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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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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冬,纽约。
今晚是马克陈的表演场,他在后台早早做好了准备。
马克陈大名陈淌,纽克斯地下剧场的脱衣舞男表演者。他对着镜子轻轻用拇指揩了一下唇上的口红,生怕有一丝丝的不精致,毁了他今晚的演出。那张看不出一点男性气息的妖媚脸庞上勾出一道自信迷人的笑容,烟熏的浆果色眼妆让他看起来禁忌又神秘,他知道在靠近客人的时候,能凭这双眼睛去摄住对方的心魄,让他们乖乖掏出金钱。
后台还剩零星几个人,他是今晚压轴的表演者。梳妆台上大面台镜边缘的小灯泡闪了一下,剧场经理从门外侧进半个身子,通知陈淌上台表演。
纽克斯剧场是个供纽约同性恋爱好者们消遣的娱乐场所,这里的服务应有尽有,出乎你的想象之外。因为这个不被接受的癖好,同性恋们聚集在这里,做他们在社会大众面前不敢做的事情,男人们接吻在这里只能算是个餐前小菜。这里没有社会上下流之分,有的只是释放的天性和横流的□□。
灯光暗下,老式音响中放起低沉撩拨的男中音歌曲,伴随着剧场里烟雾缭绕的帷幔,陈淌在高跟鞋的轻敲声中登上舞台。
说是舞台,那也不过是个半人高的圆钢型站台,供脱衣舞表演者们在台上扭动身姿,褪去层层衣衫。
陈淌干这个活有几年了,从他还没成年就开始入行,到现在可以说已经是纽克斯剧场小有名气的角色。
再熟悉不过的舞步和身姿,他抚摸着大腿蹲下来,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底下已经有人在吹口哨吆喝。陈淌心中不屑,展开花掌缓缓去摸自己的脖子,细长的脖颈在他的指尖溜走,到了他的下颚。灯光缓缓亮起来,打在他身上,刚才不过是暖场的两个噱头,接下来才是正餐,更为热辣的动作,男人们在舞台底下像一头头饿疯了的野兽,目露绿光,只差直接流出嘴角的口水。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
底下黑暗中已经伸出几十双手来,有的能在他走过之时轻轻触摸到他腿上的肌肤,顺手捏上一把,喊叫出声。有的手中捏着美钞,示意他去接下,可以让自己光明正大的揩油。但他不急,一一躲过,继续着他要褪去的衣衫。
陈淌剩下一条底裤,这是不能脱的,他靠这条底裤来赚钱。
临近五分钟,经理打开麦克风,在男人们的兴奋吵嚷中开口,“先生们,现在你们可以向马克陈展示你们的豪气和心意了。相信他刚才的表演不会令你们失望。”
哔地一下,麦克风又关了。
陈淌轻轻用手指勾了一下底裤,抬起腿跨出去,弯曲膝盖,摆了个pose。随即引来数声吆喝,陈淌开始绕着舞台漫步。
这是舞者们的惯用伎俩,观众往陈淌底裤里塞着美钞。一张两张,十张二十张……
他走过大半圈的时候,灯光将他的妆容悉数照亮,浓郁的热带感妆容让他风情万种,简直没有一点男性的样子了,全然带着异域魅惑。他缓缓前倾身子去寻找一双他愿意与之对视的眸子,片刻他遇上一双瓦蓝的眼睛。
那双眼神中没有如饥似渴的捕猎欲,也没有兴奋癫狂的血丝,像高原初融的冰雪,裹挟一丝拂面春风,温柔沉静。一瞬陈淌有种被束缚之感,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在高原下等待冰雪消融的牧马人,回望无垠原野,他只是渺茫尘埃。那双眸子渐渐染上笑意,仿佛是透照的阳光,包裹在他周身,惬意慵懒。
陈淌很快回过神,他没想到亚修会来。旋即他笑得更柔媚,伸手去抚摸亚修的脸颊,从眉骨一路辗转而下到嘴角,最后一滑,收回手轻轻在他面前弹了一下底裤的松紧带。左右看客抻长了脑袋怪异嚎叫着要一看究竟。那人却还是柔软的笑容,微偏身子向后,说了一句不知什么。随即一个男人艰难挤开身旁人,在舞台下露出半个脑袋。陈淌蹙了蹙眉。
那是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男人,他尴尬地抬着嗓子喊了一声,“亚修先生。”随后掏出钱夹递给后者。亚修没有接过来,撇撇下巴示意他随意就好。弗瑞克于是打开钱夹,从中抽出一张美钞,看了亚修一眼,小心翼翼递出去。他又去望站在台上的陈淌,后者也正望着他,似乎神情不怎么愉悦。
弗瑞克瞄到陈淌的底裤,那里面已经塞满了美钞,华盛顿的头像在灯光下栩栩如生。他伸出在半空的手停住,脸色立时窘迫到极点,往前递也不是,往回收更没有这样的道理。他又去看亚修,后者还是笑眯眯看着台上的舞者,没注意到他投过来的求救视线。
陈淌心中浮起一丝烦躁,但脸上还是完美的笑容。他去摸自己的腰,扭动开身子,眼神却死死盯着弗瑞克。
“你想怎么给他都行。”亚修似乎终于察觉了弗瑞克的窘迫,开口提醒道。
弗瑞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和其他看客一样,将美钞直接塞进陈淌的底裤中去,他以前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就连纽克斯剧场都是第一次来。手还僵在半空,他感到舞者射来热烈的目光,羞赧地低下了头。
陈淌眼神一略,他已经在这里停的太久,偏偏这个菜鸟还在该死的害羞。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好害羞,来都来了,还要装清高?音乐缓下来,接近尾声。他斜斜睨了亚修一眼,弯下腰,手握住台柱,臀翘得很高。他慢慢接近弗瑞克手中的那张美钞,注视着正低头的弗瑞克,用他的红唇衔过了那张美钞。
有人简直在用叫嚣的喊声起哄,弗瑞克感受到手中一空,忙抬头去看,又对视上陈淌的眸子。后者浆果色的眼妆搭配他那双亚洲人的桃花眼,眼角亮片在熠熠闪耀,辉映他眸中交织明灭的灯光。弗瑞克不知怎么有一种溺水的感觉,仿佛自己突然坠入了一片无底汪洋,沉沉往下落,窒息之感喷涌而来。舞者衔着绿色美钞的那张红唇微微翘了角度起来,陈淌见到这个菜鸟的反应后很是满意。又是一个拜倒在他脚下的。
萨克斯伴奏悠扬收尾,一曲结束。陈淌直起身子,对着剩下小半圈的他没去到的观众们抛去一个飞吻,在口哨呼喊声中从舞台走下消失在幕后。
后台。
陈淌在换衣服,他下班了。今天是他的固定场,每周一次。
服装间的门被推开,亚修和刚刚那个小菜鸟出现在门口。
他拉上外套拉链,咸咸开口,“什么风,把我们亚修大银行家吹来了?”
