦啊?”
郭老师倒是真的让他们瞒过去了。真正“上火”的,是咱们“隔墙有耳”的小郭老师。
等两人在门口嘀嘀咕咕完,大林和陶阳又溜回了二楼的书房。
大林听到叶家出事的消息以后,就一脸阴沉,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陶阳知道他是为了叶疏担心:“大林哥,要不等明天,我们去趟琉璃厂?”
“去一趟也可以,但我怕——”
“怕她还在生你的气?”
“对啊,上次她直接把我撵出来了。你还叫她叶疏妹子,她就是个小母老虎好不好?”
“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叶疏妹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况且她家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
正所谓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
昨天躺在床上还在跟陶阳碎嘴说绝对不去见叶疏那个“小母老虎”的“郭大小姐”,今天一大早起来就要拉着陶阳去见她。
京城琉璃厂后街,有家三层的老式茶楼。
别看门头不大,但入了槛内,绕过屏风,才知里面原来别有洞天。雅座窗扉雕琢细致,大堂开阔,可纳数十张大八仙桌,这是只有老北京才知道的喝茶好去处。
街坊四邻对这家百年茶楼的传说颇多,有的说这家老板原是清朝的贵胄,有的则说他们是民国大官的后裔。每种说法都听起来有板有眼,越传越神。但是真是假就无从考证了,到眼下,人们就只叶家茶楼与郭家的相声班子交好。经常能见到这两家的小辈儿在一起玩。
琉璃厂叶家最小的女儿叫叶疏,比郭麒麟小一岁,刚好和陶阳一般大。别看年纪小,因为常年在茶楼里呆着,三教九流见得甚多,应付起事情来游刃有余。
叶家和谦儿大爷也经常来往,谦儿大爷见到聪明伶俐的叶疏甚是喜欢。又听见她常喊郭麒麟叫 “大林哥哥”,便脱口而出道:“郭麒麟是你大林哥哥,那你应该是是林妹妹啊?”
从此,后台的这些师兄弟们,无论是油腔滑调还是五大三粗,都要看在郭老师和谦儿大爷的面子上,喊叶疏一声“林妹妹”。任谁听来,都有些“团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