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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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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是周一,三天假期的最后一天,为了多陪陪儿子耕安兴华,许耕墨周五下班就赶去了鹰桥,申屠安临时又遇到急事要出差,没和许耕墨成行。
家里只剩下严素音一人,想想也没什么应酬,大家都祭祖的节日也不好和人家搞什么聚会,于是便去了三清宫,想陪耕安道长呆两天。
“爸妈那你替我去一下呗,上柱香。”耕安道长严琼音提醒正在悠然品着香茗茶的严素音。
“放心,忘不了的,我还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后天我会过去,这两天就让我在你这静一静吧。”和着观里传出的道家乐曲声,严素音随嘴哼了起来。
“安儿和墨墨在家好闹么,怎么还要来这静一静了。”严琼音笑道。
“家里是不闹,公司的事闹心啊,你儿子可是挂着个总经理的名不办一点星罗的事,什么应酬都要我去出面,累也累死我了。”严素音诉苦道。
“李庆之上次来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严琼音重新滤了一杯茶,“他说安儿主导了三部剧的制作,都是收视比较看好的呢。”
“哪是他的功劳啊,都是我儿子提议的,他只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严素音端起茶盅,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姐,这茶不错啊,香,香得醇厚。”
“明前茶,品质当然好了。兄弟道观的道友们自己栽种的,今年气温适宜,长势较好,送了一些给我。”
“让我带点回去。”
“量不多,观里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只有我和观主有些,你想喝就把这锡壶带去吧,我就这么点。”
“不是我喝,”严素音掀开壶盖,用巴掌扇了扇,鼻子凑过去闻了闻,“墨墨肠胃不太好,虽然喜欢喝绿茶,却和绿茶不对路,喝下去就闹肚子,这茶汤色比较淡,香气倒是浓郁,我想带过去让他试试,一次泡一点。”
“嗯,是可以试试,这茶我感觉也不错……你回去的时候我再跟观主讨些过来。”
“姐的古琴学得咋样?”
“想听听么?”严琼音有些惋惜地道,“詹老已经开始拍戏了,墨墨也好久没过来指点,进步不大。”
“晚上咱们和一曲,笛子我也带过来了,”严素音有点显摆地道,“墨墨谱了首新曲,笛筝合奏,很有味道的,什么时候我们演奏给你听下。”
“《空山雀语》么?”
“不是,名字叫《烟笼远岫》。”严素音伸出手指醮了醮茶水在石桌上写了出来。
“一看就很有意境的样子,你母子时常一唱一和的,过得倒是惬意,羡慕。”
“那是,安儿看得都眼红,五音不全的他也准备学门乐器呢,只是屁股还没坐热就火烧眉毛地跑了,也不知道到底忙些什么。”
“算你有点良心,有了新知音倒没忘了我这个老知音,出了新曲还能跟我提一提。”
“说到知音我倒想起件有趣的事来。”严素音越发的来劲了。
“说说看。”
“明书琴上次在家时,跟我说的,”严素音深深饮了一口茶,“她离婚后曾在鹰桥街上租了个房子,房东是个稍比她大些的妇女,信基督教的,因为时常向她宣扬教义,两人互加了微信。有次她在明书琴的朋友圈看到我和墨墨合奏的短视频,便一直追着问明书琴吹笛子的是谁。”
“她认识你啊?”严琼音好奇起来。
“不认识,认识我的笛声,”严素音笑道,“明书琴发的朋友圈是《空山雀语》片断,其中正好有我仿鸟叫的那段。也不知到底触动了房东的哪个神经,泪眼婆娑的求明书琴把整个视频转给她,明书琴也只是在我和墨墨合奏时随手拍了一段发朋友圈,实在被她扰得没法,明书琴只好打电话向我求助。”
“后来呢?”严琼音很感兴趣地问。
“自从你出家后,我身边哪里出现过这么狂热的粉丝啊,当然得满足她了。我后来想了想,既然她是听到拟声鸟语那段,导致她情绪激动的会不会是专门表现鸟叫的笛子曲……”
“刘管乐先生的《荫中鸟》?”
