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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栋楼有毒(一) 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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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天台这块仿佛尤为浓重,犹如墨泼。粗重的喘息声,脚步也有点杂乱。一个戴着眼镜,身上还穿着校服的学生出现在了天台上。通红的双眼,眼球上布满了蛛丝一般的血丝。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那个学生跌坐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张纸。这是他这个月的成绩单。各科的成绩包括他的各类排名。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学生摘了眼镜开始无力的哭了起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他的人生一定是要完蛋了!
名次,成绩都变得越来越差了!
这个学生的年级段排名越来越往后跌,他甚至都不敢告诉父母。父母为他的学习操了那么多的心,课外补习班报了一门又一门,而且明明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越来越差了?!他为什么那么不争气!?父母知道了一定会对他很失望的。
去死吧,这样大家就都解脱了······
学生坐在地上,手里的成绩单被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一阵清风拂过,学生泪眼朦胧的双眼突然迸射出了精光一般。学生丢下了手中的那团废纸。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眨眼间就已经变成了楼下的一滩肉泥,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风中吟唱着:跟我一起吧,这样就会很快乐了。
一只黑黢黢的手,拉起了那位男生的手,带着他,乘着托不住人体重量的风,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几乎可以说,从高空坠落,是所有死法中最为痛苦的一种。人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也就是真正的死亡前,仍旧会有片刻瞬息的清醒。虽然短暂,但足以将粉身碎骨,五脏俱裂的痛苦刻进脑海里,充分的体味一遍。
男生四肢断裂,头部歪斜的趴在地上,外凸的眼睛盯着前方。只有一张跟他一样,摔得七窍流血,双目空洞的女孩的脸和他面对着面。
······
一个长相颇为惊艳,个子高挑的女人从“牛头牌”跑车上下来,刚关上车门,一支烟就已经叼在了嘴上。车钥匙随手扔给了门口的小生,踩着高跟鞋就踏踏踏的往酒店里面走。副驾驶上紧跟着就下来了一个小萝莉,还背了一个粉色的双肩包,小跑着跟在高个子女人后面。
站在电梯口。
高个子女人吐出了一口白烟,看着一侧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小,等着电梯一层层的下来。
“多姐。”等电梯的时间里,江清也到了,手里还拎着公文包,像是刚从学校下课赶过来。看见电梯口在抽烟的女人,点头致意,打了个招呼。
“江哥。”小萝莉冲江清笑了笑,正好电梯门开了。
等里面的人都出来了以后,钱多多点着烟走了进去,站在了正中间的位置。除了和她认识的江清和黄媛媛,别的人看了几眼,都没跟他们上同一班电梯,很默契的等在外面,准备上下一班。钱多多抬眼,瞄了一边外面的人,按了几下关门键,电梯合上门就上楼了。
“多姐,你又吓到别人了。”小萝莉黄媛媛戳了戳抽烟女人,笑嘻嘻的说道。
“怪我?”钱多多抱着手臂站在最中间,颇有点大姐大的风范。
一头浓密的长发,烫了个大波浪,妆面也有些浓重。一双精致的丹凤眼眼尾稍吊,眉骨微扬。原本就长得有些气势微露,偏偏总压着眉头,总觉得时时刻刻都在那边生气。身形又高又瘦,穿衣风格虽然干练,但是从头到尾都透露着有钱二字。加之出门在外,烟不离手,随时随地都在那边吞云吐雾,浑身都写着“老娘不好惹”这么一句话,实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酒店五楼的某个包厢里。
