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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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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你保媒拉纤了,是想你制造些机会,让人家许老师多跟安儿接触接触。”
“然后呢?”
“没有然后,”严琼音摸了摸眉头,“后续发展态势咱们也没办法掌控,看安儿的造化。”
“你的目的?”
“又不是投资筹划,对儿子我能有什么目的,儿子脸上洋溢着开心的表情,每天快快乐乐,是每个当妈的最大心愿吧。”
“哎哟,好前卫的妈,你的一片慈母心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严素音讥诮道。
“别揶揄我,我知道我当妈当得不称职,很失败,正因为这样,我才想补救,才想给他最好的,不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严琼音落寞地道,“终归是我亏欠他的太多了,很后悔啊,一直缠在自己的感情世界中走不出来,无视了他的感情生活。虽然性格孤僻,但没变坏,没走歪门邪道,我已经很是庆幸了,对咱妈还真不知是该感激呢还是该抱怨。”
“看来,明天还真得好好侧面了解下许耕墨老师的底细了。”
第二天,伊剑平上班不久,就被叫到了他的伯乐--总经理办公室。
“严总,你找我?”伊剑平一进总经理办公室,没想到自己的部长申屠安大人正襟危坐一尊菩萨似的摆在那,心里一紧,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差错被抓了小尾巴,怎么还闹到总经理这来了,不会是因为埙的事触了这位娘娘的逆鳞吧?
“找你来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就随便聊聊,坐吧,别紧张。”严素音见伊剑平手足无措的样子,难得在下属面前露出副慈爱的神态。
“好。”伊剑平心里惴惴的,心想,你老人家还是谈工作上的事吧,扯别的我更没底,最好是把旁边这位大神请出去,有他在,周遭自带一股高原低气压。
“呃,喝水。”没想到那个压力源申屠安主动趋身传给伊剑平一瓶矿泉水。
“哦……谢谢部长。”伊剑平鼻子上的眼镜差点给惊掉,我何德何能啊,竟劳这位大神亲自招待,平时在一起吃饭,他眼里只有许耕墨,都是我在一旁打杂,递这个那个的。
“小伊来咱们公司也有三四年了吧。”严素音身子往椅背靠了靠,神色放松,摆出一副闲谈的架式。
“嗯,快四年了。”伊剑平点点头,也不知道领导今天是个什么意思,只有问一句答一句了。
“咱们普安县最近发展得蛮快吧?”
“啊?是的,跟别的县城一样,到处是楼盘,城区比十年前扩大了两三倍,”伊剑平这才突然醒悟,咋忘了呢,自己进公司就是因为老乡关系才被这位总经理亲自拍板录用的,“老城区以前的仪表厂、啤酒厂、木雕厂全迁出去了,迁到了高新技术开发区,就在翁山下,厂子迁出去后,腾出来的地盘建了大型商场和高档住宅区。江南区和江北区绕着瑶江两岸修建了沿江休闲文化长廊,以前江两岸的棚户区全部改造了,现在干净漂亮得很。”
“仪表厂和木雕厂迁走了?两家厂子以前可是咱们县里的经济命脉,不少人依仗它们吃饭呢。”严素音感慨地道。
“是啊,难得,它们现在的效益还可以,就是啤酒厂差些,县里整治城区环境,所有的厂子都迁出去了,开发区也挺不错的,招商引资了不少企业,现在翁山一带蛮繁华,四通八达,交通也便利。”
“哎哟,没想到都开发到翁山脚下了,想当年那地方感觉离咱们县城好远啊。”
“现在从主城区到开发区挺方面,双向六车道的沥青路,跟高速公路似的,用不了一刻钟。”伊剑平被严素音一感染,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变化太大了,我读书那会儿,学校组织春游去登翁山,来回可得花上一天功夫,还要摸早出发,荒郊野外的得带上一天吃的喝的……”
“现在哪个县城都一样,全国上下大搞房地产,一窝蜂的摊大饼,有什么好感慨的。”一直坐在旁边装佛祖扮菩萨的申屠安冷冷地打断了严素音的话,意思是你越扯越远了,别偏离了今天的中心思想。
“也是,全国上下城镇化水平越来越高,无论是哪个市县,面貌都是今非昔比了,”严素音不着痕迹地毒了一眼自家外甥,心里骂道,臭小子,你会不会聊天呐,不会聊天就继续当哑巴,“什么时候还得去看看家乡的变化,这人呐,年纪一到,最是容易怀旧了。”
“又没隔着十万八千里,车程两小时还不到呢。”申屠安心里腹诽,外婆虽然是在这里过世的,骨灰葬在了市里的公墓,但也要回县里处理不少后事,是你自己不肯回去,什么事都交给了我妈,现在倒假惺惺说这话了。
“嗯呐,现在交通方便,”严素音又砍了外甥一记眼刀,“小伊,平时会经常回家么?”
