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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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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十一岁,陈淌走进病房就见她小大人似的坐在病床上环抱双手一脸严肃得看着他。
“昨天晚上去哪了?”陈念目光一路跟着陈淌,语气像个责问夜不归宿儿子的家长。
陈淌一愣,见她那副故作老成的样子,不经笑了出来。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报告女王,昨天晚上在上班,赚钱养家。”
“我听人家阿姨说女人的月假都只是一个月来一次,”陈念颇有些不耐烦地撇过头去,“你一个月要失踪好几个晚上。”
陈淌坐下,看着护士推车进来,那里面装满了陈念要用的药水。他转头去看念念手上的针孔,无声皱了皱眉。
“陈淌,”陈念瞪着溜圆的眼睛喊他,“回话。”
他抬起食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那个阿姨和你讲的?”
“哼。”陈念不理他,“你每次只会转移话题。”
陈淌看着走过来挂药单的护士,正色道,“好啦,先乖乖让护士阿姨给你输液。”
陈念今天要在手肘静脉的地方输液,她撩起病号服的袖子,手肘处有个专门输液的大针头被透明胶绑着固定在那里。针头没入了她白皙的皮肤里,在皮下长细地鼓起一个轮廓来。护士取出药水,旋开针头屁股上的入口,将输液导管连接起来。这样她就不用每次输液都扎一次镇,她前段时间复发,现在每天要输十瓶左右的药水,身边离不开人。
药水冰冷,钻入陈念血管里的时候,陈淌明显看到她暗暗打了个激灵,却在极力隐藏着不让他发现。陈淌起身,到医院外边花一美元买了瓶啤酒,几口喝掉拿着玻璃瓶子到医院走廊里去灌热水,拿来压住输液导管,这样进去的药水就暖和了。
输液一输就是一天,期间护士把这一周的账单拿了进来。陈淌接过来,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放到了床头柜边。陈念抓过去看,看到上头的数字后也皱了眉,“这医院也太黑了吧?这周不过是加用了几支速效药。陈淌,你还有钱吗?”
陈淌揉了揉陈年的头发,“小屁孩,成天担心的比大人还多。放心吧,你老哥不会让你住不起院的。”
“我也没说非要住院不可,”陈念嘟囔两句,“反正我这病也没得治。”
陈淌沉着脸,“不许胡说!”陈念被他突然的一吼震住,随后面上带出委屈来,扁了扁嘴没说话。
隔壁床的病人因为陈淌一句话,好奇地朝这边望了望,纵使听不懂中国话,还是能听得出他话里的怒气。陈念余光瞥到,眸中就有些擒泪,一个翻身伸手拉上了帘子,也不顾会不会带歪了针头。
“慢点,小祖宗。”陈淌起身,帮陈念垫了垫枕头,接着去拉上半截陈念拉不到的帘子。帘子一下子将他们与病房里隔壁床隔开来,陈淌心想,也许该叫亚修帮念念换个单人间了,念念的脾气一般人可受不了。
“陈淌,我有时候听到护士阿姨议论你。”陈念望着滴管中滴下来的药水道。
“哦?”陈淌无所谓地笑笑,“她们说我什么?”
“她们说你长得比女人还女人,”她还是抬眼望着,脸色也恢复日常,“肯定会被人包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轻蔑的语气,又有一点随意。
陈淌一怔,他没想到护士们会这么说。他看了看陈念,想她那种轻蔑到底是对于这帮长舌的护士,还是对包养这件事情本身,而那一点点随意是对他的信任,还是无所谓自己的哥哥被人包养这种事。
他轻嗤一声,“这帮美国妞,比中国长舌妇还可怕。”
“但她们很多时候说的事情都成真了。”陈念转头望他,陈淌竟一瞬被她看得心虚。
她耸了耸肩,“比如说隔壁病房的,那个汤姆老头。护士阿姨说他有个情妇,每周趁老婆回家洗澡换衣服的时候,来跟他幽会。又比如隔壁床这个光头佬,护士阿姨有次聚在一次说看见他在楼下花园里自/慰。”
陈淌震惊,这帮护士都说些什么给念念听。他翻了个白眼,“这帮女的,成天没活干?舌头长的都能拖地了。”
陈念听了咯咯轻笑起来,“反正我在这里也无聊,听听也蛮有意思的。”
陈淌离了凳子捏捏她的耳朵,“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还听听蛮有意思?谁教你的这些老气横秋的话?以后不许听了,知道吗?”
