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Hayling

61、第 61 章 开了荤就是

　　为期两天的复习进入了尾声，方遥最后再过了一遍所有课本，确保自己万无一失，该记住的知识点他都已经牢记于心了。
　　期末考安排在这个月的最后两天，考完试后进入七月份就是正式暑期放假了。这么算起来时间还真是过得飞快，他和唐栩认识快一年了。
　　恰巧的是，期末考试的作文正是关于时光的话题。
　　方遥在作文纸上奋笔疾书，今天的状态很好，有种什么题都能迎刃而解的神奇感觉。

　　夏星泽回到自己座位上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和他不同的是陈兆洋已经按耐不住躁动的心了。
　　方遥没敢在教室里拿出手机，原因是现在的他和唐栩发的消息实在是太暧昧了，明眼人随便一瞟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最后只得忍到孙老师宣布放学才给唐栩发了条消息。
　　唐栩的假期来得比较晚，事实上他的学生已经放假了，他还在办公室忙碌着，因为不久后又将去外地出差。
　　方遥兴致勃勃地问他这次去哪儿，他把以前拍的一些照片都发了过来，是个风光旖旎的地方。随后他邀请道：“要一块儿来吗？”
　　方遥蠢蠢欲动，一个“好”字差点儿脱口而出，但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并没有资金支持自己去旅游，而他也并不想让唐栩出这个钱。
　　“以后吧。”方遥说，等以后他赚了钱才一起去也不迟。
　　唐栩笑了笑，说了个“好”，过了一会儿又挑着尾音故意问他：“怕我吃了你吗？”
　　“……不是！”方遥想到没想就回答，反应过来这是对方故意逗他时，唐栩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他愣了几秒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恼羞成怒，只是有了想入非非后的害羞。
　　开了荤就是感觉不一样啊。

　　唐栩这次带队的搭档是胖子老师，所以似乎很放松，有更多的时间在外面闲逛。
　　方遥看着他源源不断发来的照片，默默为胖子老师感到抱歉。
　　唐栩拍的照片不仅限于风光静物，还有许多人文纪实。方遥很佩服唐栩的镜头掌控感，每个定格的瞬间都仿佛在讲述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
　　这中间也有一些他的学生的照片，他们正在山中的一处草地写生，周围重峦叠嶂，流水潺潺。
　　方遥其实本来并没有仔细看，但挡不住照片中间的那个女生实在太显眼了，是那种放到哪儿都能只一眼发现的漂亮。
　　况且他还认得这个女生，和她似乎还挺“有缘”。
　　他随口道：“照片中间这个女生……是去年我跟你提到过的女生吧？”
　　问是这么问，但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他根本不知道唐栩还记不记得。
　　“是啊。”唐栩在电话那头答道，“你对她印象还挺深刻？”
　　“嗯……”方遥应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改口：“不是！”
　　唐栩这时突然乐了：“是，还是不是，嗯？”
　　方遥听他的笑声，松了一口气，诚实答道：“印象是挺深刻的，去年有一次我还在商业广场看到她，还有一个男生。”他想了想，在刚刚那张照片中寻找那个男生的身影，但是没找到。
　　唐栩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哦……他啊。”
　　方遥愣了愣。
　　唐栩说：“我对这个男生印象更深刻，他总是在画这个女生。”
　　方遥顿时有些好奇：“他们是在交往吗？”
　　唐栩笑了：“这我就不知道了。”
　　方遥其实还想问唐栩，那个女生是不是还对他有意思，但最后还是没有问，他认为唐栩能处理好，之后就与他无关了。

　　唐栩出差期间，方遥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候收到照片，那个时候他刚好结束一天的学习正在休息。
　　今天是出差两周的最后一天，唐栩会在下午到达机场，他让方遥去机场接他。
　　久别重逢总让人兴奋。
　　因为是机场这种又大又人来人往的地方，不容易碰到熟人，方遥见到唐栩的那一刻忍不住冲向他，圈住他的脖子跟他抱了个满怀。
　　唐栩“哎”了一声回抱了他，在他耳边低吟：“想我了吗？”
　　“想。”方遥点点头，转过头就想用唇去蹭唐栩的脸。
　　唐栩这时赶紧拉开了他，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轻咳了两声，指了指旁边目瞪口呆的男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庞涛，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胖子老师。”
　　方遥只愣了零点五秒，脸噌的一下红透了，窘迫地想钻进地缝里。
　　唐栩似乎很欣赏他这个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笑吟吟地对庞涛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
　　庞涛在怔愣过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吐槽唐栩叫他“胖子老师”，第二件事才是心有余悸地问方遥：“你多大？”
　　方遥看他表情，不确定该不该说实话，转头去瞄唐栩。
　　唐栩淡定地回答：“今年满18岁。”
　　“我靠……”庞涛惊呼了一声，瞪大了眼睛，嘴张了张似乎要跟唐栩说什么话，但又难以启齿。
　　方遥猜出他的顾虑，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说道：“是我先向唐栩告白的。”
　　余光中唐栩挑了挑眉，笑着没说话。
　　庞涛瞠目结舌地盯着他看了没几秒，突然收起了表情疯狂地摆手，连说了好几个“不”字。方遥急了，还想解释什么，庞涛已经把视线放到了唐栩身上，压低声音吼道：“这该不会是去年你死缠烂打要我代班然后跑去泡的小男孩儿吧？！”
　　“……”