“也没怎么回去,一年就两三趟吧。”伊剑平呵呵地笑了笑。
“跟许老师一起么?”申屠安突然插话道。
“嗯?是的。”伊剑平看了看申屠安,一时怔住了,不过立马反应过来,他们不会是在这转弯磨角想打听我家墨墨的情况吧。
“瞧你平时跟许老师挺熟络的,一直是同学么?”严素音问。
“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了,一直到大学都是读同一个学校。”伊剑平不无得意地道。
“可不容易,全国怕是也找不到你们这样的铁哥们。”严素音赞许地道。
“可能是挺少的。”伊剑平呵呵地道。
“你们的父母是同事吧?”严素音心想,一般来说,同一个住宅院内的玩伴才有可能感情这么深厚。
“不是不是,我爸妈是做个体的,许老师爸妈都是国家干部。”
“你们一般什么时候一起回老家呀?”严素音问道。
“因为清明节和九月八号许老师都要回去,所以我也跟着去。”哦,原来真是想打听墨墨的信息呀,我跟他都是平头百姓一个,又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人员,你问什么我就回什么吧。
“九月八号是个什么特殊日子?”严素音有点好奇。
“这个……是许老师的重要日子。”伊剑平心里有点犹豫不决。
“春节都不回老家?”严素音貌似无意地问起。
“春节我会回去,许老师不会回普安的。”
“哦,一年最重要的节日他都不回家?”严素音更是好奇。
“是……他一般都是另有安排。”
“许老师年纪轻轻,古筝演奏技术却是出神入化,我也是学民乐的出身,觉得他这么年轻能有这么高的水平匪夷所思,对他的经历很是好奇,如果你觉得牵涉个人隐私,不便于说那就算了。”严素音笑了笑。
“严总,许老师的事也没什么不可说的隐私,只是有点伤感,不大想提起。”伊剑平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原来严总也学民乐的,怪不得墨墨来公司,她时常也会来配音组视察,果真和我们墨墨趣味相投,有共同语言,要是能继续让耕墨从公司里大赚几把就好,要不,向老总暗示一下?
