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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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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阮阮愣了,下意识推脱道:“怎敢劳烦殿下”
赵雍低垂着眼眸盯着她,似笑非笑。
慕阮阮咽了咽口水,求生欲极其强烈,“……的人。”
赵雍挑了挑眉,仿佛早有预料般,从案几下的暗屉里摸出镂金红漆朱雀纹的匣子。
什么东西?慕阮阮好奇地探头去看。
不大的匣子里搁着一枚纹路细腻、做工上成的玉佩,和一方寻常无奇的素色纸笺。
慕阮阮狐疑地盯着赵雍,这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赵雍十分从容地取出那方纸笺,抖落抻展,甚至还极其恶劣地专程搁在她眼底晃了晃。
慕阮阮眉心一跳,那纸笺上的簪花小楷她十分熟悉,就是化成灰她也能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背出来,因为那就是她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这不就是蘅芜别苑那早上,她为了脱身被迫写下的投诚状吗!
她以为赵雍这么多日从来没提起过,这事儿就算是翻过篇儿了。
没想到。
慕阮阮十分心痛,说好的谦谦君子胸怀宽广,您怎么就这么爱斤斤计较瞎崩人设呢!
赵雍眼底冷冽彻底和缓下来,慢条斯理地将略微有些褶皱的“投诚状”叩在小几上。
他倾了倾,凑到她耳边温声道:“阮阮同我是一根红线上的蚂蚱,何须分什么你我。”
什么一根红线,慕阮阮凝眉驳道:“那叫一根绳上的蚂蚱。”
赵雍哦了一声,顺从道:“阮阮以为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慕阮阮:……你说的都对。
慕阮阮气闷,说又说不过,怼又怼不得,她不说话总行了吧!
赵雍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小脸瞧。
阮阮气闷时总会不自觉地鼓起腮帮子,脑袋微微耸拉下来,像极了他亲手调、教的那只小狸奴,只能无可奈何地甩着尾巴,湿漉漉地眼睛仿佛时刻不停地在控诉。
赵雍一哂,探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含笑道:“小蚂蚱阮阮乖一点?”
女孩子的头发是可以随便乱撸的吗!慕阮阮瞪了他一眼,理了理发髻,欲哭无泪地安慰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她叫如薇,从今儿起就随少艾拟作少薇,在你跟前儿伺候。”
还要近前伺候?!慕阮阮张了张口,反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被赵雍不容置喙的眼神怼了回去。
“听话。”
赵雍拿起匣中的玉佩,手指轻轻抚过巧匠斧凿的轮廓,眼底仅剩的点点笑意,很快隐没不见了。
“以后都别摘。”
赵雍握着玉佩半蹲下身,骨骼明晰修长的手挑起络子,不急不缓地系在了她的腰封上。
慕阮阮微低着头去瞧,下一刻熟悉的低沉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别摘下来,阮阮从前……我都当没发生过。”
……
乌衣巷口的两株桃花初初抽发新芽,南归的燕雀停在上头细细地啄着一身儿新毛,从前王谢家的鸟儿,今岁依旧闲适得很。
琅琊王府洒扫庭除之际尚且忙着应付一茬又一茬的拜访,新成的郡主府隔了没多远却是门可雀罗。
赵之祯瞧着窗外振翅高飞的鸟儿,难得弯了弯唇,鸦睫垂下来扫出一片淡淡的青影。
初春和煦的阳光从窗棂边洒下来,仿佛把她周身的锐利锋芒都打磨得和缓温顺。
建康的春日,总叫人昏昏欲睡。
赵之祯打了一个呵欠,笔上未凝的墨珠径直滴在才写了几行的素笺上。
建康城里水磨的日子,最最消蚀人的意志。
人啊,总有免不了的惰性。
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无奈地抽出一张新的素白长笺。
赵之祯撑着头,把废纸拿青石镇纸压平,提笔蘸了蘸墨继续往下誊写。
建炎十年……
建炎十一年,九月,阳关大捷。
建炎十二年,二月,慕元福大闹蘅芜;
三月,拓跋肇巧夺太学文武魁首……
拓跋肇……赵之祯顿了顿,舐足了墨水的狼毫尖又凝结出斗大一滴,啪嗒一声,把她尤其纠结的三个字糊成了一团黑。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计较素笺上显眼的污迹。
赵之祯撑着头,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中堂,低声道:“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么?”
