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迪奥突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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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呼唤安妮塔。这个认知竟然下意识让她惶恐。她的脚像生了根定在原地，哪怕屋里的那个男人叫骂了一遍又一遍。“安妮塔——我的女儿——”他哀嚎着，如同被刺痛了的野兽，嗓音嘶哑，像脱水很久奄奄一息的人，“我的酒——酒…”
安妮塔拿了一瓶酒，蹑手蹑脚走过去，她站在父亲房间门口。门半敞着，但是厚重的黑色窗帘，盖子般罩住整个窗户，半点光也进不来。明明窗外明媚的春暖花开，这个房间却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像被死亡眷顾了般。父亲躺在床上不安的翻身，酒气扑面而来。明明没有再喝酒，但酒味却越来越浓。熏的安妮塔下意识想要逃跑。
独自进入房间，独自面对醉酒的父亲，但这个认知让她瑟瑟发抖，哪怕他重病在床。她甚至没法理智思考，脑海一片空白，像被人灌输训练过无数次的幼犬，只会在皮鞭和拳头下呜咽哀嚎。
“你来了吗？安妮塔。”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看到站在门口的安妮塔。
安妮塔的脑海又开始浮现出母亲苍白的脸，她死去僵硬的尸体，蜷缩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场景，还有自己身体被灼伤，热辣辣的痛楚。直到迪奥的脸从所有痛苦记忆里漂浮上来，他一直都很坚强，倔强和不屑的瞪视着父亲，固执得像头小牛犊。“这个人渣！”他总是这么说。无论父亲如何咆哮，母亲如何摇头，他总是这么说，没有什么能把他打倒。
这一认知让安妮塔获取了些许勇气。她攥紧手中的酒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步步走向父亲。
“我来了...爸爸。”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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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塔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期待。
她在一个暴雨夜里呱呱落地，迪奥还记得那一夜。那一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寒流从遥远的东方吹来。伦敦从来没这么湿冷过，像是要从脚底一路冻结到人的头顶。空气里都是雨水和泥土的腥味，晒在屋内的衣服，挂了一整天依然阴湿，如同刚从水里捞起来般。
母亲躺在小房间的地板上，那也是未来安妮塔和迪奥的房间。她的身下垫了一层层麻布，那些布与其说是“布料”，不如说更像麻皮袋。粗糙的像刺猬的棘刺，能轻而易举刮烂人的手指。迪奥把它们用水洗了一遍，带着冰冷的水汽，铺在了地板上。母亲侧躺在其上，浑身颤抖，汗水如雨水，大滴大滴砸落在布上，滴答滴答仿佛下着室内雨。
幼年的迪奥手足无措。他过于年幼，甚至对“怀孕”“生产”都没有一个确实的概念。唯一知道的，便是他会拥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窗外是狂风的怒号，母亲低低的哀鸣，雨水噼里啪啦落下，整个房间仿佛都在摇晃。迪奥踉踉跄跄跑去客厅拿热水。
他甚至还没桌子高，只能爬到椅子上，去够水瓶。水杯放了很久，他低下头，拿唇轻轻沾了沾，微微发凉，但尚有热气。他搂着水杯，小心翼翼从椅子上爬下来。一抬头就看到，坐在地上醉生梦死的父亲，他的脚边还有两个溜溜打转的酒瓶。
“你妈妈呢…”他抬起头问迪奥。
迪奥攥紧拳头，一股令人战栗的怒火瞬间点燃迪奥全身。母亲因为他再孕，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连大着肚子时，还要一刻不停工作，就是为了赚钱给他买酒。迪奥曾经在街上看到，温柔的男士搀扶着怀孕的夫人，温柔的像是春天的阳光。小心翼翼护着的宝贝。迪奥也曾幻想，父亲会看在母亲怀孕的份上收敛脾气，但事实只让他看清世界的冰冷和残酷。
他在半夜猛地醒来，被母亲的呜咽和父亲乖张的叫声吵醒。恶毒的话语肆意喷洒，然后是打在身上的碰撞声，有皮带划破空气的声音。母亲躺在昏暗的房间里，护着自己的肚子，侧着脸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像煮熟的虾子。
而在临盆这一天，他们甚至拿不出钱去找医生。当迪奥询问母亲时，母亲颤抖着手找出那个藏在地板下的小布包，里面空空如也，干净的像母亲留下的泪水。男人粗哑大笑，挥舞着酒瓶，继而握着拳头，一边挥舞一边厉声叱责她偷偷藏钱......