“没错,我录了《荫中鸟》让明书琴拷给了她,她高兴得不得了,明书琴说她天天揣着手机看,都快魔怔了。”
“不意外,当年栗淑香老师说过,在竹笛方面你天赋秉异,像你这般笛艺超凡的世上也没几个,一听进去就舍不得出来,要不然连我这个忠实粉丝怎么都对笛子曲目如数家珍呢。”严琼音很漂亮地拍了一记妹妹的马屁。
“后来明书琴跟我说了原委,”严素音吁了口气道,“那个房东的丈夫生前就喜欢吹笛子,她就是因为笛声才跟她丈夫结缘的,在视频中她没想到一个女人也能吹得这么好,几声鸟叫声让她不由得想起丈夫生前的种种,勾起了对丈夫的思念。”
“笛子演奏名家女的多了去,唐俊乔、曾昭斌、陈悦不都是女的么。”
“民乐本来就不太受待见,比不得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更何况是乡下,接触得太少了。”
“倒也是。”严琼音点了点头。
“明书琴前几天发了个视频给我,那房东现在自己开始学吹,礼拜天也不去教堂了,基督再也不信了。”严素音笑着摇了摇头。
“可能是觉得笛子更能让她和丈夫的灵魂接近一步吧,”严琼音心下暗叹,没想到也有跟自己一样走不出来的人,“你是不是打算收她为徒啊。”
“收徒不太可能,”严素音很是认真地道,“每次去鹰桥视察工作顺便指点一二倒是可以,怎么说她也是除了你之后我的第二个狂热粉丝。”心下很是庆幸遇到了许耕墨这个宝贝干儿子,不是在他的影响下,生活哪会这般有色彩。
“什么时候去视察?”
“准备五一去小住几天,墨墨和安儿都会一起过去,不过也难说,安儿经常无预兆地出差,神出鬼没,滑不溜秋,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泥鳅转世,嘴里说着要好好陪陪儿子,结果总是打脸,转眼就溜得不见人影。”
“唉,你们也是的,兴华一次也不带过来让我看看。”严琼音埋怨道。
“一个小孩子带到道观来干什么,多不好,想看你去鹰桥呗,算是游历游历,哦,对了,雷公山上建了一个道观,你要不要去参观参观?”
“是为拍戏准备的吧。”
“倒也不能说全是为了拍戏,如果有人主持,香火指定也不错。”严素音别有意味地笑道。
“影视城的摊子也别铺得太大了,别弄得跟甘肃山东一些地方的影视城一样,虎头蛇尾。”严琼音提醒道。
“别担心,目前公司的重点还是放在十二寨,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原有的风貌上修缮改良而已,真正大兴土木的地方并不多,建的古建筑群也有专门的维护团队,耕安影视城在管理上我们有优势。再说了,你所说的那些失败项目都是因为定位不准,旅游风来了打旅游牌,影视城风来了打影视牌,只图一时快活,不顾长远发展,跟地方沟通协调不到位,利益纷争白炽化,导致门票一年三连涨,宰客欺客现象普遍,从车水马龙到门可罗雀也是必然的。我们耕安小镇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打好了基础,前期宁可亏损也不让管理质量下降,定位为影视基地,连附带的旅游产业都是为影视服务,再则,事前君子,与当地政府就利益分配摆在桌面上明着谈,就业岗位惠及本土,反哺本地村民,公司利益与村民利益唇齿相依。人家影视城宣传是建得怎么怎么的好,如何如何的漂亮,我们的宣传重点却在如何保护环境造福子孙后代,如何遵守秩序提升小镇形象,如何挖掘民间亮点丰富多彩生活。公司花在员工培训、民俗活动趣味竞赛、非物质文化挖掘、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等方面的资金数以亿计,人家以为是赔本赚吆喝的事,我们公司却干得甘之如饴。”
“根扎得深,才能枝繁叶茂,你们做得很对。”严琼音点点头。
