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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迷都市(上) 愿你有一双 ...

  •   飓风说来就来,甩着长长的风臂扫过高楼鳞次栉比的城市。头顶的天空,结着厚厚的乌云,颇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一场小巷尽头推拿店老板都能够感觉的出的暴风雨已经酝酿成型,只等砸下一声巨雷,倾盆而下。

      那只快要没电的诺基亚板砖犹如垂死老汉回光返照一样,在床头柜上拼命地震动着,嗡嗡叫唤,击打脑中瞌睡虫的闹铃声震耳欲聋。

      一只白皙的有些病态,看上去有些过分纤细的手臂从皱巴巴的被子里伸出来。血管如同趴在地上的老树根,根根分明,青绿的颜色透过白透的皮肤依稀可见。

      手掌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总算摸到了那个把他从深眠中惊醒的罪魁祸首。根据按键上的凸起瞎胡乱的总算把闹钟给按掉了。

      没有一丝光亮的房间又重回了一片无声的死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表示着这个房间里面还有活人,刚刚短暂的兵荒马乱也不是梦境。

      那截手臂又重新收回到了柔软的被子中。按实了那一丝缝隙,又开始蒙头睡大觉。

      咕噜——

      被子里不合时宜的传来一声肚子叫。原本还想继续睡觉的人,传来一声低叹,一把掀开了蒙着头的被子。四仰八叉的仰面躺在大床上,闭着眼睛继续与起床这只挥舞着三头叉的恶魔激烈抗战。

      躺在床上,懒床的像一个巨婴的这个男性,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T,棉麻的中裤,露出的皮肤都如同先前露出的那截小臂一样,白的病态。

      但是柔和的眉骨如画,将这种没有血色的病态变出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若是一头柔软的黑发一定是一个东方如玉温润的公子的样子,可惜偏偏一头白色及肩长发,连发根都是白的,倒是有点不太和谐了,却也品出了一丝人间异宝的奇特美,像是一个诞生于黑暗,却又至上纯洁的奇特结合体。

      咕噜——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场无声的斗争就此告终,凶残的小恶魔大获全胜。床上的人终于挣扎不下去了,扶额坐起来,头止不住的犯晕,差点要晕倒过去。好在只是眼前白茫茫了一阵,也就好了。

      男子揉了揉睡得酸胀僵硬的脖子,抄起放在一边的一副镜片厚的像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撑起手臂,翻身下床,准备找点吃的,解决了眼下这个饥肠辘辘的尴尬。

      手机是老早就设定好了程序,三天闹钟就会叫一次,免得一下睡死过去,把自己饿死在睡梦中。这回闹钟一叫,说明他又睡了整整三天,三天的滴水未进。得亏他身体与普通人略有不同,要不然这么折腾早就死掉了。

      不过这个事情也不能怪他,他就是忍不住的想睡觉,只要一沉入梦乡,他就觉得在梦中有无数的绳索捆住了他,想要将他往下拉,拉向一处深渊,那处深渊里有着无尽的秘密等着他去探索,他有这种感觉,但是在梦里就只是不断地下沉,与黑暗为伴。

      开了卧室的门,连客厅都是黑沉沉的,不透光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不让一丝一缕的阳光漏进来。

      开了一盏地灯,柔和的鹅黄色灯光并不太刺眼,却也够看清屋内的大概。房间很干净,主要是因为主人不太关注生活,也不钟情生活,所以连把房间弄乱的兴趣也没有。看了看客厅茶几上,果盘里空空的,因为主人从来不买这种放不长的食品。别的食物也没有了,还有几颗薄荷糖。

      说实话,这个男子看上去并不太喜欢吃这个薄荷糖,但是摸索了一圈厨房的各个角落,扫荡了空荡荡的冰箱,家里连口马上能喝的凉水都没有。这几颗糖是家里唯一能够吃的东西了,说起来这几颗糖还是两个月前那次出门吃饭在火锅店拿来的。男子终于认命,拆了一颗薄荷糖的糖纸,小小的白色糖片,带着略微刺激又不舒服的味道,刺激着整个粘腻发苦的口腔。

      吃糖的功夫里,水烧好了,也顾不得烫不烫口,男子呼呼地吹了一会就开始喝水。要是不喝这个,他就得去喝自来水了。

      心里不停的叫嚣着:饿啊,好饿啊!为什么连盘方便面都没有了!

