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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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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奔波的魏尽打量了四周,眼见没什么紧随的黄雀,方匆匆进了书斋二楼的暗阁。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个礼,道:“刑堂幸不辱命,太子爷跟去的泰半人手折在剑门。”
桌前的赵雍嗯了一声,搁下笔。
魏尽上前把近日的消息折子搁在桌案上,又道:“东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位爷正可劲儿发着火呢,把太子妃院里的收藏都砸了一通。”
他语气里那是十足的幸灾乐祸。
赵雍早在意料之中,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这位弟弟总是这般沉不住气,平白浪费一手好牌。
“我本欲同那位小王子好生聊聊,何曾想他赵元稷要平白插上一手。”赵雍轻嗤,面无表情道,“剑门劫道乃是他东宫出的手,他太子爷求仁得仁,有何意不平的。”
魏尽简直要为自个儿主子的谋变策略跪下,闻言附和道:“该是这个道理。”
赵雍低头捡了本折子,又问:“谢湛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魏尽笑道:“谢世子递来消息说,一切妥帖,就差一个引子放那位‘潜龙’出海呢。”
赵雍一目十行阅过折子,沉吟:“该是谁去做这个引子……”
放拓跋肇出来呢。
礼部?大理寺?赵元和?
不,不对。赵雍把心头浮现的名字一一否定,若是经了朝廷的手,必定会无端他那位多疑的父皇的猜忌。
至于赵元和,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她在他这儿倒还真算不得百分百信任。
赵雍揉了揉眉心,分外头痛,当日索性将计就计,把祸事通通栽在了赵元稷头上,痛快倒是痛快了。
可,分明也给这日后留下了隐患。
魏尽十分不解,“缘何非要放他出来,干脆——”他手在脖颈间比划了一通,又道,“不是更加干脆利落?”
赵雍放下折子,皱眉:“那人是魏王最疼的小儿子,若是如此,虽叫太子讨不得好,但也会平白毁了魏宋两国难得的太平。”
见识过十二年前的大祸,辗转流徙尝过兵燹的痛。
他比任何人都懂,这份摇摇欲坠欲坠的太平,来的有多不容易。
魏尽了然,收了声。
赵雍往后仰了仰,摆手道:“罢了,此事容我再琢磨琢磨,切记好吃好喝地养着他,莫要弄出什么人命官司。”
魏尽点点头,似突然想起什么了,又笑道:“奴才方才来时,瞧见慕小郡主也书斋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哦?”赵雍眯了眯眼,轻咳一声道,“你先去吧,这儿无甚大事了。”
什么无甚大事,主子您案前如山的折子都是假的吗??
想抛下公务见人家郡主就算了,还要给自个儿找个借口。
魏尽强忍着笑意道了声是,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去。
书架边的慕阮阮合上书,敲了敲自个儿泛酸的肩膀,招来书童问道:“这书可出售?”
“这……”书童接过那书仔细看了看,先道,“约莫是东家自个儿的珍藏,应是昨儿整理书架的伙计放错了位置。”
又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东家的书都是非卖品,不售的。”
慕阮阮了然地叹了一声,为这书作注的人约莫十分了解前魏史,且腹中饱有经纶,所书注解皆是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不说是应付夫子的课业,闲暇之余读上一读亦是开卷有益,增长见识的好读本。
想了想,争取道:“不知你们东家可在,可否容我同他商量商量?”
书童挠了挠头,为难道:“东家平素也不怎么来书斋,这事儿……莫说小人了,就是掌柜的也做不得主。”
慕阮阮十分遗憾,盯了盯自个儿多日未曾动笔的手指,认命般哀叹。
不能带走,那就只能让你受受累啦。
慕阮阮抬头,打起精神笑道:“那可否请你备上笔墨,容我誊抄一二?”
“阮阮想要这书?”
慕阮阮闻声抬头望去,多日未见的赵雍着一身茶白常服,握了卷竹简从廊口走来。
——端的是人模狗样啊。
慕阮阮暗唾。
捧着书的书童张了张口,唤道:“东……”
赵雍低头拣过书册,用眼神逼的他把后话尽咽回了肚子里,匆匆挪了个地儿。
有了前一日那似真非真的梦,慕阮阮觉得自己更加不能怂,挺了挺小胸脯,扬声道:“是又如何?”
“巧了。”赵雍笑了一声,“我同这东家熟得很,说服他卖与你也不难。只是……”
赵雍十分恶劣地顿了顿,“你要拿什么同我换?”
慕阮阮心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如此近距离的对视,慕阮阮发现赵雍的眼睛是话本小说里顶顶惑人的桃花眼,且睫毛长得可以去扮睫毛精!
