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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会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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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程江阮下班后,去超市买了两罐啤酒。
江市的冬天没有过渡,夏天一走,温度直线下降,就开始冷起来了。
勾着塑料袋的两根手指在风里被冻得僵硬,鼻头都吹痛了,呼吸时鼻腔痛得逼出了几滴生理泪水,程江阮开始后悔刚才下班的时候没有拿抽屉里的口罩了。
他快步走着,恨不得立刻时空转移,回到自己那个陈旧但温暖的小破出租屋里。
可他明天就要搬走了,为此还特意给老板告了一天假,说是因为独自居住,没有人可以帮忙,有点担心搬家公司会不会落下什么东西。
程江阮工作了挺久,鲜少请假,老板假条批的很快。
他租的房子在江市市中心最老最旧的街道里,江市是个四线城市,城中心改造不完全,留了这块“风水宝地”在地图上,成了一张成品图上的墨迹残点,持续性破坏城市整体美感。
搞的程江阮每次看见“打造美丽城市家园”这句话时,都不禁深深反思自己是不是一位阻碍江市发展的钉子户。
好在今年市里下了通知,这整条街要配合修商场,他终于可以加入支持城市建设的行列队伍,光荣搬出这里了。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儿住多久。
裴良走了三年,杳无音信,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有说过还会回来,而程江阮却执着坚强地养起了屋子里裴良买的那株仙人球,相信总有一天还能见到他。
新房子是全款买的,精装修电梯公寓,二十八楼,送了个小车位。买完后还剩一点存款,他本来还想买辆车,但是一想自己周末就瘫在家里睡懒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属性,买车只有当鸟粪场的份。
程江阮到了家门口,掏钥匙开门,手都冻紫了,进屋第一件事儿就是开空调。
客厅的立式空调是当年他和裴良凑钱一起买的,南方冬天不供暖,程江阮怕冷怕得要命,而裴良又很耐不得热。买个空调,夏天开冷风,他就裹着薄被在沙发上看电视,冬天冷的时候温度开高,再往裴良怀里钻,暖得脸发热。
但裴良已经走很久了。
身体渐渐回温,手指终于能灵活使用了,程江阮开了听啤酒刚放嘴边,惊觉这个是冰冷的,又放回桌上,打算等空调热热它再喝。
两个房间的东西已经清出来了,其实也不多,大部分家具,锅碗瓢盆都是房东的,带不走,他的东西少,只装了两个大口袋,裴良的衣服他带走了大半,剩下的早就被程江阮装进箱子里,那天收拾时打开一看,衣服都起霉了,还有股刺鼻的味道。
程江阮念旧,舍不得扔,用洗衣液泡了一天,又手洗过很多遍才那些衣服洗干净。
有条裤子还是裴良穿了两三年的,走的时候程江阮问他要不要装在他的行李箱一起带走,他说:“不要了,扔了吧。”
裴良有多节约?
他对自己节省到宁愿加班回家走两个小时也不打车,连续三个月午饭晚饭吃几个馒头省钱给程江阮买高级西装,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穷得就剩下一个人了。
他是铁了心要走,所以才会对程江阮说裤子不要了,扔了吧。
所以程江阮没有胡搅蛮缠。
裴良那天抽了根烟,坐在沙发上,等烟抽完了就对他说:“散了吧。”
追裴良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那会儿他直得令程江阮几乎要产生“掰弯良家妇男”的罪恶感,可是没等到他放弃,裴良又松口答应他了。
为了跟裴良在一起,他跟家里闹僵了,跑来这四线城市定居,租了间破房子,精打细算地生活。
他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从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小少爷,成了定点下班买菜回家的好煮夫。
逛超市时仔细对比着两瓶酱油的价格,哪个摊位的蔬菜卖得便宜又新鲜,他会抢在七点半之前买两条新鲜鲫鱼回家熬汤,只用一小坨猪油和半勺盐就能调制出一碗鲜美的鱼汤。
但爱情无法精打细算,它在这间出租屋里发热发酵,膨大到足以填满两名年轻人心底的每一寸位置。
程江阮喜欢裴良,喜欢得不得了,一见到他就容易傻笑。
在一起很不容易,千难万难只有程江阮知道,可分开却很简单,裴良一句散了吧,程江阮能做的只有把熬好的鲫鱼汤端出来,给他喝了,问他:“你想好了吗?”
裴良说:“嗯。”
“那好吧,”程江阮解了围裙,还没有缓过神,裴良抽得满屋子烟味儿,他被冲得头脑眩晕,手足无措。
“你要走吗?”
“嗯。”
“什么时候走,要不要……帮你,收拾收拾?”
“过会就走,有人来接,你忙你的,东西我自己装。”
“谁来接你?”
裴良盯着他的眼睛看,表情冷峻,没有说话。
程江阮心虚,又问:“那……那你说说……为什么想好了,要分……”
“这样没意思,江阮,”裴良的声音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样一点点把日子耗完,没意思。”
鲫鱼汤面上凝了一层膜,后来又变冷。
裴良进房间装完衣服,出来和程江阮打了声招呼就下了搂。
“我的钥匙先还给房东了,你不放心的话明天找人换个锁,走了,你好好过。”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程江阮眼圈发红,站在房间门口没挪过位置,到裴良转身离开,门合上,他也没能挪动位置。
所以这样一走,以前的温存就可以都不做数了吗?
程江阮放不下。
他试了三年,也忘不掉裴良这个人。
他还住在这里,下班买菜,上班挤公交,和楼下认识的人打招呼,一切过得顺其自然,都是为了等他回来。
连啤酒都买的都是裴良以前喝的那种。
两罐啤酒喝不醉人,程江阮洗完澡后出来头晕晕的,睡意浓重,头发吹到一半就拔了吹风机插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九点半被搬家公司的电话吵醒,他赶紧爬起来洗漱,打开门,让外边的人进来。
来了两个人,司机在楼底下等,另一位则上楼来帮他搬东西。
东西少,两个人没搬两趟就搬完了,程江阮上车之前又去把钥匙交给楼下棋牌室房东的朋友,拜托她转交给房东。
上车坐在副驾驶,担心地往后视镜看,另一个人坐在露天货物箱里。
“他这样没关系吧?会不会有点危险?”
司机宽慰道:“不会,我们都这样的,放心。”
“噢……你们今天来的挺迟……”
“是,确实不好意思,早上这段儿堵车太严重了,挤不过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我也睡过头了。”
司机挺热情,又问他:“你一个人住?”
“嗯。”
“买的碧水亭的房子?”
“对的……”
“那儿挺好,卖得好,我这上半年接了三个单子都是送那儿的。”
“是么,那是,有点巧。”
程江阮兴致缺缺地回话,司机也看出来他状态不佳,没有再提问,他仰躺在椅子上,开了点窗户缝,新鲜的冷空气和车内空气交替,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他又想裴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