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之道》桃夏春华

12、逍遥游仙 雨夜声

　　莫辰并不擅长盘问，便把人全部交给了蒙连和右安。雨夜声把被莫辰死死捆住的七个人有规律地、端正地摆在大堂中央，然后围了他们一圈，莫辰和予乾在楼上看。予乾笑着跟莫辰说：“你有没有发现这是什么形状？”
　　莫辰默默地凝视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太极……她便在心里数了下人数。
　　七个黑衣人，六个被捆着摆成了阴鱼，另一人放在另一边。而雨夜声的人中，蒙连居天乾位、右安处地坤位、小雨为泽兑、阿萨水坎、璎珞代替没有醒来的酒艽站在火离位、路过琉璃客栈临时被抓过来的一位少年（据说是蒙连的徒弟）站在山艮位、收到予乾消息赶来的霜月站雷震位——以及风巽位的琦山。
　　莫辰对此说：“摆成这样的‘太极八卦图’可能是为了让这样的审讯看起来更严肃？”
　　只听见右安稳重有力的声音在大堂响起：“来者何人？有何贵干？速速报来！”
　　黑衣人甲：“大爷饶命啊！”
　　黑衣人乙：“小的冤枉！”
　　……
　　……
　　听着那毫无营养的问话，莫辰选择跟予乾继续之前的话题。
　　予乾非常识趣地开口：“你为什么会想要跟雨夜声坦白你的事情呢？对你来说，借着雨夜声之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行动会更方便吧？”
　　莫辰：“嗯……其实我一开始就不太想直接跟他们密切往来，但是想的没有事实变化得快。”
　　最开始遇到霜月时，哪怕她知道他是雨夜声的人，接近他就能近距离地寻找她在这个世界曾经身份的线索，她也不愿意这么做。
　　她的心中有一股疏离感，每次面对这些不断涌现的记忆时，都会觉得：嗯，就是这样吧——虽有感触，但平平淡淡，没有多少向往感。
　　若非误打误撞来到琉璃客栈，又恰好因为看见雨夜声之人后记忆直接浮现，她可能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过路人。
　　予乾笑了，说：“你也有今天啊。”
　　莫辰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予乾倚着栏杆撑着脸说：“你以前很重情义。不然雨夜声这帮人怎么给你带大的？看他们那么敬重你的样子，也该知道你对他们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不是你聚了他们的心，这群人早散了。”
　　莫辰明白了，反正跟现在这样的她不一样。
　　这也是她为什么想坦白的原因，因为再怎么样，雨夜声的莫辰已经不在了。她现在是昆仑山的莫辰——也不对，她已过世，应该是冥界没能勾走的莫辰。这样自欺欺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记忆中有一道弧光闪过。
　　“咦，好像哪里不对……”
　　予乾看她突然迷茫的样子，关切地问：“怎么了？”
　　莫辰看向他，愣住了。予乾无奈，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问：“莫辰，醒醒。”
　　“……抱歉。”
　　她回过头，俯视大堂。
　　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并不是危险的，却让她有一些心神不宁。她总觉得，她搞错了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琦山便上来找到了他们，大概是知道两人没怎么听，便讲述刚才的事情。
　　本来予乾还想带莫辰见见霜月，但是这时的霜月直接走了，莫辰甚至没看清他的长相。琦山倒是见到了，但是没怎么关注。反正在他眼里其实大家都差不多。
　　最后琦山说：“师姐，蒙连本来是打算把他们都扔出去，让他们回去报信的。不过很可惜，他们可能是觉得自己已经把老巢的事情都说光了，回去了也是死，便通通咬破了毒囊自尽了。”
　　莫辰重点抓偏：“你刚刚称呼我什么？”
　　琦山挠挠头：“哦……师姐啊。”
　　予乾给了他一板栗：“你这便宜占的！”
　　任谁都看得出来，琦山年纪要比莫辰大。在予乾眼中一个成年男子喊一个顶多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师姐，简直是不要脸的典范了。
　　然而事实就是琦山确实比莫辰小——修士从凝神期开始，身体的衰老速度便开始缓慢，到了聚气境时更是如此，直到气海化作星海，踏入星海境时，他们的外貌才会彻底定格。
　　莫辰十四岁成就星海，琦山却是用了几百年，能不是一个大叔形象已经很厉害了。
　　莫辰给予乾解释了这些之后，予乾便冷笑：“几百年才到星海境，太菜了。”
　　琦山、莫辰：“……”
　　琦山感觉自己好冤，莫辰则轻咳一声。虽然这种话如果说给其他修士们听，予乾一定会被打死，但是事实就是三个人里面确实琦山的进度最慢——予乾仅仅用了十年，就已经聚气境巅峰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拖到六七百年才成星海的。
　　琦山只好转移话题：“我突然喊你师姐，是因为……我确实该叫你一声师姐啊。除却本已有辈分的修士，在天榜同期即一辈，师姐是当时天榜第一位，我们这种没有师门长辈的散修都该称呼你师姐。”
