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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七十九幕 ...

  •   影像设备因为颠簸而脱离了和人的掌控,掉落到桌子底下,只能捕捉到无数混乱的步伐和破碎的器具。
      东虎高的混混紧咬着江湾的行踪,始终不肯放弃。纵使是酒吧老板有意徇私放其离开,她也没能摆脱这些无赖的纠缠。

      江湾咬了咬牙,发根里的伤疤仿佛又在隐隐作痛,再往下可就少儿不宜了,江湾抽了抽被他攥住的遥控,没能抽回来。

      三方混战,酒吧保安,混混和乐社。
      酒客早已四散,刚才还是昏灯霓影的桔梗酒吧,这会已经是一片狼藉,碎裂的六瓶碎片,满地湿滑的酒液,叫骂与敲击,碰撞与嘶吼,只闻其声。

      “萌音!”

      张云雷听见一声熟悉的尖叫。
      他看到原本站在江湾身后的那个少女,因为被推倒在地而突然入镜的影像。

      “萌音。”江湾的声音在不辨方位的嘈杂中传来,“站起来!”
      这个时候倒地不起的话,就真的要失去锐气了。

      张云雷看不到江湾的身影,也没能理解的到底说了什么,他只听到她沙哑的喉咙和急促的喘息,这波动在他的鼓膜中一圈一圈被逐渐放大,即使是身处如此嘈杂的环境,只有她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即使是暖气开的充足,江湾还是在张云雷凝固的面容上感受到一种紧促的寒意。
      她放开了仍然坚持不懈试图偷走遥控的那只手,轻手轻脚的坐回地上,将自己缩在夹角中,拼命放轻存在感。
      俗话说天道好轮回,这回算是落挺了,她寻思。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

      萌音的手臂似乎甩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的她直抽气,竟一时没法重新站立起来,只能伏在原地艰难的躲避。
      江湾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纠缠,迅速冲到了她的面前,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拽了起来。萌音只是张了张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见她突然双目瞪的浑圆,江湾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猛的一回头,突然的剧痛就在她的前额瞬间蔓延来开。
      温热的液体流经遮挡了右眼的视线,江湾跌落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模糊不清的萌音被从她的身边剥离。她双手撑着地,强烈的眩晕夺走了大部分的判断力,仅倚靠着一口倔强艰难的维持着身体不倒。
      这一刻,也许仅仅只是短暂的几秒,然而她已经失去了对于时间的判断力,只觉得大概经历了天涯海角般的漫长之后,一声嘶厉的吼叫将她从混沌中拽回了一丝神智。
      混战仍在继续,感官的回归让她下意识想要躲闪,她抬起手摸了一把湿漉漉的额头,视线里的血红让她的瞳孔迅速收紧,混乱的喘息突然凝滞,奇异的是,这一刻她感到的只有万分的宁静和清明。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扶着地努力的想要站立,然而还来不及使力,从头皮再次传来突然的紧迫感。
      混混头子笑的一脸得意,仿佛他手中抓住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孩子珍贵的发丝,更是一种战利品,征服的快感和胜利的荣耀感使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整个脑袋被迫顺着力道的方向仰起的江湾,额头上未染血的惨白肌肤隐约渗出青色血管的痕迹。
      “呵!”她无力的轻笑了一声,“去你妈的!”
      “哈?说的什么,中国话?”混混凑近江湾,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借此机会,原本双膝跪在地上的江湾撑起一条腿,双手猛的拽住桎梏着她头发的那只手用力一拽,同时脖子发力,后脑勺就重重的砸中了背后人的鼻梁。

      吃痛的混混捂住鼻子弯着腰倒退了几步,“死丫头!我要杀了你!”
      “你问我说的什么,听好了,我说...”江湾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折断的桌腿,撑着地站直了身子,在空气中试探着挥了几下后,猛的朝面前的人挥去。
      “我说,去你妈的!”