      喝光了一壶水,连不喜欢的薄荷糖都吃完了。男子脱力的坐在沙发上,望着头顶的吊灯发呆出神,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快要升仙了。

      作为活在现代都市中的一份子,他不是不懂类似点外卖送快递这些超级适合他做一个快乐死宅的方式,只是有些难言之隐,他不能用这些送货上门的方式来帮助自己不迈出家门。

      男子站起来,颤抖的手抗拒地触碰上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幸好,外面雷雨大作,阳光都躲起来了,也不太刺眼。天色也阴沉沉的,瓢泼大雨落在地上,光线在雨水中晃动转折。

      男子看了眼远方郁结的云层,挠了挠一头白发,“唉,今天真是不适合出门啊。”

      咕噜——

      就在男子差点就要放弃出门的时候,肚子非常配合地提醒了他:再不出门觅食的话,咱俩玉石俱焚!

      男子箍下手腕上的皮筋把长发挽起来扎了一个小花苞。从衣柜底层掏出了一件已经被上面的衣服压的严丝合缝,扁塌塌的红色T恤。换了鞋,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匆匆又回了房间,打开了一个柜子,里面放了一个小盆栽。

      摘了几片叶子,提起放在一旁的一支纤细的毛笔蘸了朱砂往每一片树叶上都画了不一样的符。绿油油的树叶就全都变成了黄纸符篆。男子小心的收起这叠符纸,觉得不差什么了,从伞桶里抽了一把长柄伞就出门了。

      他家就住在18层。18层......

      单元楼的门一开,带着凉意的水汽就满满当当的灌了进来,刺激得汗毛倒竖。男子抬手扶了扶有点重的眼镜,又望了一眼厚重的黑云,垂下眼,叹了口气。心里却安慰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毕竟我是本事最差的那一个,天大的事暂时也轮不到我头上。

      打开雨伞就出门了。

      好在买房子的时侯,江清很为他考虑,周边的设施非常的好,离小区1公里内就有一个功能相当完善的商场。他可以把那里作为一个大粮仓,定时的去一趟进行一次扫荡式采购,作为他下一次死宅快乐的屯粮。

      其实他也算不得什么死宅,只是喜欢睡觉,不想出门而已。什么电子产品跟他几乎都沾不上边。江清那个时候给他买过一个智能手机,可惜待机续航的时间扛不住他一睡到底的决心,经历好几次从睡梦中没有被叫醒差点饿死的危机,他决定还是用最扛用的手机中的战斗机诺基亚板砖吧。

      雨点滴滴答答的,紧密到阻碍视线的大雨暂时偃旗息鼓了一阵。狂躁的风也似乎有些收敛了。

      超市货架前,许绵细长有骨感的手指搭在食品上。看中了,就一一点下,装进购物车里。神态看着十分漫不经心,在这种充满生活质朴气息的地方,给他逛出了在国家森林公园感受天地灵气的感觉。

      旁边不时有路过的小姑娘看着他窃窃私语,然后娇羞的笑笑。有些甚至还想要鼓起勇气上来交谈,这个时候许绵就会假装摸头发亮出无名指上的戒指,免去了自己的麻烦。

      虽然白发白眉很怪异,但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多少赶时髦的年轻人都染了一头白发,所以倒也没显得他多怪异。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一米八几的个子,又生的一副好皮囊,一路桃花跟屁股也是难免的事情。

      突然许绵口袋里的的那个手机就躁动了起来。依旧是那个常年占据通话列表的名字——江清。

      “喂,许绵,你那边有异常。”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像雨滴洒在碧绿竹林,干净很通透,又富有生命力的声线,“你还在家么?”

      “我,出门了。”许绵看着食品包装上的保质期尽量选时间长的买。

      “你出门了?”江清屁股离了座椅,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课本,塞进公文包里就出门了。

      “饿了,家里没吃的。”

      “你在xx么?”江清问了许绵是不是在他家附近那个商场。

      “嗯。”

      “要我过去接你么?”江清如是问着,人已经往停车场去了。

      “你今天不用上课么?不用的话就过来接我吧。”许绵看了一眼已经被饼干和方便面塞满的推车,里面装满了饼干和各种口味的方便面,也没有客气,这一车的零食他一个人拎回去确实也不方便。

      “好,你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江清启动了车子就出发了。

      “嗯。”许绵推着车子去结账。他的小日子过得舒坦多亏了两个人,一个是给他买房子的江清,一个是给他打生活费的黄媛媛。所以虽然他一无本事傍身,二不行偷盗之举,三不勤恳工作,也不至于饿死冻死在路边。

      结了账,许绵就拎上了三个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打算就近找个能吃上一口热热的饭的地方,他真的要饿死了。

      啊——!