　　“天榜第一位？”予乾看向莫辰。
　　莫辰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没错。
　　她十四岁时，丹田内的气海化作星海，从此晋级星海境。不过半年，十年一次的试剑大会便开始，她手执拂尘一战到底，最终夺得第一位，同时天榜排位也升至第一。那以后，所有的同辈弟子都得喊她师姐。
　　比如拂云宗同辈弟子柳舒薛绯，即使年纪比她大、成就星海比她早，也该喊她师姐。
　　得知这些，予乾倒是自己纠结了。
　　“那我该喊你什么？辈分差得有点多啊。”
　　莫辰失笑：“你还是和平时一样称呼我吧，我可没有那么多师弟。”
　　予乾：“……那你可以喊我师兄。”
　　莫辰：“……”
　　琦山：“……”他反敲了予乾一板栗：“你这才是占便宜吧！”
　　予乾揉了揉脑袋，见琦山还想再敲一次，顺势躲在莫辰身后。
　　“莫辰救我！”
　　琦山：“休想！看我不收拾你！”
　　打不过琦山的予乾便缠住了莫辰，当事人内心十分冷漠。
　　闹了一会儿，琦山感觉自己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经历，便告辞休息了。
　　他离开后，莫辰便说：“他已经走了，你可别绑在我身上了。”
　　予乾这才有些不舍地放开她。
　　为了缓解气氛，予乾再次挑起话题。
　　“对了，你不过八年就晋级星海境，那按道理来说，你现在应该是一个十岁孩童的模样。但是你……明显不是吧？”
　　“哦，我的师尊怕我会因为长得太矮伤自尊，就为我撑了一个特殊的结界……直到十六岁前，我都是跟普通人的孩子一样正常长高的。”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看予乾。
　　经过仔细观察，她发现自己额头只能到予乾胸口，加上头顶梳起的两角，才够得到他的下巴。
　　莫辰：……
　　予乾：？
　　莫辰摇头，告辞休息了。
　　予乾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强行反省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第二天予乾醒来下楼，便看见莫辰和琦山把事情都跟雨夜声坦白了。
　　琦山非常抱歉地说：“当时莫辰应当是被突如其来的记忆影响到了，说她不是你们认识的人已经来不及了，但我不敢就这样信任你们，所以选择替她隐瞒。”
　　莫辰也鞠了一躬。
　　雨夜声的人围着坐在桌子旁，酒艽宿醉不适，撑着额头好一会儿，这时感觉有些难受，直接趴在桌子上。
　　右安摇头，对两人说：“其实没关系……我们早就知道的。”
　　阿萨揉了揉眼角，声音有些沙哑。
　　“是啊。从一开始我们就认出了你，也知道，你不再是从前和我们并肩作战的莫辰了。只是我们很害怕，你好不容易出现，要是你就这样跑了，我们肯定难过得要死。”
　　右安叹道：“就像是一个美梦……做梦的人不想去戳破。”
　　最初的时候，他们是一群小孩子，被抓去做了祭品，一个个投入了午月江。他们一起流浪过、一起赚钱糊口，最后被高人救下，跟着他们学习功夫，开启了为乐仙都卖命的生涯，渐渐地成就了威震江湖的雨夜声。
　　然而在雨夜声最为辉煌的时候，莫辰却意外掉下了悬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酒艽伏在那，低声哭着。
　　蒙连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苦笑着说：“给你看笑话了。你本不愿与我们再有牵扯，若是想走，便走吧。别什么都为我们考虑，我们已经老了，不是小孩子了。”
　　莫辰见此，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冲上去抱住这群人，然强大的自制力没有允许这件事实现。她心中激起几层浪，浪花扬起，又消失，很快水面就平静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郑重地再鞠了一躬。
　　小雨走过来扶起她，说：“受不起受不起，你可是老大，哪有你拜我们的道理。”
　　莫辰摇头：“多谢你们这一日收留……我并没有把一切都记起来。若是有，我大概会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阿萨“哈哈”笑了两声：“你是想打击我们两次吗？我现在看见你就想哭。”
　　莫辰知道这是实话，但她依然坚持。她走过去对酒艽说：“抱歉。”
　　酒艽没有抬头，直接不再遮掩地大哭了。
　　他向来比别人敏感，情绪也更容易被勾起，何况昨夜喝的酒今早没完全醒。
　　“混……账……”
　　莫辰温柔地看着他，起身，其余几人围着他连连安慰。
　　正是这时，予乾站在大门口向她和琦山招手。
　　“走了。”
　　莫辰没有再回头，向予乾走去。而琦山，再看了一次那几个人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蒙连抬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门口，小声道：“再见，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