      张云雷没有看到这些,他最后的目光只到她满是血迹的污秽脸庞。
      瞬间惊痛,他动作迅速,猛然伸手摸向了缩在沙发夹角里矮了他半个身子的江湾,一双骨结分明的大手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前额处慌乱的扒拉。
      来不及反应的江湾被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扒拉着自己前额的头发,没扒拉几下,一条三公分左右的伤疤就隐约呈现在了眼中,呈环绕形静静地伏在她发根深处隐蔽的头皮上。

      “看着哗哗流血,其实不太严重的...”
      江湾往回缩了缩脖颈,瓮声瓮气的小声念着。
      然而张云雷的大手始终牢牢固定在她的脖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头顶的伤疤,脸色沉得可怕。
      “你生气啦...”江湾小心的戳了戳他的肩头,“那我当时年轻气盛嘛,我也不想动手的,是他们非纠缠不清,我也不能当怂包你说是不是,更何况...”
      然而回复她的,却是突然被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张云雷确实恼恨,他恼恨她命苦,小小年纪就远送国外一个人生活,没人照顾没人疼,被欺负了也只能自己给自己出头,这么小个脑壳那么重的敲击,血流的跟不要钱似的,得亏没落在危险区域,要是再寸点指不定给人敲成什么样。他这一年多天天放在心尖儿上的小祖宗,捧在手上怕风吹走,含在嘴里怕忍不住咽了,摸一下都怕下手太重怕她疼,恨不得拿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给她做窝窝,这一棍子下去,他连宰了那帮小兔崽子的心都有。
      心中五味杂陈,手底下的动作却越发柔和,仿佛生怕再碰疼了她一般,只敢顺着她的发线虚虚的抚过。

      “不省心的东西,合着以后真就不能让你一人儿待着,一眼瞧不见就给爷们儿闯祸,这也就没大事,要不我看你哪儿赔你爷们一个现成的媳妇儿!”
      江湾听了一愣,不禁有些暗喜,嘿!听这话的意思他重点倒是没放她心虚的地方,刚才还怂的伏在人家怀里不敢动弹,这会就弓着身子想露头,谁承想那边却不肯放松,依然将她脖子夹的生紧。
      “给你脸了是不是,老实待会儿!”张云雷假凶。
      “哦...”

      江湾委屈的瘪瘪嘴,怎么还这么凶,不是没追究她打架斗殴那茬吗!但也敢怒不敢言,只能一声不吭继续躲在他的怀里。
      安静的趴了一会,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头上老有小风,一会儿一阵,丝丝缕缕的从她头皮上吹过,江湾头皮有点发麻,不禁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哥你是不是开空调了!”她问。
      “...没有。”张云雷否认,停下了朝她伤处吹气的动作。
      要死了,幼稚鬼,他当然知道这种陈年伤已经不会再痛了,可一想到视频里棍子到肉的那一刹那,力的作用轨迹清楚明了,连他都禁不住头皮一紧,落在身上那得是个什么滋味,疼痛的滋味他太过了解,可越是了解就越是害怕,他恨不得那棍子干脆落在他身上,索性他疼惯了,多那一点也不算多。
      江湾伸手摸了摸头顶,“可我头上凉嗖嗖的。”
      “窗户没关紧。”
      “哦!”江湾又动了动身子,“那我去关一关。”
      “嘶...不是让你别折腾,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张云雷收紧了手臂就是不肯松手。
      “......”哦,我信你个鬼。

      视频早已自动转到下一条,比起前一条昏暗噪宽的场景,清新跃动的校园生活则显得尤为可爱,张云雷却没有心情再看下去,他沉默了许久,一直到江湾放弃挣扎迷迷糊糊差点要睡过去,他才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媳妇儿,你答应我件事呗!”
      江湾困顿得有些迷蒙,脑子动也没空,张嘴就‘嗯’了一声。
      “我寻思,等年后我手术完了,恢复个一两个月,咱俩民政局走一遭。”
      他正儿八经给她一个家,她再也不用跟个野孩子似的,什么事都躲着自己舔伤口。
      “好。”江湾应着。

      “那我让我妈我姐看看日子,咱把举行仪式的日子一块也定了。”还得正儿八经给她个名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张云雷护着的姑娘。

      “噢。”

      “成,这事儿定了,不能反悔了听见没!”

      “啊!”江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稍微找回点神智,“定什么啦?哪个定的!”

      “...反悔是猪”张云雷叹了口气,一把掐住她的脸颊,“清醒清醒,昨摸昨摸我刚才跟你说嘛了!”
      “痛啦!”江湾拍掉他的手,揉着捏疼的脸不满的喃喃自语,“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说什么,我又没有听...到,欸?”

