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虚弥》夜游星

16、你会不会记得

　　月辰再一次打开地图，认真盯了两秒，比看显微镜下的标本还要认真。
　　不对呀，她看着地图上代表她和楚泓的两个十字星点，几乎已经重合，地图标记人物位置的精确度是五米，也就是说，月辰透过内置的半透明显示屏，重新环视了一下这间蘑菇屋，他就在这附近。藤蔓系着的树叶吊床、蓝色的蘑菇地灯、红蘑菇桌、驯鹿玩偶，一面立体穿衣镜。
　　高度显示也是一致，也不可能跑到上边去呀。她还是忍不住仰头看了看蘑菇屋的上方，没有菌褶，是一个屋顶的鲜花。
　　他们在玩以前曾玩过的游戏：捉迷藏。
　　当时月辰还笑着说：“我在地图上就能看见你呀，太阳。”
　　楚泓比她高了25.31415926535厘米，少年垂着眸，俊美的天使面孔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也许你还找不到，记得不许用你的向量。”
　　“那好，我背过身去闭上眼，你藏好了给我发信息。”
　　现在......她真的找不到他了。
　　楚泓静静站在一个地方，手放在衣兜里，一双含着星海的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转来转去，一脸困惑的少女。
　　他想给她一些惊喜，有时她不在时他也会来到虚弥，先标记好和她一起离开时的位置，然后寻找、观察有趣的事情，最后再回到标记点。
　　虚弥可以自我生长，除却能够向外扩展的变异区，看似体积固定的中心在玩家不会轻易察觉的地方，留下了大面积的“空白空间”，这些事情，不是有意的探索和意外，不会被发现。
　　“太阳，你莫不是到镜子里去啦？”个人频道中月辰给他发信息。
　　“不，不在那。”
　　月辰准备伸手去触碰镜面，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另一个空间，她即将碰到时，就看到了楚泓的否定。
　　她耷拉下手，耸了耸肩。
　　那好吧。
　　“哎，你到底在哪里呢？你隐身了吗？”
　　月辰已然放弃，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说：“找不到啦，我认输啦。”
　　少年的嘴唇弯了起来。
　　“你能看到吊床旁边的地灯吗？没有亮的那只。”楚泓没有说话，继续在两人的通讯频道中给她发消息。
　　“我看到啦。”月辰一边点头一边回复楚泓。
　　其实楚泓可以看见她点头，他就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他能看得到她，看见那双如同量子海洋碧波的眼睛，还有如同奇点沙滩上樱花雨的蓬松头发，温柔地摇晃。但她看不到他。
　　“沿着你和它所在的直线，一直往前走，遇到墙壁也不要停下。”楚泓在频道中对她说。
　　他看到她猛地抬起头来，但那双带着好奇和惊讶的眼睛的焦距却不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在他前面一点距离处。
　　“这是什么？”月辰走了过来，一边抬起手摸索着，就像在黑暗中行走。
　　他想起了一件事，夜晚的月光，黑暗中忍不住的笑。
　　月辰走到了墙角边，“太阳在里面？”
　　“来，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她的眼前出现一行字。
　　她走了进去，穿过了实体的蘑菇屋雪白的墙壁。
　　“呀......”虽然看到楚泓就站在那里、站在那一片和private space 相同的空白中，但由于她的另一只脚还处于边界上，那里有地面，使得在月辰看来，她就像在平整的悬崖边缘迈出一步。
　　竟然没有平衡而向前扑去。
　　她撞到了他的怀里，清凉的少年的味道，真奇怪，虚弥中也会有人身体独特的味道？
　　楚泓紧紧搂着她，把她提起来，却没有松手。
　　“是不是很神奇？”有着神话时代天使脸庞的少年笑意盈盈，低头对怀里的月辰说，声音是春天里的风，吹过阳光照耀的流水。
　　“还有这样的地方......”月辰好奇地张大了眼环视这一片虚无，就像她每一次看天空中的星辰一般。
　　“这是我和月辰的秘密。”他忍不住弯指刮了刮她的鼻梁。
　　在记忆的河流中，流淌着的那些小事，他还记得。
　　在夜晚他把别墅中所有的灯都关掉，只有鱼缸里发着荧光的石头、从窗外落到地板上的月光和岚的一圈银色光环。
　　在黑暗的城堡里，他们捉迷藏，玩着更小的孩子的幼稚的游戏。
　　隐秘的快乐藏在黑暗中，他们都努力屏着呼吸，甚至怕心跳的声音在寂静中被听到。
　　有一次她就在他旁边，她甚至都没有藏在哪里，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他从她旁边走过，还以为那是一个凳子。
　　他发现了这种“障眼法”，于是特意将书桌旁一个圆柱形的凳子挪开，在身上围了一块暗色的大围巾。
　　她进到那个房间，几乎漆黑一片，她在他身边低头探着，摸索着，试图确认他是否藏在桌下的空间里。
　　在她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时，她不小心碰到了他，擦到了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布料，很痒。
　　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冲动，在这紧张的黑暗里，在她浅浅的呼吸里，在那一瞬触碰里。他一下子掀开围巾，抱住了她，两人一起倒在原本是米色的羊毛地毯上。
　　然后她笑了起来，如同风吹动银制风铃的声音，他紧紧搂着她纤细的腰，也跟着笑起来，如同钢琴的低音。
　　就像现在一样抱着她。
　　月辰却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变得害羞，脸上升起红晕，说：“啊、啊，我们也去接任务怎么样？刷副本、打怪兽、学魔法还有装备。”
　　“好。”楚泓揉了揉她的腰，松开了胳膊。在他们所处的位置，蘑菇屋成为建模时的透视图，有阳光从门外转过来，正好转到那一面镜子上。
　　却没有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