包厢的装修是非常古典的中式风格,带着一点苏州园林的典雅古朴和“小清新”。十二叠凉菜已经布好了。落座的却只有一男一女,是一对中年夫妻。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都是静默无言,偶尔端起茶杯喝口水。
包厢的外隔间里,站了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嘴里各自叼了支烟。明明已经身处隔间,却还是有意的压低了交谈的声音。
“小周啊,你找的人靠谱么?这事可不小。”看上去更加年长一些的男人问道,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上位者的高傲。
“方老师,你放心。这个钱大师,要的是比别人多,但是本事名声在外,错不了。”这个小周弹了烟灰,神态举止带着语气都是讨好,“而且,嘴巴很严,不会有事的。”
“你说,这都是什么事情啊。”方校长按灭了烟头,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很是头疼。
“舅舅,蒋局自己也不见得多干净,你用不着这么怕他。”小周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这说得什么屁话?我撞上他,能讨什么好?”方锡林瞥了这个外甥一眼,很是不满意。觉得总归还是太年轻了一点,什么事情都看得浅显了一些,还总自作聪明,“以后在外面还是少叫我舅舅。”
a市的一所重点高中从去年的七月份发生了第一起跳楼事件,在此之后的一年不到的时间里,接连发生了六起跳楼致死的事件。连同第一个案件在内,七位死者都是在晚上的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以相同的方式——跳楼自杀,甚至连自杀的原因都出奇的一致,承受不住成绩倒退,考试失利的压力,最终选择了死亡。
最近的这一件就发生在两天前,死者名叫蒋建豪,是高三的学生。他的父亲是某局局长,也就是说这位蒋同学家庭背景非常的硬实。这所a中,带着民办高中的皮囊,却有着贵族学校的灵魂。在这所高中里面读书的孩子大多家里非富即贵,不过也有一些普通人家的孩子。
第一位死者就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叫做魏芳。魏芳的父母是工薪阶层,收入水平处于社会的中上水平,但是放在这所学校里面实在有点不够看。但是为了魏芳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魏芳的父母几经周折,托了一层又一层的关系,塞了大把的钱,总算也是将自家唯一的女儿送进了这所高中读书。
魏芳知道父母的辛苦和为了自己的付出,读书非常的努力。但是在这个已经趋近于经济水平决定教育质量的社会,没有特别出众天赋的孩子的努力显得有些无足轻重。砸钱和好成绩就快要画上了等号,这种观念在家长的脑中尤为突出。魏芳的父母也为了魏芳报了大量的补习班,可惜这些补习班就像是会吃钱的老虎啊,为了跟上这些贵族子弟的脚步,一家人的收入实在显得有些微薄,被拖的不堪重负。
去年的六月,魏芳参加了高考,结果发挥的非常失常,带着对父母的亏欠,魏芳从那栋楼上一跃而下。在事后的调查中,甚至发现魏芳在考试前还与人发生了性|关系。这件事情的曝光无异于给了魏芳的父母一记重锤,原本有些指责教育问题的社会舆论又开始调转锋头,说这个女孩子不检点,自己作风有问题,所以才跳楼的。魏芳的母亲在痛失爱女,又被人指指点点的情况下,患上了抑郁症,至今仍在接受治疗。
从那年的七月以后,这个学校开始不断的有学生跳楼自杀。各种版本的谣传成为了整个学校师生茶余饭后的必备的谈资,一年以来,话题热度居高不下。但是所有版本的谣传都有一个统一的核心内容——学校闹鬼了。
校方和上面都用着各种方式减缓事件的传播和发酵,直到拖到今天,等到了蒋建豪这一例,在蒋局的施压之下,这位方校长找上了捉鬼大师钱多多,希望她能够出面摆平这个事情。原因就是这位蒋建豪的奶奶非常的迷信,坚持在死去的孙子身上看见了浓浓的黑气,一定是被厉鬼害得。蒋建豪的母亲也是个信佛之人,觉得儿子好端端的就去跳楼一定是有问题的。警察查不出来,那就请大师来查。所以找上了圈内颇有名气的捉鬼大师钱多多。
寻常的摊上一两起,自己都是要如坐针毡了,一连七起,这个校长的位子真是坐的烫屁股。本来那些谣传就已经纷纷扬扬的,要压不住了,还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回死了蒋局的独苗。也不知道这是犯得哪门子太岁。