亚修一身高定西服倚在门边,还是淡淡的笑意望着他,“今天不忙,来接我的金丝雀下班。 ”
那是一种上流社会才有的从容淡定,是即使身在纽克斯这样脏乱会所里也不会被掩去的贵族优雅感。他胸前挂配的那只雕花怀表,和他无名指上那枚象征圣洁与忠诚的大克拉钻石婚戒,都暗暗显耀着门边这人的身家财富。
陈淌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弗瑞克,后者还是垂着脑袋,像刚刚在舞台下一眼不敢去看他。他鬼使神差地来了恶趣味,他对亚修道,“你身后的是谁?”
“弗瑞克,我的新助理。”亚修回答。
陈淌三两步走过去,在他身边踱了一圈。后者脑袋垂得更低了,但陈淌很轻易能从他脸上看到飞起的红晕,这个小菜鸟在害羞,还是害羞到不敢说话的那种。
“你口味现在变得这么清淡了?”他玩味地看了亚修一眼,话音大小刚好够三人听得清楚。
“别开玩笑,”亚修轻轻捉住陈淌的手,语气有些正经,“他只是助理,马克。”
陈淌觉得很不爽,亚修为这个菜鸟说话了。虽然只是一句解释,但也很好地帮他回避了陈淌的恶作剧。
他绝不甘心,于是又低下头去附在小菜鸟耳边吐气如兰道,“谢谢你刚才的美钞,小菜鸟。”
弗瑞克神情大骇,吓得连着倒退几步脚下趔趄站不稳,晃了晃身子扶住墙壁。他急得不知所措,脸涨成猪肝色直接向亚修看去,后者却一点不在意陈淌这个小小的玩笑,只是宠溺望着他。
陈淌被他滑稽的行为逗得咯咯笑出声来,他瞅了弗瑞克一眼,轻快又不屑地哼出一声,与亚修十指交握着往剧场外走去。
出了大门着实有些冷,陈淌哈了口气,这才注意到弗瑞克穿得像一只大胖青蛙,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就在出门刹那还戴上了帽子,瞬间他的脸埋进毛线帽中,只剩了一双眼睛溜圆地四处瞧看。陈淌心中发笑,原来还是是一只怕冷的小菜鸟。
三人坐上亚修的小轿车,弗瑞克兼任司机一职。他打开近光灯,发动引擎,忽视掉后座迫不及待缠绵的二人,踩住离合器将车开出去。
接近凌晨的大街上只有路灯还在狂欢,偶尔一两个路人的身影在车窗中飞速倒退直至消失。弗瑞克有些疲劳,今天下了班陪新老板去参加宴会,然后又来这里接他的情人,一刻不歇。好在前面就到了亚修的私人公寓,他踩停轿车,熄灭近光灯。小轿车在寒冷的黑夜中隐去身形,独自留下车内的人不管不顾。
黑暗里人的感官总是被格外地放大,陈淌的喘息声在弗瑞克听来有火山喷发那么震耳,他缩在驾驶座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他不经意的打扰惹怒了新老板和他的情人,自己的这份差事就完蛋了。
陈淌知道黑暗里弗瑞克在听,无所谓。他也不介意,都已经选择了做亚修的情人,早该有这种心理准备。但他心里还是对弗瑞克这种偷听的行为感到一丝愤怒,他有意娇喘得更响,仿佛怕弗瑞克漏掉任何一声。
“宝贝,你今晚格外诱人。”亚修沉浸在亲热中,丝毫没有注意到陈淌的心思。
弗瑞克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滚烫,大概到了碰到车外的空气就会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
陈淌还是没憋住,“去楼上。”
亚修打开车门,回头嘱咐弗瑞克把车开回去,明早来接他。
两人搂搂抱抱上了楼,弗瑞克长松一口气。
转而想起刚才舞台上陈淌的眼神,顿感燥热难耐,转头看到二楼透过窗帘亮起来的灯光,怔怔出神。老板会喜欢这样的人也不奇怪,刚才那位先生简直不存在性别上的区分,光是美丽和妖娆就足够每个男人醉死在他的怀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