　　庞涛是个风趣幽默的青年，他看上去其实不算太胖，因为个儿高，形容他为“壮”也是可以的。
　　今天拉着唐栩一同去吃饭喝酒，唐栩推脱不过，想了想，把方遥叫上了。
　　方遥看他满脸志在必得，小声问他：“你不是酒量很差吗？”
　　“是啊，”唐栩揽着方遥的肩，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不是你来了嘛，帮我搞定他！”
　　“啊？”方遥下意识想和以前一样掩饰性地说自己酒量不好，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有点不想忽悠唐栩。
　　唐栩这时却搂着他继续道：“我知道你酒量特别好。”
　　方遥嘴已经刹不住车，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唐栩笑着说：“你以前亲口告诉我的。”

　　方遥想了很久都没想起来他什么时候告诉过唐栩自己酒量很好，他们已经来到了预约好的酒楼。
　　庞涛的疑虑在方遥的再三解释和唐栩的再三保证下，终于打消得差不多，没有再把唐栩视作诱骗未成年的犯罪分子。
　　方遥心里默默回想认识唐栩的一年，也许……大概……应该不算诱骗吧，毕竟是他自己察觉到喜欢上对方的，也是他先告白的。况且……唐栩似乎有所克制，至今都没和他跨入最后一步。
　　想到这儿方遥自觉口渴得厉害，拿起酒杯和庞涛一碰，一口干了。
　　庞涛终于被他的酒量深深折服，相信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毕竟唐栩的酒量菜到不忍直视，这么看来方遥还比较厉害。
　　唐栩捧着杯子直乐，他并不在意被比下去，反倒是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所以你们真的是去年带队的时候认识的？”庞涛不知道第几次提起这个话题了，目光和酒杯一块儿在他俩中间晃来晃去，“就好上了？”
　　方遥默默地说了句“不是”，唐栩难得清醒，笑着抢过庞涛的酒杯，放到桌上：“都说没有了，今年才在一起的，去年那是骗你的。”
　　庞涛已经有些醉意了，说的话似乎有点不经过大脑，一个嗝打完，醉醺醺地指着唐栩说：“哎可你不是喜欢速战……”接着又一个嗝，下面的话就断了。
　　方遥没听到下文，但他大概猜到了内容，小口抿着酒看了唐栩一眼。
　　唐栩表情专注而诚恳，眼里仿佛落入了星辰，晶亮澄澈。他说：“他不一样。”
　　方遥与他对视，舍不得移开视线，只觉得脸在发热，心口在发烫。
　　过了一会儿，唐栩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玩世不恭的表情，笑着对庞涛说：“你刚刚不还说了要抓我进警局吗？现在是在怂恿我？”
　　庞涛拍开他的手，夹了一条菜放进嘴里，晃了晃脑袋才说：“我要不是认识你早就打110了。”

　　吃喝得差不多了，庞涛自己叫了一辆车回家，上车前还嘱咐唐栩好好把方遥送回去。
　　唐栩笑着开玩笑说：“我中途就把他掳到家里囚禁起来。”
　　庞涛一边指着他一边上了车，司机在驾驶座上瞟了唐栩好几眼。
　　方遥也有些醉，眼前的事物飘渺而不真切，但不至于不清醒。他听到唐栩的话后红着一张脸，一双眼睛像鹿一样湿润明亮，抬头注视着唐栩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唐栩的手在他腰上顿了顿，伸出另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轻咳了两声：“带你回家。”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回你自己的家。”
　　他们的车到了，方遥迷迷糊糊被拉上车，坐在后座上发了一会儿呆才吐出一个字：“哦。”
　　车子在夜晚的道路上安静地行驶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倒退而过，一下下地打在唐栩的脸上，黑沉的阴影使他深邃的轮廓更加深邃，让人怦然心动的帅气。
　　酒精刺激着方遥的每根神经，他盯了唐栩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扯过他的衣领，将每一颗酒精因子都送进了他的嘴里，强硬且不容拒绝，连舌头都跟着酥麻。
　　这个吻掺着酒精、掺着热情、掺着太多兴奋情绪、出现得太突然了，唐栩毫无防备，在醉倒之前赶紧拉开方遥，与他保持距离。
　　当下的环境实在不太合适，方遥隐约感受得到司机师傅从后视镜扫过来的目光。
　　他也没再继续，喘息着抬头看去，对上唐栩迷离的眼睛与微启的嘴唇，那一刻忽然觉得，过去唐栩与自己的相处中其实是有“诱惑”的成分的。
　　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的行为、他的才气……他这么好，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喜欢上呢？