最最要命的是,他俩之间只有半臂之隔,在这个完全突破安全距离的位置,她可以清晰的看见赵雍眼底全是她……
那双顶顶惑人的桃花眼平素静谧似潭水,如今却仿佛因她泛起了波澜。
慕阮阮手心儿冒汗,眨巴眨巴眼装傻道:“东家若肯卖与我,自是银货两讫。我可没听说过,还要多索些什么东西做抵押的道理。”
赵雍喉头一滚,十分心机地朝前倾了倾,附在她耳边意有所指道:“小郡主可真会抵赖,得了我的好处,又说什么银货两讫。”
“世上哪有这般容易的事儿,嗯?”
慕阮阮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吐息喷在脖颈旁,小脸骤红,结结巴巴道:“那、那你要什么?”
赵雍低声笑了笑,视线旁移正正落在她微张的樱唇上,可能是由于紧张,她的贝齿轻咬下唇,薄薄的唇因着力道微微显现出牙印儿。
确乎十分软糯可口,赵雍正正瞧着,眼底更炙热了几分。
慕阮阮一紧张南腔藏也藏不住,自暴自弃道:“我、我我身无长物,除却金银俗物真真什么也没有啦!”
说话间架上的书一阵晃悠,有几本尤其放的不甚稳当的径直往下坠,眼见就要砸到慕阮阮身上。
“小心!”赵雍一把拥住了慕阮阮,手掌抚在她的头上,反身以背抵御落下的书册。
慕阮阮惊魂未定,小脸被迫埋在赵雍的胸膛上,鼻间清晰的小龙延香又让她一阵儿脸热。
“好、好了吗?”慕阮阮瓮声瓮气道。
赵雍几不可闻地喟叹一声,软玉温香在怀让他难得觉得餍足。
赵雍突然就理解了史书上烽火戏诸侯的昏君,若是他的阮阮肯乖顺一点,纵是想要天上的星辰,他赵雍都心甘情愿为她奉上,更毋论旁的轻巧要求。
“还没有。”赵雍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丝,掌心小心运力颇为心机地又震下几本书卷。
顺势闪身把人带到了逼仄的角落里,夸张地喘了口气。
慕阮阮听着书角砸在他的脊背上的钝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可听说过,高处坠落的东西由于距离以及重力的原因,堪比锋利的刀刃!
更、更何况,还不止一本书!
“你、你怎么样呀?”慕阮阮急得快哭了。
赵雍把戏做足了全套,末了拿指腹轻轻揩去慕阮阮眼角的泪珠,温声哄道:“现下无碍了,莫哭。”
他的肩膀很宽,衣襟上的小龙延香有种莫名的安定人心的味道。
——一如既往的十分有安全感。
慕阮阮低着头没说话。
赵雍揉了揉她的头,又道:“莫哭了,那书给你了,不消什么抵押、代价。”
慕阮阮微微抬头,额头却也只将将到他的下巴,好在赵雍十分照顾小个儿地低了低头。
她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同我去医馆找大夫瞧瞧。”
赵雍哭笑不得,主动捞起袖子同她看,“这点儿小动静,当真弄不出什么伤。”
“外伤是瞅不见,可万一有什么内伤呢?”慕阮阮皱眉道。
“我府里常候着御医,可不比外边的大夫方便?”赵雍探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诱惑道:“阮阮若是不放心,自可去我府上讨个究竟。”
府上?
笑话,她一个弱女子去了可不是羊入虎口,正似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慕阮阮轻轻拍开他的手,退了一步,红着脸道:“不、不必了吧。”
“殿下莫忘了找御医瞧上一瞧,府上还有些杂事,我、我就……先先告辞了。”
言罢,慕阮阮也没纠结什么旧书什么课业,提着裙摆落荒而逃。
赵雍怀中一空,无由怅然了一瞬,负手望着慕阮阮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笑。
赵雍抻了抻袖口,颇有兴致地在里阁的书架上挑挑拣拣,末了召来书童,吩咐道:“把这几册书包上,送去阮尚书府。”
他的阮阮愿做知音,他又岂能辜负了她的新意?
……
买到乌有先生新出炉的香艳本子,文宁觉得当真是不虚此行,妙哉妙哉!
文宁提着一摞书,方才想起被她抛在脑后的好友,琢磨了一下慕阮阮的位置,提步要上楼去寻。
不巧,正正和慌不择路的慕阮阮撞了个满怀!
文宁哎呦一声,揉了揉无辜受累的鼻子,抬头瞧了眼挚友,诧异道:“乖乖,不就轻轻撞了一下,你怎生头发都乱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