这个人逼的迪奥几乎要崩溃。他瞪着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眼神恶毒，刀子般锐利，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他喘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抱在怀里的热水，努力压制住情绪，想要绕过这个人渣。
“我他妈问你话呢！”当迪奥和父亲错身时，那个人一把抓住迪奥，恶狠狠将他推倒。迪奥甚至没反应过来，背上突然一沉，头朝下跌在地上。有什么东西踩在了他的背上，还故意的压了压，迪奥仿佛能听到自己脊椎断裂的声音。
“老子问你话呢！回话！”
迪奥紧紧抿着唇，无论那个男人使出多大力气。
他现在根本无法思考，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碎成几瓣的水杯，水洒了一地，汪汪汇出小水潭。
“我就知道！你和那个贱人一样！瞧不起我…我…”
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嗓音越来越沉，呼噜呼噜像愤怒的狮子。迪奥感觉肚子上突然一痛，胃部火辣辣炸开，他被父亲踢到一边。当他颤抖着爬起来时，看到那个男人已经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那个男人大概还在梦游，喝醉了酒，在自己幻想的世界为所欲为。也许自己都不清楚，他刚刚在干什么。迪奥捂着肚子，眼神闪烁的看着他。洒了一地的水印出摇曳的火烛，和他复杂的眼神。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玻璃碎片，尖锐处划过恶毒的光。迪奥像是着了迷，浑浑噩噩，附身拾了起来。
他握住玻璃碎片，像握住一把致命的匕首。
那个男人像头死猪躺在他眼前，沉沉打着呼，不时嘟囔几声。
迪奥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只要用这个玻璃，在他颈脖上，重重凿下去。在那脆弱的脖子中间，凿出个漆黑的洞。他会尖叫，扭动着身体，一边喷泉般喷射出滚烫的血液。但只要自己不松手，无论他怎么挣扎，只要不松手，握住那片玻璃，在他动脉深处，狠狠扭转撕裂，像转动钥匙那样…他就只不过是个待宰的肥猪，等着挨刀….
尽管他还无比年幼，但这个念头和过程成型的无比容易。迪奥仿佛天生具有这种天赋，作恶，阴谋，杀人，对他如同呼吸和吃饭自如。
他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父亲，右手拈着那片玻璃。他感觉自己在抽搐，一阵阵痉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他的心脏狂跳，噗通噗通。因为预见那鲜血和哀嚎的激动。
迪奥的手高高举起，正要挥下....
隔壁房间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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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奥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浑身大汗淋漓。白色的上衣完全湿透，像在外面淋了场雨一般，紧紧贴着身体。让他很不舒服。更让他失落的是一种从极度亢奋中回归现实的空虚感。刚刚那一瞬间，他仿佛被注射了肾上腺素，太阳穴跳的欢快，浑身颤抖不停，精神脱离了这具躯壳，飞到了天堂，自由自在，无所畏惧的肆意。他便是主宰那个卑贱男人生命的主人。
母亲还躺在那堆麻布上。血洇透了厚厚一沓布料，还在往外渗血，在地板上小溪流水般往外流，刺鼻的铁锈腥气压过了酒气。如同血色薄雾笼罩了整个房间。黏湿腥臭。
迪奥注意到的时候，母亲的怀里已经多出了个幼嫩的婴儿。小小一团，皱巴巴裹在衣服里，像只小猴子，瘪着嘴哭闹不止。小脑门上甚至还没有头发，眼睛紧紧闭着，左右挥舞着小粉拳，摇头晃脑哇哇大叫。
但是迪奥对这个东西完全不在意。他奔至母亲身边，小心翼翼去摸妈妈鼻子。还有呼吸…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然后对这个哭闹不停的小东西烦躁的皱起了眉，嫌恶的丢到一边。
“妈妈…？”
母亲眼睛半阖，透过睫毛，看着迪奥。对她来说，只是睁眼，就已经耗尽力气。
“…迪奥…”她轻声说，声音小的能随风飘走。迪奥连忙附身，耳朵凑近才能听到。
“…宝宝呢？”她问。
迪奥忙不迭拾回地上那团玩意，递给母亲。
妈妈的眉毛舒展，温柔都能从眼角眉梢流出。她抱着孩子，轻轻点着她的小鼻子。
“摸摸她，迪奥。”
迪奥点头，尽管不明白，依然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的摸了摸她的脸蛋。
母亲轻咳了几声，笑道。
“迪奥…这是你的小妹妹。她来到世上，很痛苦也很害怕，一直不停地哭。你是他的哥哥，你要照顾她，陪伴她。和她做游戏，帮她扎辫子，让她认识世界，和她一起成长。你们要互相爱护，就像我爱你们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