“虽然耕安小镇不收旅游门票,但在娱乐项目上投入却不少,一则可以丰富影视剧内容,二则可以调剂当地百姓生活。有些游客以为自己花钱了就是大爷,不顾当地环境肆意妄为,但在耕安小镇行不通,不但公司有风纪巡察员,每个村庄都有当地的百姓在巡管,秩序很好,所以说,剧组来耕安小镇拍影视剧贵是有贵的道理。”
“虽然小镇的建设工程还没完全结束,还有很多项目在施工当中,却听说已经小有盈利,而且从目前的运营情况来看,旅游方面的收益要高于影视剧拍摄方面的收入。”
“没错,也很出乎我们的意料,毕竟低素质游客是少数,在自然资源丰庾的基础上,管理到位了,小镇的魅力自然会让游客流连忘返。”
“你确实比我有能力,有想法,果然是从小就比我聪明的人。”严琼音欣慰地道。
“凭我以前的性格,哪有耐心这么折腾啊,追求的就是个利益最大化,一门心思圈钱不会顾及公司人文建设,都是墨墨影响了我,很惭愧,我儿子虽然年轻,但胸襟比我宽广得多。”严素音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这么折腾很好啊,深耕细作,无形中公司的毛细血管得到最大的扩张,眼前虽然投入大,见效慢,但从长远来看,星罗收获了社会声誉,赢得行业口碑,走得会更稳健更远。”严琼音见自家妹妹一口一个儿子,真正在内心把许耕墨这个干儿子当成了最亲近的亲人,可以想象得到,平时她们母子俩互动很多,日子过得很是幸福,心下既快慰又有点羡慕。
“本来我想在歌手选秀上去割一块大蛋糕,分一杯羹,还想涉足模特行业,准备开个分公司,我儿子不是那么看好,于是你儿子就投了反对票,现在静下心来想想,未尝不是好事。”
“术业有专攻,涉猎一个新行业,一定要有丰富的积累经验,还是在影视制作一块争取出更多的彩吧,上次你们来我这的时候,闲聊时无意中听到墨墨提了一句,紧跟主旋律,弘扬社会正能量,这也是我一直坚持的原则,希望你要护好这根弦,别弹走了调跑了音,”严琼音拢了拢道袍,“你性格大变,越来越有人情味了,实在是不错,皮肤也越来越嫩滑,一看就知道,跟墨墨和安儿他们生活在一起,日子过得很安逸舒心。”
“也有烦的时候,”严素音有点窃喜地摸了摸脸,“你儿子实在不是个东西,时常在我面前秀恩爱,撒狗粮,实在是太辣眼睛了,明显就是在赶我走的意思。”
“理解一下吧,像他那种心理不正常的人好不容易捡到了个宝,尾巴还不翘上天呐。”严琼音含笑道。
“什么叫心理不正常啊,没你这么说自家儿子的吧。”
“原话都是你以前在我面前唠叨的吧,他自己不是还找过心理医生治疗么,要是没遇到墨墨……唉,怕是最后进精神病医院都有可能。”
“嘢,越来越过分了,也太夸张了吧,你儿子是精神病患者啊,不是你亲生的吧。”严素音有点无语。
“当然,要论罪过,我作为一个母亲是不称职的,是罪孽深重的。”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孰对孰错谁又能说得清,想想我家墨墨的亲娘,多可怜,孤儿出身,上天眷顾有段好姻缘,谁会料到年轻守寡,对儿子那般疼爱,最后还是决绝地随了丈夫而去,对墨墨造成多大的伤害啊。在这点,安儿比墨墨幸运多了,没经历过墨墨那种拮据的生活,没受过墨墨那种孤苦无依的寂寞。”
“虽是安慰我的话,却也不是没道理,素音啊,我心里有个担心,”严琼音停了片刻,缓缓地道,“安儿以前总是摆出一副超然脱俗的清高模样,好像世上没什么事值得他去上心,孤傲,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其实他的占有欲很强,一旦心有所托,必然会护如至宝,病态得容不得他人一点点凯觎,平时你还是要多观察一下,别发生什么不快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