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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文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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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宁笺上会晤的地儿,正正定在阮小舅口中不三不四的甜水巷。
永安街上一水的小贩叫卖声,瓜果甜香和着往来车马混成最平凡的世俗。
沿着永安街一路往里走,沿街叫卖的小贩愈少,三两个行人总是行色匆匆面带嫌恶,仿佛这儿的空气辱了他们的斯文。
永安街最里头,便是这大名鼎鼎的甜水巷,巷间零星的府邸大门紧锁,门口的石狮子们亦收起张扬地利爪,乖顺非常。
热闹了整宿的楚馆青楼才刚刚歇下,檐上偶尔掠过几只青鸟,倒有几分闹中取静的隐逸之意。
慕阮阮叫马车停在了巷口,亲自去侧面的荣记买了盒刚出炉的栗子酥并少许点心。
一出门同隔壁卖春酒的小娘打了个照面,只听那小娘熟捻道:“郡主今儿可要沽上几两酒,好家去解解馋?”
上回彻彻底底的断片儿,让慕阮阮有如一朝被啥咬的农夫,当真是怕了。
慕阮阮弯眉笑了笑,摆手道:“今儿刚叫长辈教训,倒也不敢犯禁,赶明儿我得了免罪金牌再来照顾生意。”
小娘噗嗤笑了,皓腕把着青翠的竹筒,特特盛了一壶新醅的米酒,道:“喏,新成的甜酿,好叫郡主讨了巧。郡主大了把心搁肚子里,这个呀,不醉人!”
慕阮阮指少艾分了一盒点心去,笑道:“那我便是却之不恭呐。”
经过一场大雪后的建康,格外的静谧宜人,天上飘的云彩,地上飞的尘埃,都静悄悄的。
白日的醉霄楼浑不似晚上灯红柳绿。
慕阮阮从少艾手里接过点心,亲自捧着上了二楼的里阁,她推开朱色的雕花红漆木门。
只见——
文宁卧在胡床上,百无聊赖地剥起果盘上的贡果,见她叩门愣是眼皮未掀,连兴师问罪都是懒洋洋的。
“哟,元福郡主来啦?”
慕阮阮也不同她客气,嗯了一声,“还不快同郡主问礼?”
她把栗子酥放下便径直卧了胡床,嚣张道:“让让,挡着本郡主的光了。”
“好你个慕二,这会子倒同我拿起乔啦?”文宁反手就要挠她,扬眉嗔道,“今天若不叫你好看,我就不叫文宁!”
慕阮阮受不住痒,笑得眼眶都红了好一圈,讨饶道:“好姐姐,小妹甘拜下风,还……哈……还请饶我这回。”
文宁怏怏得收回手,头枕在阮阮的手臂上,指责道:“小没良心的。”
“平日里我哪个好去处不同你共去,哪样好玩儿的不同你共享。这半旬我被老头儿拘着不让出,不说来文府瞅上一瞅我可否还喘着气儿,愣是连封解闷儿的信也吝得递。”
文宁左思右想,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按照话本子上说的,男人不回府不念糟糠妻,俱是在外养了狐狸精。这换过来讲,莫不是她慕二在外有了新的手帕交……
这这,她文宁岂不是成了被抛在脑后的可怜糟糠?!
“哈,好你个慕二,说,你这是新结交了哪家的姑娘,且速速招来!”
慕阮阮赏了她个白眼,动动脚趾头都知道,这位闺中密友怕是脑洞早都歪到东海边儿上去了。
“若是结交了新的姑娘倒好,也不必特替你买荣记的栗子酥。”
慕阮阮颇为霸道地扭了扭文宁的小脸,指着桌子上热乎的点心,控诉道:“荣记那儿一如既往的生意好,我可是候了大半盏茶时间。”
慕阮阮把帕子抬到眼跟前儿,假模假样地作拭泪状。
“哪想,这一片诚心竟是付诸东流,倒叫你误会与我。我,我……”
她直起身向栗子酥,作势要扔,“还不如把这糟心物什扔了去!”
开玩笑,和她慕阮阮比谁戏多?趁早洗洗睡吧,她可是从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头号尖子生!
文宁眼疾手快地摁住她,长吁一口气道:“小姑奶奶,真是我错了。老头近来管的严,我可就等着这口续命呢!”
慕阮阮乐了,“怎么,我们的混世魔王文大小姐也成了如来佛手里的孙猴儿,如此乖觉?”
文宁往嘴里丢了块儿点心,含糊道:“可不,老头子最近也不知着了什么魔,天天在我耳边叨叨什么女子规矩,还把我院儿里的小厨房给撤了!”
慕阮阮毫无良心地捧腹大笑。
文宁眉头紧皱,不欲回想那些个苦日子,换了个话题:“我可听说了,昨日我们家慕二在御花园里可出尽了风头。街头巷尾的小孩儿可都唱呢。”
“什么建康有双姝,阳关舞,边塞曲,一红一白飞到皇家去。”文宁念叨着都觉得牙酸,却也不免遗憾无缘得见那些个名场面。
不过,这念头转眼就消了,她兴冲冲地抬眸又道:“个中具体,你可得好生同我说道说道。”
提到那晚,慕阮阮总不免想起断片儿的黑历史,兴趣缺缺:“不过是同新出炉的元和郡主过了两招,没甚么稀奇的。”
“不过,这些浑话你是打哪儿听的?”她偏了偏头,疑惑道。
文宁解了馋,正拿着帕子姿态优雅地揩唇角,听罢努努嘴道:“喏,楼下不正在讲么?”
慕阮阮爬在小窗边朝地下望,那说书人讲的正是昨日宴上热乎的新段子。
“却说这建康新得的双姝,一人作阳关剑舞,一人吹边塞筚篥,正是好比双凤舞于龙庭,顿时技惊四座!”
布衣短褐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正是卡在关键点,说书人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
堂下的听课可不依,急性子地大汉追问:“后来呢?”
后来……
自然是舞于龙庭的凤凰贪杯喝醉了酒,浑浑噩噩过了一宿。
慕阮阮关上窗户,对这种半点没有现实写照的江湖话本嗤之以鼻。
文宁倒来了兴趣,拿手肘怼了怼她,取笑道:“说说呗,咱们大宋帝国的小凤凰。”
慕阮阮递给她一个白眼,自顾自磕了颗松子,解释道:“那日宴上你可没瞧见,她贺二小姐是何等张狂,愣是赶在陛下面前差使那位元和郡主献艺。”
“我瞧不上眼,自然——”
“自然,亲自出马英雄救美?”文宁有些吃味,话里透着酸,“平日倒不见你对我这般仗义。”
“那位元和当真如此惑人,竟迷的我们目不染尘的元福郡主亲自下凡奔波?”
慕阮阮自知理亏,嘿嘿笑着不正面答这话,调笑道:“哟,我们家小宁儿今儿吃了几两醋呀,这酸味可都溢出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