外面窸窸窣窣传来了服务员的问候声。方锡林和小周眼神交换一下,不太愉快的对话算是结束了。
看到钱多多三人进来,方锡林和小周面上的惊讶谁都藏不住。对此,钱多多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怪上天赐了她一张过分美丽的脸······
“钱大师?”方锡林率先开口。
“是我。”钱多多略一点头。
“哦哦,我就是同你联系的方校长。”男子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几分。
“知道。事情我也略有耳闻。”
“钱大师,这个事情你可一定得要帮帮忙啊。”方锡林说话间就递上了两条价格十分昂贵的烟。安排饭局前,他就让小周打听过这个钱大师的消息。知道她喜欢抽烟。
“钱大师,里面坐。”小周此前只通过中介联系过钱多多,并未正经见过,实在没想到是个长相这么漂亮,有这么年轻的女人。捉鬼不见得,捉男人想必一定是个好手。
“哼,拍马屁的本事放一半在工作上,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等捅出天大的篓子了,才急着解决了?那可是我儿子!”坐在里面的那个男人一直面上就带着不愉快的表情。听了隔间里的动静,看见只会点头哈腰,对谁都是阿谀奉承的二人,两个鼻孔就只够出气了。直接就怼了过去,在这样有外人在场的饭局上,竟是也半分面子都不给。
“蒋局,蒋局,您消消气。贵公子的事情实在实在抱歉,我老方也心痛的很。这不是找了钱大师帮忙来了嘛。”方校长立马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敬酒致歉。心里倒是一顿嘀咕,之前没翻着自家孩子身上的时侯,一声不吭,就怕脏水连带着泼到自己身上,现在在这里摆架子给谁看。
钱多多看的明白,对方明显来头不小,所以即使被打了脸,这个方校长也不敢随便得罪了去。
“说的好听,你也死了儿子试试!”这个蒋局竟是连个正眼都没有给这个方锡林。坐在蒋局身边的一个贵妇人,形容枯槁,眼窝泛着青色,听了男人的话又是差点要哭出来了。
方锡林被一句话憋了回去,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事情,我大致了解一些。蒋局您放心,总不能叫令公子死得冤枉。捉鬼是我的本分,拿了钱,我一定办好这个事情。”一年之间连着出了七桩命案这频率都要赶上女人来月事了。也就是方锡林这种心大到天边去,居然到了现在才被逼得坐不住。这种被猪粪填满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当上校长的。钱多多面上不做色,脑子里埋汰的话,都已经够绕地球三圈了。
虽然这个饭局是这位方校长组建的,甚至事前在中间牵线搭桥的也是这位方校长。但是给钱的是这位蒋局,那钱多多自然把蒋局当作金主爸爸,好脾气相待。
“钱大师,我儿子才十六岁啊!十六岁!”那个妇人终是忍不住了,眼泪跟那决堤的黄河一眼,滔滔不绝的流出来,从位子上起来,走到了钱多多身边,“大师,花多少钱我无所谓,那只害我儿子的厉鬼,我要他灰飞烟灭,下了那十八层地狱才好啊!”妇人目光中透露着凶狠和怨恨,然后将一张银行卡塞给了钱多多。
“蒋夫人,灰飞烟灭了就下不了十八层地狱了。但是灰飞烟灭比较痛快一下,还是十八层地狱比较折磨一些。”钱多多也不作态,直接将银行卡收进了包里。有钱不拿,怕是傻子。
“大师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能给我儿子报仇就好!”
······
三个小时的饭局,江清和黄媛媛就在安安静静的吃饭。钱多多和另外三个人就是在聊一些关于明天去学校里面抓鬼的事情。方校长迫于蒋局的压力,再三拜托钱多多一定要尽快抓了这只闹事的厉鬼,平息了这件事情。
“多姐,我们现在回家么?”从酒店里头出来,黄媛媛看着饭局上滴酒未沾的钱多多在那边换上运动鞋,准备开车。
“夜黑风高,正好去会会那只教唆人跳楼的鬼。”
“呵,真他妈的高啊。”钱多多越过警方拉起的警戒线,站在天台的护栏边上,低头看了一眼下面,她一个没有恐高症的人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一个高中怎么修这么高的楼?要我说,这楼的位置风水就不好,这么多年才生出一只闹事的鬼,也真是踩了狗屎运了。”钱多多吸了一口烟,又将浓白的烟雾从口鼻中泄出。
这栋教学楼足足有17层,虽然避讳了那个数字,但是一看修楼之前就没有找个靠谱的风水师看看位置。风水之术,最讲究有行有止。这栋楼前后一条大马路笔直贯通,也不挖个人工湖人工河什么的,活着镇个石狮子挡挡煞气,霉运能不找上门来么?
