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虚弥》夜游星

8、矩阵超市 一

　　矩阵超市在拓扑大道的众多建筑中脱颖而出，它的外观是一个不规则的多面晶体，且只有一个顶点与地面接触，其受力特点如同自然界中的平衡石、从古老的青铜雕像“马踏飞隼”中也能看到相同之处，在不同的角度，矩阵超市呈现不同的投影，还未有人明白其中的逻辑模型。
　　如此令人叹服的构思来自于虚弥的主要设计者、地域的命名者、第二世界的创始人，天才释迦默德。
　　这个带着神秘面纱的虚弥之主在完成作品后销毁了根权限，此事使得神话公司的Sim先生极为不悦，但默德却说：“虚弥可以自我生长、修复和更新，通过对游戏的探索，玩家可以不断突破，虚弥没有神，亦不存在上极限。”
　　从月辰的角度抬头看去，矩阵超市是正规的倒三角形，于是她转头问银发少年：“太阳，你看超市是几边形？”声音清脆，如某种善鸣的鸟儿，夜莺之歌。
　　由于拓扑大道的立体结构，虚弥中设置了两颗恒星，分别位于“上”和“下”，此刻除去高悬蓝天的太阳，在他们平面的边缘还挂着另一颗，白光和余辉的浅桔色使得楚泓的眼瞳几近透明，他眯了眯眼，说：“数不清啊月辰......似乎很多。”
　　“咦！？”月辰感到惊奇，就凑到他那边去看。
　　樱粉色的头发带着清香靠了过来，楚泓抬起手臂环过来，仿佛从身后虚抱着她。
　　在matrix金属字体下方，他们穿过镜面门，来到超市内部。
　　超市内没有收银台，没有售货员，连机器人看守和NPC也没有，只需在商品信息窗口点击购买确认。
　　又进来一对年轻人，穿红色旗袍的女子抱着轻甲男子的胳膊从他们身边走过，登上通往二层的透明方解石楼梯。据说随着角色等级的增高，矩阵超市的层数也会变多。
　　“月辰，你也挽着我。”楚泓垂眸看向少女，瞳间有隐秘的光彩，他弯起手臂。
　　月辰轻轻瞪了他一眼，鼓起了包子脸。
　　楚泓看着月辰可爱的表情，弯了眼角，那颗痣也向上挑起，他摸到了她小而温暖的手，圈在手心。
　　“没关系，那我拉着你好了。”
　　月辰用指尖勾住楚泓的手指，藏在粉色发间的耳朵却红了。
　　从超市内部向外看去，不同角度的晶片对光线进行折射，外部景象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再打乱，他们宛如走在万花筒的世界。
　　不要管将来会怎样......荒凉......不要想最开始的目的......无法见光......就在此时此刻。

　　月辰又在往一个偏僻的角落移动，楚泓看着她倔犟的纤细背影，忍着笑说：“月辰，你好像在寻宝一样。”
　　穿着荷花裙的少女顿住脚步，拉着楚泓慢慢往前走，边认真地说：“古人云，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月辰脑中忽然闪过几个字，那正是她一直寻找的东西！
　　楚泓的眸光深邃起来--她太聪明了，这种聪明如同耀眼光芒一样散发出来，掩盖着他作为贵族的骄傲。
　　他欣赏她的聪明，却无法仰望她。
　　月辰回退一步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接着海蓝色的眼眸一亮，终于找到了。
　　“怎么了？月儿？”楚泓看着月辰专注的眼神，不禁脱口而出，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
　　但她是他关心爱护的人，就如昔日他曾说过的，关心、爱护你。
　　思维的速度比眼睛要快，当你极速扫过一篇文字，你会看见几个词，你并不知道它们具体在哪里，但你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所以当月辰看到一闪而过的关键词时，她就明白了，就在附近。
　　她朝楚泓粲然一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她指着信息屏，“太阳你要吗？”
　　从虚弥的资料中，她推测那些奇怪名称的创作者释迦默德会在虚弥形象的表面之下隐藏一些特别而基础的东西，她之前一直在想以“矩阵matrix ”为名的超市里是否会有与名称关联的物品。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终于找到了，向量。
　　楚泓的目光落在“vectors ”这个名字上，数目仅为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介绍，确实是独特的商品。价格是二十新手点，可以兑换到十个的速度点，每个新手有一百点，会有人买？
　　“月辰？”楚泓扬起眉，“告诉我你的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他看到她的背后，五光十色的晶体碎片中掠过万千图影，仿佛无数个世界的缩影笼罩过来。
　　“向量是一种度量......一种基础......”月辰低声说，她不太确定，但某种直觉却告诉她：还缺两个东西。
　　“你喜欢就拿上吧，我相信你的聪明。”银发少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和地说。
　　当月辰把vectors 向量的属性添加后，当她再抬起头看周围时，她忍不住晃了一下，楚泓在旁边抱住她才没有摔倒。
　　“我的......天哪......”碧海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月辰颤抖着嘴唇，呢喃。
　　她看着几乎没有厚度的金属货架，长与高的尺度、方向都清晰地刻在她脑中，每个物品区域的间隔，在十多位有效数字处仍保持完美的相同，那是完全复制，在白色的地板上，她能看到自己脚的长度，两脚旋开的角度，自己和目光所视任一点的距离，她微微仰头，自己和楚泓相差了25.31415926535厘米，她别开头不想去计算楚泓的面部数据，旋身，看到了矩阵超市外壳每一块晶片的边长与转角。
　　整个世界在她的观察里全部量化了。
　　她眨了眨眼，心里想着“关闭向量” 她又回到平凡的世界中。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楚泓发现她奇异的表情，担心地问，手臂一收，正在神游的月辰跌在了他怀里。
　　“哎呀......”少女从他怀中抬起头，眨着清亮的眼睛，欢喜地笑道：“太阳，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什么？”楚泓的嘴角噙着笑。
　　“我能看到那些架子有多高，还有那些格子，”月辰用手指着、比划着，“我知道它们长五十厘米，宽四十厘米。”没有小数，当初开发者生成的时候无需多输入几个数字。
　　“是吗？似乎很有趣。”楚泓弯着眼角，“但是月辰要找到它的用处呀，比如我已经拥有了百分之十的加速，虽然不是很多，”他优雅地耸肩，“但我可以接住快要落地的你。”
　　月辰安静地点头，努了努嘴，心里却想，还需要两样东西。
　　度量、标准和处理。
　　打开向量，她默念。
　　在万物可度量的状态下，两人走上无色碳酸钙楼梯，她看到楼梯表面还有一个细小的分量，方解石的莫氏硬度是3，为避免破坏，应该是一个坚硬的保护层。
　　他们在二楼的金属栏杆处停下，两侧放置着黑色花盆，里面生长着晶体花，在更高的楼层上，外壳的晶片向他们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