　　车子在商业街门口停下，唐栩付了钱，跟方遥一块儿下了车。
　　方遥回头看他，他揽住他的肩膀说：“稍微走走，醒醒酒。”
　　唐栩从小卖部买了一支水让方遥慢慢喝，他们没有朝热闹的商业街里走，而是往南大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凉风使方遥清醒了些。
　　唐栩没怎么说话，但他身体是火热的，这股热通过掌心和胸膛隔着薄薄的T恤传递到方遥皮肤上，和他的热融在了一起。他听见自己不是因为酒精而躁动的心跳。
　　因为已经放了假，校园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昏暗的路灯很好地掩饰了这一切。
　　唐栩将方遥带进一条羊肠小道，那里有几张供人休憩的石椅，周围都是树，风吹过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遥一沾椅子往后一靠，立刻沉浸在大自然舒心的环境中，闭上了眼，修长的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唐栩将手放在方遥后方的靠背上，目视前方，手指在他头发上打着圈儿，时不时划过他的耳廓，像在描边。
　　方遥一开始还条件反射地躲了躲，后面都有些习惯了，干脆尝试着忍住痒，假装镇定。直到唐栩突然把手指伸进耳朵里撩了一把，他整个人都炸开了，一声呻/吟脱口而出。
　　唐栩对方遥抱怨的眼神视若无睹，笑得肆无忌惮。
　　周围没有一丝动静，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的笑声在寂静的环境中尤为突兀。
　　方遥瞪着他看了一会儿，也突然伸出手，快速在唐栩胸前摸了一把。
　　他心想自己可能还没有酒醒，动作都要比脑子快一步。
　　“嘿！”唐栩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笑意仍未从脸上消散，“小哥哥，干嘛呢？”
　　他凑得近了，方遥徒然紧张，往后退了退，小声道：“做你正在对我做的事。”
　　唐栩笑道：“我做什么了？”
　　方遥不回答，看着他仍旧不松开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这里是学校，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他自己还好说，别人不认识他，但唐栩就不同了，他在学校里可是类似风云人物的存在。
　　唐栩似乎是愣了愣，随后松开了方遥的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温柔地说道：“是在担心我吗？”
　　方遥点了点头。
　　唐栩轻声道：“那下次吧，下次在没人的地方再继续。”

　　手机响了一声，唐栩从兜里拿出来按了一下，拍了拍方遥的肩膀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方遥看了一下表，刚好九点。
　　因为唐栩没开车来，他跟着方遥走到他家楼下才准备道别。
　　唐栩抬头看着居民楼，问道：“你家住几楼？”
　　方遥回答他说：“4楼。”
　　唐栩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指着亮着灯的一个阳台问：“是那间吗？”
　　方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惊讶道：“是，你怎么知道的？”
　　唐栩收起手，看了四周一眼，趁没人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看到你晾在外面的内裤了。”见方遥羞红着脸动作幅度不大地躲了躲，他才说：“开玩笑的，我猜的。”随后拍了拍方遥的肩膀：“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方遥笑着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看了唐栩几秒。奈何楼下总有人经过，他也不好做什么，往后退了两步才低着头说了句“再见”。
　　唐栩笑着跟他挥了挥手。

　　刚打开家门，老妈正在客厅打着电话，看到他时招呼了一声“回来啦”。
　　方遥点点头，说“我先去洗澡”便进了房间。
　　手机响了一声，是唐栩发来的消息：等我回家，如果你还没睡的话再聊一会儿呗。
　　方遥赶紧回了个“好”，拿上睡衣到浴室洗澡去了。
　　他其实是有点儿困的，大概是酒精散得差不多了，但昏沉的感觉还有，所以也不敢洗得太久，几分钟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跟老妈道了晚安，方遥进了房间，关上门，拿过手机趴到床上不想动弹了。几秒钟过后他才又起来打开电风扇。
　　电话打来的时候，方遥熟手地按下接听键，想说话时鼻子里先出了一声闷闷的“嗯”。
　　唐栩的声音骤然放轻了，像是不愿打破夜晚的宁静和谐，他问道：“睡了吗？”
　　“嗯……”方遥将埋在枕头里的脸转出来，对着手机话筒说道：“有点儿困了。”
　　“那你睡吧，明天再说。”唐栩说。
　　方遥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一下子精神了几分，声音提升了几个分贝：“现在说吧，我现在可以听。”
　　唐栩轻轻笑了笑：“不睡了？”
　　方遥语气坚决：“听完就睡。”
　　“那好吧，”唐栩说，“今天忘记跟你说了，过几天陪我去中央公园吧，还差最后一个季节的照片，我想你和我一起拍。”
　　方遥立刻睁开了眼，欣然答应：“好啊！”
　　唐栩笑着说：“那快睡吧，小哥哥，我也准备睡了。”他突然凑近了麦克风，用仿佛在人耳边说话的气音说道：“晚安，希望你晚上梦到我。”
　　方遥缓缓闭上眼睛，也软软地说了句“晚安”。
　　至于晚上有没有梦到唐栩，他肯定是不会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