“多姐,你看。”钱多多说话的期间,黄媛媛已经放出了一只地灵查看天台的情况。黄媛媛把手覆盖在天台的地面上。原本由水泥铺灌成的地面上盖了一层网格一般的薄膜,而其中一个方格的薄膜比起其他几块颜色都要暗沉,发黑发紫。
“这都成厉鬼了。找找看怨气附身的东西。”钱多多看了一眼颜色不同寻常的方格,心念好家伙,这都开始发紫了。
人在非自然死亡后,鬼魂会被束缚在某个地方,这个地方在地师放出的地灵的指示下能够显示出与其他地方不同的颜色。鬼之初生,在地灵的指示下颜色多为黑灰,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鬼就会慢慢的凝练出自己的意识然后能够开口说话变成恶鬼。接着如果开始害人性命,吸食活人的阳气,颜色就会慢慢变化,再往后就会由恶鬼变成厉鬼。
“被藏起来了。”黄媛媛指了指角落里还在散发出紫黑之气的地方,那一块地方之前放过承载了亡灵怨气的东西。
“这只鬼的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有人要来了,故意躲起来了。气息还很新鲜。”钱多多手指一勾,手腕上面的一个质地感觉非常硬邦邦的金属镯子就化成了柔软的丝带一样的一段,包裹起了角落里的那一团气息,变成了一个雕刻着莲花暗纹的金属球,送回到了钱多多的手里。
“学校这么大,学生还多,藏一个小东西实在不好找啊。”黄媛媛收回了手里的地灵,跑到钱多多身边,将钱多多手里容纳了一丝怨气的金属球放进了一个麻布袋里,袋口一收,又变得扁塌塌的,好像什么都没有藏一样。
“总不能让我们跑断腿去找,得让她自己出来。”钱多多又想从烟盒里面取烟。
“多姐,你少抽一点。”
“下去吧,看看江清那里有什么线索。”钱多多这才意识到就刚才那点时间自己就已经连着抽了三根了。
江清没有跟着他们两个上去,而是留在了楼下,举着一个手电筒,借着晚上格外明亮的月色查看坠楼地点的情况。地上追加了n多遍的血迹已经洗不干净了。加上前两天蒋建豪的事情,地上那一滩黑红干涸的血迹非常扎眼。
“有发现么?”钱多多看着蹲在地上的江清问道。
“后面死得那六个,被第一只化成的厉鬼都吃掉了。”江清从地上站起来,面色沉重。这只厉鬼恐怕会有点棘手,虽然才成型一年,算不得什么老鬼。但是架不住学校年轻人多阳气重,而且一般的学校又爱修在脏地方的旧址上,探探地底有的是这些东西的养分。这只厉鬼接连吃了六个,恐怕本事高的出奇。想来都觉得头疼。
“这小鬼倒是有本事,不愧是读了十几年书的啊。”钱多多嘴上调侃了一句,心里头却并不觉得轻松。又吐出了一口烟,看了一眼手表之后,开口道,“今天先到这吧,回去了。细枝末节的事情让应宣去查。”那只小鬼躲得及时,打定了主意要躲着他们,在这里苦等一个晚上也没有用。学校算不得多大,但是毕竟人多,找起来束手束脚的太费时间,还是得想办法作诱饵,把那个小鬼引诱出来才行。
黄媛媛在下楼之前,在天台留下了一只地灵,要是魏芳真的再次现身天台,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地灵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魏芳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