“我们想和许老师签个长久合作的意向,严总对他的技艺很是钦佩,所以也想侧面了解下他这个人。”申屠安又插了句话,一下子说到了伊剑平的心声,也省得伊剑平再暗示了。
“严总,许老师的身世虽然有点不好对外人道,但也不是什么秘密,”伊剑平一听,心花怒放,这下赚大发了,墨墨傍上星罗大财神了,于是侧身对申屠安点了点头,转回来对严素音道,“九月八号是他父母的忌日,他要回去祭奠父母。”
“许老师父母没在世?”严素音申屠安心里一悸,很是意外。尤其是申屠安,这段时间经常陪许耕墨在外面吃饭,连他家庭情况一点都不知道,真是没用。
“嗯,他十二岁那年许爸就去世了,许妈也走了快五年。” 伊剑平心下想,虽然把耕墨的家事揭个底朝天有点不大适当,但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合作多了今后总会知道的,与其在当事人面前揭开自己的凄惨身世,倒不如我在他背后先告知人家,省得到时让耕墨又添伤心,再说帮他卖卖惨,多少总能博取人家的同情,劳务报酬方面也不至于被苛刻。
“他父母的忌日是同一天?”严素音问。
“嗯,”伊剑平停顿了片刻,沉痛地道,“许爸是自杀的,许妈患有抑郁症,后来选在同一天以同一方式自杀的。”
“什么原因可以问么?”严素音心里也有些伤感,侧眼看了眼外甥,只见他四周的寒气更甚了。
“许爸是县民政局的公务员,说是牵涉到什么窝腐案件,在办公室悬梁了,官方通报是畏罪自杀,死的前一年才提的副局长,但许妈一直坚信许爸是被冤枉的,是被迫害而当了替罪羊,许妈刚开始那会儿申诉抗辩了好多次,但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便死了心。”虽然许耕墨自己都早已从悲伤中走了出来,但伊剑平现在在别人面前提起时,心里仍是难受异常。
“许老师身边岂不是一个家人都没有?”严素音语气有点沉重,没想到挺阳光的一个男孩,遭遇却这么坎坷。
“不是,他堂姐现在一直在身边照顾。”
“堂姐?”申屠安眉头一皱,记得许耕墨稍稍跟他提过,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最感激的就是他姐和伊剑平,想来就是这个堂姐了。
“许老师还有个大伯,在乡下,许妈去世后,许伯不放心,就让自己女儿来照料侄子了。许姐高中毕业后一直在杭州打工,许妈去世后的一两年,她就完全是许老师的保姆,就围着他转,”伊剑平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了笑,“后来许老师担心他姐无业游民不好找对象,就托学校给她安排在图书馆上班,整整资料什么的。”
“许老师大伯对他挺好的啊。”严素音庆幸地道。
“是的,他们家人都把他当作宝贝护着呢,”伊剑平眼圈有点红,但舌头一下子好像被捋直了,说话顺溜多了,“许爸在世时,真正是把他呵在手心怕化了,一有空就陪他到游乐场所去玩,给他买的玩具堆成山,可把我们这些玩伴眼馋得,羡慕死了,一出差就给他带回各地方玩的吃的。许妈厨艺一级棒,时常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我都跟着沾光吃到不少好东西,许老师身上的衣服,一年四季都见不到一丁点污迹,穿出去总是漂漂亮亮的,她单位上最讲究的同事对自己宝贝女儿的穿着打扮都没许妈那么上心。尤其是许爸去世后,许妈工作外的精力都在他身上,许老师初中时每周要去杭州上一节古筝课,花费蛮大,但许妈自己节衣缩身就是舍不得让他寒碜一点。许妈去世后,许老师曾拿出一件许妈穿的衣服,说他妈穿了快十年了,给她入殓竟找不到一件新点的。许妈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温声细语,一点都看不出来患有抑郁症,许老师被学校留校任教后,她好似放下心了,突然就走了,别说许伯了,就是我也担心许老师会出意外,那段时间我跟许伯许伯母都陪着他,二十四小时轮流盯着。耕墨从悲痛中走出来后,许伯还是不放心,把许姐给支使过来了,让她辞了杭州的工作。”
“虽说是耽误了他姐,不过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没个人在身边照应确实也不放心,亏得有许老师的大伯想得周全。”严素音唉叹道。
“也不全是怕他受不了打击,实在是许老师生活自理能力太差了,许妈太宠儿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丁点力气活不让他干,生怕把他的手给磨起茧了。”
“怪不得他手掌那么白晰漂亮,指头那么灵活。”严素音点点头。
“别人可能以为他古筝弹得好是天赋,”伊剑平知道严素音想说的意思,便继续解释道,“但我知道他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除了平时的文化学习外,每天的练筝时间不少于三个小时,见缝插针。许爸去世的那几年,除了学习就是弹筝,他就没有过别的活动。许妈的后事处理完,他在筝前一呆能呆到十几个小时,我们都以为他魔怔了,可说筝就是他的命,也是替他排解心里头悲痛的知音。所以,要是有人说许耕墨筝技天下第一,我第一个相信,就没见过他那种痴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