陈念贼兮兮地笑,偏过脑袋去躲。冬日阳光透过病房窗户的玻璃照进来,洒了一地,有些洒到了陈淌的发间,他的发丝遂亮亮的,镀了层金箔般,看上去却还是乌黑的,乌黑柔顺。
输液输了一天,晚间的时候陈淌出去买晚饭,回来的时候见亚修和弗瑞克都在病房里。
他蹙眉快步要走进去,却见弗瑞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红球夹在鼻子上,又掏出个帽子戴在脑袋上,一瞬间成了个简陋装扮的小丑,红鼻子歪帽子。他又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气球,凑到嘴边呼呼几下吹得涨起来,手中轻巧翩飞几下,竟就匝出了一只小狗的模样。陈念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弗瑞克伸手到她面前,大概是说了一句,“公主,吹口气。”
陈念轻轻吹了口气,几乎瞬间就从他虎口处冒出来一个小气球,变成了那气球小狗的尾巴。这一下把陈念逗得咯咯笑起来,眉眼弯弯,露出两排正在换牙的牙齿。他站在门口也有些呆住,还是亚修先看到了他,喊了他一声。
陈淌尴尬地咳了咳,拎着客饭走进去。
“陈淌,”陈念喊他,指了指弗瑞克,“这个叔叔好有趣。”说的是中文,弗瑞克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见到陈淌进来后立刻拿下了他那滑稽可笑的小丑装扮,有些窘迫地站到一边。
陈淌将客饭盒子放下,陈念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偷偷去看站在一旁的弗瑞克。后者感到她的目光,悄悄朝她挤挤眼,回以微微一笑。陈念捂住嘴笑,笑意却从她的眼角里偷偷溜出来,藏也藏不住的。
亚修还是绅士做派的带着温和笑意,看了看塑料袋里中国餐馆廉价的中餐道,“小公主,你哥哥平时就让你吃这些吗?”
“亚修,”陈淌制止住他,“这些是我们国家自己的食物,没有哪里不妥。”
陈念却卖了她这个哥哥,“陈淌,这家中餐馆的菜一点也不好吃,跟妈妈做的比起来,简直像在吃垃圾。”
“没这么严重。”
陈淌瞥了瞥旁边的两人,幸好中文两人都听不懂。
“要不然你让那个叔叔尝尝?他一定也说难吃。”陈念指着弗瑞克。
没等陈淌拒绝,陈念先开了口,“叔叔,你可以来尝尝我哥哥买回来的菜吗?简直——”她伸出舌头来作了个难吃的动作。
弗瑞克想要笑,被陈淌横了一眼,生生憋了回去。陈念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游移,贼兮兮的样子。
“去尝尝吧。”亚修开口道。
弗瑞克又看了陈淌一眼,见后者非常不爽的让开半个身子。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陈淌递了一双筷子过去,弗瑞克接过。
但他不会使筷子,他接过来握在手里,根本连正确握姿都没有。陈淌被他逗乐,忍俊不禁道,“不会用筷子?”
弗瑞克尴尬地点了点头。
“叔叔你真笨。”陈念笑哈哈道。
弗瑞克被她一说,想要用筷子夹菜,无奈毫无头绪,握着筷子在塑料餐盒里戳了几下,一筷子菜也没夹起来。陈念笑得更欢了,清脆的笑声充满了孩童的活力。
陈淌也跟着轻笑出来,他一把捉住弗瑞克的手,将他的手指分开,用自己的手带着他捏出正确的握筷姿势,“这样,”他扶正弗瑞克的手,“试试。”
弗瑞克涨红着脸去夹菜,还是夹不起来。“叔叔你这样在中国,肯定要饿死了。”陈念笑道。
弗瑞克不甘心,继续伸手去夹菜,夹了几筷子都起不来,急得面上滚烫。
“行了,”亚修出声阻住了弗瑞克这一滑稽的倔强,他又转过头去对陈念道,“小公主,想吃甜品吗?叔叔带你去。”
陈念一听是甜品,“是蛋糕吗?”
亚修点点头。陈念大声道,“我要吃!”
他像个绅士般起身,躬身作邀请状,“那么我的公主,请赏个光。”陈念搭住亚修的手,小心翼翼从病床下下来。
陈淌拿过旁边架子上的外套给陈念穿上。亚修就拉着陈念往外走。
留下陈淌和弗瑞克两人在原地,陈淌抬脚往前走,边嗤笑道,“想不到你还会逗小孩子。”
弗瑞克跟在后边道,“是老板今天让我准备两个逗孩子玩的小节目。”
陈淌一顿,片刻还是道,“那你也不错了,现学现卖。”
“家里有弟弟,”弗瑞克道,“所以很早就学的。”
“你还有兄弟姐妹?”
弗瑞克点点头,“家里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不过是弟弟比较多。”
“那你也是哥哥咯?”
“我是老二。”
陈淌走出大门口,见亚修牵着陈念在下台阶,真的像小心牵着一位公主般。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亚修的长围巾有些垂下来,险些碰到地。
他心中一动,转而听见身后弗瑞克道,“老板对陈先生的妹妹真好啊。”
陈淌不屑地撇撇嘴,他不过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把成年当成了另一个他的小伊丽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