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南漪小隐

23、壹·二十三

　　那地址最终指向一个废弃的采石场。
　　零和车速极快，在石子地上打了一个大弯才将摩托停下，扫起一圈尘土。采石场的一侧是一座被开垦到一半的荒山，山脚满是硕大的石块。她到后没多久，就有人陆陆续续从山脚现身，朝她走来。她下了车，也朝对方走去。
　　走到相距七八十米，双方都停下了脚步。
　　来的是几十个男人，个个都人高马大、面露凶残之相。零和甩开扇子，不急不缓地给自己扇着风，问：“高郑瑜在哪。”
　　人群没人答话。他们稍稍往两边挪，露出一直藏在后边的人。零和站在原地未动，定晴一看，却发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郑瑜。但他行走自如，看样子毫发无损。
　　她直视着那小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忽而现出一丝阴冷。
　　高郑瑜如今亲眼见到了零和，只觉眼前的女人如此陌生。他咬着牙齿说：“他们没有骗我，你真的不是普通人。”
　　这情境，正是零和早前想到的另一种可能。一想到自己明明已经猜到了这一层却还是为了这小子的安危前来一探究竟，就感到可笑。她眼底起了凉意，合上扇子，说：“演得挺像一回事。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高郑瑜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住拳头，眼泪涌了出来，含着恨意和委屈说：“我还凑钱给你买了新书包……我还把所有资料全给你配齐了！”
　　闻此，零和闭了闭眼。她看着高郑瑜，语气有所缓和，又问：“你都知道多少了？”
　　高郑瑜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纸，快速走到零和面前递给她。零和单手接过这张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纸，打开一看，是某张答题纸的末页。她扫了一眼作文框，一眼就看到了打头显目的dear Lin二字。

　　Dear Lin
　　Words fail me. I hope you’ll never get to read this but if you do, please trust me when I say this: You were my friend and you still are.
　　It was never my intention to stand against you. I’d live a simple life if I had a choice...And somehow I believe you actually don’t have a choice either. I understand that we both have our roles to play. But I have this feeling that you are not devil. You chose to cooperate when my life was at stake. For this I’ve decided that whatever will happen in the future, you hereby have my forgiveness.
　　29 May 2015.
　　Iris.

　　零和嘴角动了动，捏着纸没有说话。
　　高郑瑜抹干眼泪，红着眼说：“我给你整理书包，看到了这张纸。我想……她把纸塞到这里，应该想让你看到。Iris就是阿晨，阿晨死了，是不是！”
　　她握住纸，抬眼，对他点了点头。
　　阿郑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身体颤抖着。
　　“是你……是你杀的……真的吗？”
　　她正视着少年，不作辩解，只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零和上前一步，高郑瑜却像见了女魔头一般，恐惧地后退好几步。她只好不再往前，极力保持耐心，对少年说：“这些人是什么底。程晓晨的事情，你又听谁说的。”
　　高郑瑜吞了口口水，冲零和大喊一声：“杀人犯！”他拔腿往回跑，边跑边对自己的人下令道：“活捉她！”
　　得令后，离她最近的四个男人随即冲上前来。他们围住零和，整齐地对她掷出带着锋利铁爪的抓绳。
　　刀片划过空气，发生锐利的刮擦声。零和没有与他们客气，跑了两步迅速后跃而起，在半空中一甩扇子，飞出去的暗器瞬间刺入男人们的咽喉。绳索还在空中，人已经抽搐着刷刷倒地。
　　紧接着，又有几个男人冲了上来。她敏捷地撑着一个男人的肩跳起，一手环着他的脖颈，身体绕他360度旋转，蜂窝战衣收到指令迅速在脚后跟构建出利器。才一眨眼的时间，锋利的尖齿已准确地划破了三个男人的颈大动脉。她手上再一按机关，戒指迅速射出激光，旋即轻松割断了手里人的半边脖子。
　　她落地，松开手。男人睁着眼骤然倒地，半边脖子过了一会才开始汩汩流出热血。
　　零和单臂抬起，手持扇子笔直地指向众人。本来想上的人被她这一动作慑住了，他们看了眼地上几个还没近身就已经暴毙的打手，看到每个人的致命点都在脖子上，不由得后颈发凉。
　　实力的绝对不对等，让高郑瑜匆忙喊停。
　　“你只想活捉我，我却不会手软。”零和再次合上扇，说，“告诉我是谁在操盘，否则我杀了你。”
　　高郑瑜说不出话来。他的眼里满是恐惧，恐惧之余还有更多的敌意。
　　刚开始对峙，零和的身后却出现了更多的人。比起高郑瑜手上的打手，这一拨看上去更加深不可测。他们体型不一，神态自若，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感到一股强势的威胁。
　　就在她下意识地准备取枪时，一个熟悉的男声从人群后传来。
　　“River！这小子动不得。”
　　零和闻声望去方觉大事不妙，当下就将手背在身后用手表传出指令，调动无人机援助。
　　这世上让她避而远之的人并不多，此来者算是其一。毕竟他在零叱咤风云的手段，她也是早有耳闻。零这么多一顶一的高手之所以甘心称他一声大哥，不过是因为欠了他人情债。他们中许多都是此人一手提拔上来的，而鉴于在S.V.有这个权力调升人员的只有商，那这所谓的“提拔”，实质上不过是用零部旧成员的尸体搭起的一条黑路罢了。
　　此人便是零中默认的老大，零冽。
　　“居然是你。”
　　零冽干笑了一声，且说：“别紧张，自己人。”他走近零和，试图去搭她的肩，却被她警惕地避开了。
　　见她对自己防心甚重，零冽摆摆手，说道：“这件事啊，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小子事关重大，不是你说了算的。”
　　零和丝毫不买账，又说：“高家这事穆修不是接手了么，怎么现在又由你出面？”
　　“这……我又何时说过此行是为S.V.效劳？”零冽语气听起来友善极了，“我这一趟，是专门为你来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与我合演一场好戏。”
　　“你们？”零和不动声色地再次扫了一眼零冽身后的人。
　　零冽知道她想问什么，介绍道：“我身边的这几位，都是零的精英。我费了好大的才召集起来，你入零没多久，还没见过他们吧。”
　　零和持扇的手紧了一紧。来之前，预算的最差结果也不过是零中的某一位。没想到面对的不是某一位，而几乎是每一位。
　　“什么好戏，都召集大半个零了，不缺我一个吧。”
　　零冽却大笑一声，一字一顿说：“这事缺你不可，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