“真真姐,你打算怎么做?”回应的声音自梁上传来。
赵之祯把案上的稿纸梳理齐整,小心翼翼地存放在以玲珑锁叩着的黑匣子里,头也不抬的回了一个字。
“等。”
梁上人不耐烦地一跃而下,像马戏团做杂耍的般将手里青果子抛来抛去。
“什么嘛,真真就会卖关子。”她嘟着嘴径直坐上了赵之祯的书案。
小姑娘一身苗域短打,精巧的长命锁上亮银色的小铃铛叮铃作响,素白的足腕间裹着紫色绸带。
她对赵之祯涂涂写写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
小巧的绣鞋随着白嫩的小腿晃来晃去,足尖的蝴蝶恍若脱离囚笼一样自由地振翅而飞。
赵之祯起身将半阖的窗户开大了些,“阿依,建康的春天好看么?”
阿依古丽不在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果子,瘪了瘪嘴不甚满意道:“不好看,比不得阳关道,更比不得我们苗域。”
赵之祯垂了垂眼,呵了口气。“偏生还有人溺在这温柔里找不着北,把阳关都抛在脑后。”
阿依古丽噢了一声,歪头不解:“那人可真傻。”
赵之祯轻笑:“是啊,那人可真傻。”
阿依古丽咬了一大口果子,卡擦一声脆响。“后来呢,他回阳关了么?”
“回了。”
“她守着阳关,哪儿也没再去。”
……
听风院的上空高悬着一轮明月,皎洁的银色如水般淌下,将整个院子都笼进望舒神女的庇护。
少艾端着木盆跨出阁门,同新进入院的少薇点头打了个招呼。
少薇凑近低声问道:“郡主睡下了?”
少艾轻轻阖上门,回道:“方才躺下,郡主这会子一般睡得不大稳当,夜里惊梦也是常有的,都得咱们注意着。”
少薇若有所思,“郡主有惊梦之症?”
少艾皱了皱眉,思索道:“算不得严重,先前茯苓姐……茯苓伺候时,就有些征兆。”
少薇眉心一跳:“茯苓?”
少艾叹了一声:“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屋外的动静渐渐消失。慕阮阮靠在拔步床雕漆床头,透过层层纱幔仔细观察,确保外头守着的人瞧不清她的动作,方才小心地拿起赵雍赠的血玉端详。
这是一块上成的和田玉。
打造它的巧匠一定是细致地观察过其间的纹理,每一步本该是人工斧凿的痕迹都似自然天成。
殷红絮状物就躺在朱雀纹路间,仿佛是真真正正夺了一只上古神鸟的精魄。
捏着腰封上缠着的血玉,慕阮阮很纠结,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平白承了赵雍的好处,却又要跟他作对去救出拓跋肇。
这跟养不熟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慕阮阮抓了抓头发,抱着膝盖问001:你说,我这样做,是不是和话本小说里面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蛇蝎女配们一个样了?
【可,可是宿主必须完成任务呀。】001有些气弱。
慕阮阮叹气:我知道。
就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慕阮阮垂下眼,鸦睫在眼底倒映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她的手从膝盖边抚上心口,她能够清晰地听见——
那儿有一粒种子深深地扎下了根儿,经过连日不歇的浇灌,似正在努力冲破层层口是心非的阻碍,赶趟似的冒出些嫩绿的小芽来。
可这些对她来说却是致命的,且不说系统时不时冒出来的必走的主线剧情,就说这冥冥之中主宰世界的剧情。
都不是甚么好反抗的东西。
不管她多么努力改变,剧情总会在冥冥之中回到某种正轨上,比如赵之祯总会名噪建康,比如拓跋肇总能排除万难上线。
难道她要像朋友玩恋与野男人那样,费心费力的氪金攻略一通,最后连个姓名都不能留下?
——太荒谬了。
慕阮阮揉了揉眼睛,强自打了个呵欠,把眼眶里意外的湿意都算在了瞌睡虫身上。
【宿、宿主……】001纠结地看着她,差点忍不住将一切和盘托出。
慕阮阮拍了拍脸颊,对着001絮絮叨叨:瞧吧,午睡真的很重要的。我今天没有睡午觉,这个点儿就困了!
【对,很重要。】001顿了顿,顺着她道。
慕阮阮从软枕下扒拉出几张素笺,打起精神:慈航书斋的地型图你弄出了来么?
【差不多了,虽然还不太细致,但剩下的明日再去一次就可以完善。】
慕阮阮抿唇轻笑:你这一次居然没有掉链子呀?
【我可是最最靠谱的系统指导员!001号你明白吧!】001尾音上扬,跟只猫儿似的骄傲地翘尾巴。
慕阮阮一顿,故意戏弄它:不明白。
【第一个,头一号!!什么1314号什么233号,都是辣鸡!一个能打都没有。】
慕阮阮噢了一声,详装叹息:原来还有1314,233啊,我听着它们也不错。
001彻底炸毛了。
【想都不要想,一位宿主只能绑定一个系统,你只有我!001号!】
慕阮阮笑成一团:001你可真是个活宝。
【我可是居家必备的指导员,捧哏逗乐,聊天解闷,样样俱全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