      “臭,臭不要脸,谁要跟你去民政局啊!趁人之危,你没羞没臊!”一下子回过神来的江湾刹那间以肉眼可见的的速度红了脸,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大声的嗔骂到。
      张云雷攥住她的手指,“臭不要脸臭不要脸的,回回都是这句,我耳朵都长茧子了。”
      说完还拿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后把什么也没掏出来的手指坏心眼的凑到她的面前,“你看看你看看,怎么就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呢!”
      “咦!走开,去去!谁脱裤子了,明明你自己自娱自乐!”
      “自娱自乐?”张云雷轻笑一声,伸手捏住江湾的两颊,原本就圆润的两片红唇被被撅成3的形状。
      “得!就当我自娱自乐,还有个四儿咱来讨论一下。”一上火就天津调直飙的小张。
      “你嗦把你给能耐的,老牛了!”他抬手指了指电视。
      “打架斗殴打架斗殴。”戳脑门。
      “这回四脑袋开花儿,下回哪儿还有,来来来,衣服给我扒了我好好的给你检擦检擦!”说着就上手假装要扒。
      江湾连忙捂住胸口,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救命啊耍流氓了,哥我错了没有了哪儿都没有了,我不行我大姨妈来了溅你一身血真的,我以后不打架斗殴我乖还不行吗!!!”
      张云雷得意的笑了两声,“怎么着,民政局的干活!”
      “干活干活干什么活都行!”
      “真乖,听话!”

      一直到很后来,江湾回忆起这段,依然记得她一抬头就瞧见的他泛红的眼圈,她硬是忍住鼻尖的酸意,当了一回逗哏。

      窗外是茫白的雪色,大雪连绵下了一整个白天,到了傍晚仍然没能迎来赤色的艳霞,天地间清冷的仿佛只剩下整片浩浩汤汤的积雪。
      江湾的脸色似乎比雪色更加惨白一些,她前额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面无表情的靠在病床的床头,额顶为了缝合伤口,除了麻药过后的剧痛之外,还有被剃掉的那一小块头发之后刺挠的痒,然而不能抓,她也不想抓,疼痛也好,痒也好,这些感觉刺激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了强烈活着的真实感。
      真是太寂寞了,她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冷的可怕。所以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呢,别说是前进,她现在就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丝毫没有意义,太寂寞了。
      她为什么会醒来呢!假如一直这样睡着,会不会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感受。
      太阳什么时候会落下去呢!落下去之后为什么还要再升起来呢!
      太阳可不可以不要再升起来呢!她已经没有想要迎接明天的勇气了。
      落下去吧!别再升起来了。

      叮——‘您关注的推主有新的更新’
      手机提示音适时想起。
      江湾看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我的中国心__ 发布了新的消息:视频 20141227南京德云社返场小段
      江湾手指动了动,没有碰触手机,随后将眼神转向窗外。

      叮—— 又是一声提示音响起
      江湾呼了口气,拿起手机就要摁下电源键,心说关机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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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中国心__发布了新的消息:德云社张云雷私录《勇气》

      “欸!”是他。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了那条提示。

      一头黄发嚣张至极的细瘦青年坐在案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他闭上眼睛,唱的那样深情。
      “我知道一切不容易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

      眼泪决堤的没有任何犹豫,那一刻,一颗流浪已久的寂寞的心仿佛一颗定时未爆的炸弹,在千钧一发之际,停止了时间的倒计,偃旗息鼓。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两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倚靠着网络的传输达成了某种特殊的关联。

      “卟嘶~”一声细微的声响传入耳朵。
      房门被拉来一道裂缝。
      “大姐,是我!”
      江湾抬起头来,看着门缝外那双熟悉的眼睛,“萌音!”
      “大姐头,我们来了!”萌音见房内无人,大胆的推门而入。
      “还有我哦!”和人举着摄像尾随而入,“找你可不容易呢!”
      在后面跟着清野:“是欸!因为我们全部被停课考察,打听了好久才得到你的位置。”
      水原指着萌音,“这个笨蛋可是被家里禁足了,我们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家伙弄出来!”
      萌音有些恼羞成怒,“你还不是一样,笨蛋清野,不是被送到乡下受罚了吗!跑回来的样子超级狼狈!”
      “切!笨蛋萌音!”
      “傻瓜清野!”
      “小声一点,会惊动护士!”
      “嘛!算了算了!”

      江湾擦了擦眼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都是笨蛋!”
      窗外骤雪已停,有赤色的目光逐渐攀缘,映红了一片腥白的雪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七十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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