      连屁股都还没坐下。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就响起在所有人的耳边。

      紧接着的就是更为惨烈的一声骨头崩裂,惨叫戛然而止的叫人心都跳漏了半拍。

      一个女人,啊不对,现在该称一具女尸,摔得都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四肢扭曲,面目全非,鲜红的血液从各个角落渗透出来,就要铺满瓷砖的每一条缝隙。

      啊—!

      人潮已经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宛如一个黑洞洞的镜头。每个在场的人都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外圈的人不断的往里面挤着,挤得头破血流;看见了真相的,瞪着恐惧的双眼,喉咙已经哑然失声,只会发出从心底迸发来自本能驱使的惊恐。

      人潮冲散了人潮,拥挤冲击着拥挤。

      “哥哥,我怕。”

      一个还没许绵腰高的小孩,用着一双湿润润的大眼睛看着许绵。许绵敢打保票,要是他现在扭头就走,这个小屁孩能给他原地哭爆,之后他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群众的焦点,至于刚刚死的是谁,怎么死的,可能都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群众不就是更加愿意去插手简单易懂,即使抨击错了也无伤大雅的事情。至于那些过高的事情,一个个都避之不及。站在高处,是优越感;站在悬崖边,是性命攸关......

      许绵没有那个看热闹的心,却被人潮挤到了较为中心的位置。人浪冲散了,这个孩子八成是跟家长走散了。看着这个表情,多半应该是看见了里面鲜血淋漓的场面。

      “啧,就说今天不适合出门。”许绵无奈的砸了嘴,放下了手里的袋子,手掌盖在烦人小屁孩的头顶,“毛孩,找你妈妈去。”

      犹如被谁按了暂停键,又用了消除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他们狰狞的表情里。五彩的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拥挤的人群也仿佛被什么奇异的魔法触碰,消失在了原地。

      夹在指间的黄符被抖直了。许绵低吟:

      极乐往生,鬼道不行。

      尸体中流淌出来的血液也停止了,仿佛凝固在了那里。

      黄符,已经被火焰点着,青烟缭绕其上。滚滚的云烟翻落在地上。

      建筑还是那个建筑,偌大的空间之中却只剩下了许绵和那具女尸,当然还有一些别的看不见的东西,这个惨案的元凶。

      许绵将翻滚着浓烟的黄纸随手扔出,五指一抓,两张符纸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何方宵小,在此害人性命?”语气中不再带着三分慵懒两分闲散,却是十成十的严酷冷漠。

      “......”,对方没有答话,只是发出轻柔飘忽的狞笑。空气里的阴冷寒气沉了几分。绝望,抑郁,失控的这些原本有些飘渺虚幻的情感,在这里就像是能够被明明白白的看见,犹如一条条冰冷滑腻的黑蛇盘绕在你的颈间,露出它那长长的毒牙,随时能够给上你致命一击。

      “坠死女鬼,为何害人?”转瞬之间,许绵已经看清了对方的位置,只不过在等一个时机,一击制敌的机会。

      一团黑色虚影闪烁而过,在一间间的店铺之间藏匿身形。

      术士之道,燃一条黄纸,烟起,阴阳两隔,烟尽,阴阳回归正位,此烟谓敛生烟。隔断了阴阳之后,许绵在阴界能够不受种种束缚,行动自如,犹如仙人。

      墙壁上,承重柱上,一只只伸展出来的黑色的细丝只有一个目标——许绵。可每一条黑丝都在快要接近许绵的时侯,仿佛被火焰点着的毛线,滚烫的火苗一路烧到细丝的尽头。

      突然,不停追逐的许绵停住了脚步。反手就抓住了跟着而来的万千细丝中的一根。没有如同之前的那些细丝,这根黑丝并没有燃烧起来。许绵用力扯了一把黑丝,黑丝牵着许绵,来到了一面墙壁。

      不是正常的白墙,斑驳瑕疵,与处于现代都市的商场,风格上格格不入。明明这样一面墙,应该随时都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好像就处在了所有人的视觉盲区上了一般,好似这样一面墙在所有人的记忆中都该是属于这里的。

      许绵将手掌覆盖上墙壁,五指一抓,本该坚硬的墙,居然柔软的像一匹丝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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