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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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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熊抽出椅子,一屁股坐下后从兜里掏出一盒烟,轻轻地叼着烟头朝着远处的人问了句:“抽不?”越泽看了眼摇了摇头。
老熊十分顺手的再塞回衣兜里。原本就没打算给越泽。
“说吧,你妈叫你回去?”
“嗯。”越泽踢了踢凳子,从地上拿起水瓶,轻轻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想的?”
越泽看了他一眼,嘲讽之意差点就露出来了:“我知道我还找你做什么?”
老熊也不生气,就是那白眼差点翻出天际了:“我也不跟你扯犊子,我好歹也比你大个几岁,不管怎么来说,有些事看的也比你清,照我来说,还是回去看看。再说了,父母能做什么狠心的事呢?”
他闷不吭声的听着老熊在那说,道理他都懂,但这不是懂道理就行了的,老熊一直以为叛逆期的延长线,也是,要放谁家,可能也不会信,毕竟老熊是后面才来到这里,所以不知道这里最开始的样子倒也没什么。
老熊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知道自己说的一长串都喂狗肚子里去了,不过本来他也就没觉得他会听进去,安静了一会他突然问道:“越泽,我问你件事,你是不是和郑唐在一起了?“
呆愣了一会,越泽将本来拧开的瓶盖重新旋上:“你怎么知道的。”
老熊冷眼看着越泽,颇有些嫌弃:“三天两头的,就跑去那个病房,值班医生都没你勤奋。好意思嘛你,”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越泽往旁边挨了挨,皱着脸说:“知道了也行,我还想着怎么和你说,你自己发现了总好过费尽心思的解释。”
“不是吧你。”老熊略有些惊愕,他怎么的也没想到这孙子会跟那样一人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以后怎么发展?不是我说,我真不看好这段感情,没有歧视你们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一个患了癌症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一个正常人有一个有结果的感情。”
“我知道你的意思。”越泽无奈的笑了笑,那是老熊第一次从越泽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像是疲惫,又像是对于希望的期待:“是我不甘心,是我不想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我们十年都走过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因为,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啊,喜欢的不得了。”
喜欢到,只能容下他了。
老熊静默片刻,轻轻抬手碾灭烟头一边轻声骂道:“艹!老子不管你们了,爱干嘛干嘛去!”
在他起身之后又补了一句:“有事就找我,别像个傻缺似的在那里死扛。”
越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杨撇过头向前走:“算了,你还是祝我今晚一切顺利吧!”
“滚蛋。”老熊笑骂了一句。他还是不懂越泽做的一切,但他也不打算去知道。他仰头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因为这里面肯定有很多不能说出来的痛苦。
快七点了。
越泽看了看车上的表,再转头看了眼车窗外,寂静萧条的大街多处显得破落而灰暗,显得一切生机都在这里被掐灭,大街往左便是一片住民区,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建筑,毕竟属于老城区了,除却那些念旧的老人还住在这意外,便是付不起新城区房租的。
这里也是越泽长大的地方。
他推开车门,从后车座提出回来路上买的水果,保安亭的老保安见他把车停在这,睁开混沌的双眼,蜡黄的皮肤,张开嘴便是沙哑刺耳的声音:“停这里一小时十块钱。”
保安亭里闷的惊人,叫人不得不怀疑这里的二氧化碳是不是超标了,风扇转着头呼啦呼啦的吹着,一切都刺的越泽直皱眉。老保安眯着眼见越泽点头,抬手示意人家可以过去了。
“哟,这不是越泽嘛?回来看你妈啦。”粗嘎难听的女性声音从楼梯口闯来,越泽抬头时便看见一个身材略微走样的中年妇女用着吃惊的模样看着他,越泽朝她点了头以示礼貌。
那女人仍不满足,同她身边一样看起来都是闲的慌的妇女道:“我看林美英就是活该!活的那么水性杨花,这不,让她生下一个同性恋儿子,你看看同性恋,要换我知道早跳楼自杀了的好,省的还留这么一个祸害丢自己的脸。”
那女的倒是没注意音量硬是滑进越泽的耳里,嘿呀,这人打哪来的自信。越泽被气笑了,他稍作停顿:“阿姨你自己家里的事捋清楚没,我记得你儿子三个月前因为聚众斗殴赌博蹲局子去了吧,出来没?我估计他那样也找不到媳妇儿吧。”
越泽有好的笑了笑直径无视脸色发黑的女人离开,也不知道这些人打哪儿来的优越感,明明自身也没比同性恋好多少。越泽觉得好笑。
站在锈迹斑驳的铁门几番犹豫才推开那扇门,门里面便是几个四十左右的阿姨聚在一起打麻将,满地的瓜子壳,开着却没人看的电视,那音量显然被哪个缺德货调到最高,洗麻将时发出的稀里哗啦的声音相对起来放到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哟,小泽回来啦!”坐在越泽亲妈身边的女人在嘈杂的环境大声吼道,坐在一边的越泽母亲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越泽皱着眉头越过他们将电视关掉,一切反倒显得安静多了。
林美英皱着眉,将手中麻将放下阴阳怪气道:“哟,一回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去关电视,怎么地,就吵着你啦。”
越泽踢开地上糟七乱八的东西,倒了杯水好似从未听见她在说什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忽视掉她。
在座的各位邻居面面相觑,半晌越泽开了口:“各位叔叔阿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好了。”
像是得到赦免一样,三位先先后后就离开,一刻停留都不肯,唯恐走晚了这场战火就会烧到自身。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好人过。看到那几个慌乱的邻居,越泽下意识这么想到。
“以后不要在吸烟了。”他弯身将烟灰缸的烟蒂倒入垃圾桶里,将烟灰缸放在桌子上,再点燃一支香烛插在遗照前面,那遗照上面是个中年男子,仔细瞧着照片,他和越泽倒有几分相像。
“哼。”林美英冷哼了一声:“用不着你来管我,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越泽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一阵悲伤漫上心头,轻声道:“那找我回来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得艾滋死在外面。”林美英将手上麻将扔在桌子上,捞起手机就回答道:“是什么不好,竟然是个同性恋,我真是活该才生下你这种奇葩。”
越泽看着手中水杯,抽了抽鼻子,令人惊奇在没有任何波澜。也对,越泽放下水杯,这么久了,怎样都该麻木了:“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直至关上门的那一刻,林美英都从未抬起头,只顾低着头浏览明星的八卦新闻。越泽于她而言,就好像是陌生人一般。
从未见过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