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集》吴撩

8、痒了挺多年 我一直

　　我一直不明白我和程逍为什么还没分手。
　　虽说我俩谁也没出轨，谁也没对不起谁，但我总觉得哪哪不对劲。
　　程逍是一名潜员，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就知道他总是要到处跑，工作还挺危险的。
　　我俩相识于高中，不同班，我就听说过他，但他估计从没听说过我，没关系，毕竟我确实没什么特色。
　　认识是一场意外，他翻墙逃课，我家里出事临时请假，就这么撞上了。
　　然后怎么在一起的我也不太记得了，但我总觉得程逍是个我拥有不了的人，以前我只想着争分夺秒享受在一起的时光以后再听从亲戚安排相亲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但一晃眼我都三十了。
　　我俩还没分手。
　　我一直在等着他提分手赶紧回老家，但他好像不知道似的。
　　程逍刚开始接触那一行时我还挺支持的，觉得海洋是生命之源，追逐海洋就是追逐人类的起源。但后来听说干这行危险，每次程逍离开前我就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注意安全。
　　可他本人好像挺不在乎的。
　　他刚干这行时跟我提过分手，怕我会跟着担忧，我没同意，觉得这点小困难没啥克服不了的，于是我们就继续在了一起。
　　程逍父母在他小学的时候就离异了，谁也不愿意带他，给了点钱就让他自力更生。也不知道法院怎么想的，可能不知道，居然就让这么大点孩子一个人生活了。
　　他总觉得自己的生命不重要，活着没什么牵挂，他同事告诉我他每次都会主动担下最危险的活儿。
　　我就生气了，和他大吵了一架，觉得他不在乎我。
　　我其实也不是反对他干这个，我说了，我支持，追随人类本源什么的，可我就是恨他那不在乎自己生命的态度。
　　他当时沉默了很久，跟我说：“周步遥，你看我管过你什么么？”
　　我当时一愣，苦水像发了的洪水快把我整个心脏淹没了，可想想他说的有道理，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该干涉谁的决定。
　　这场大吵最终以我的投降作为结束，我说：“那好，你去吧。”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说过他工作上的事，只在我俩同居的租屋里等着他过来，然后□□，最后再看着他离开。
　　我一开始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了工作当中去，后来发现我的工作其实挺有意思的。我算是个做事认真的人，工作上也不例外，虽然可能不算有什么天赋，但是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成就，我在我三十岁生日这天成功晋升了部门主管。
　　同事们为我举办了一场升职庆祝会兼生日会。
　　我觉得程逍应该不会回来，就留了下来。
　　宴会上我喝的有点多，但理智还在，一对小情侣送我回的家，迷迷糊糊间我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我知道那是程逍，然后笑了。
　　我分辨不出他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描绘着他面部的每一寸骨骼。
　　第二天醒来我来到厨房发现锅里煮着一锅菠菜粥，而程逍不知道去哪了。我给自己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喝，等我喝的差不多的时候程逍提着两袋子菜回来了。
　　我看了看袋子里面笑着问道：“中午吃肉丸子汤吗？”
　　程逍难得也露出了笑意点了点头。
　　程逍厨艺很好，比起我更是高了一大截，可他不爱下厨，无论我怎么撒娇也不行，平时宁愿将就着啃我炒老了的韭菜花炒肉。
　　这次下厨可能是因为我三十岁生日。
　　虽然我昨天和同事过掉了没回来。
　　但是这真不能怪我，这人三天两头不在家的，以前也不会因为我生日特意跑回来看我，他又前几天刚出了任务，我怕烦他，就也没多问，谁知道他就回来了呢？
　　我来到厨房，踮起脚轻轻吻了下程逍，继而又想加深这个吻，可他却忽然把我推开了笑骂了一句：“别闹。”
　　我知道他没生气，又啄了他一口，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溜出了厨房。
　　我也不知道我这人怎么回事，其实我俩现在挺好的，但我总想分手。
　　我没有爸妈。
　　准确的说是以前有，后来没了，就在我和程逍相遇那天，我赶回去是听说我爸妈出车祸了，都没救回来。
　　都没救回来好，我心想，他俩一直那么蜜里调油万一只救回来一个那该多绝望，可是为了我这个女儿又不得不活下去，所以我宁愿他俩都走了，别操心我。
　　我一直想再要一个家，就和我以前那个一样，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有什么困难就一起出主意，谁暂时离了，其他人就一直记挂着。
　　程逍把肉丸子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腾腾的水汽，这是我最喜欢的程逍的自创菜，可惜吃到的机会不多。
　　关于程逍，虽然我们谈了这么多年，但其实我对他家了解的不多，主要是不敢问，后来敢问了又觉得不应该，这么大人了，谁还没点隐私呢？像我这样别人还没问就自个儿一股脑全倒出来就是个蠢的。
　　程逍好像是不婚主义，这事儿我是听他大学室友说的。当初我俩还没在一起，程逍这人还打算单一辈子。
　　这事程逍从没和我说过，我就纳了闷了，既然您打算单一辈子怎么又半道改道儿了呢，是非得折腾我这么一下么？
　　吃完饭，程逍又拿出了一个小蛋糕，我心里隐约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在他热切的目光下我硬着头皮小口吃起了蛋糕。
　　果不其然，我咬到了一个硬硬的圈儿。
　　我吐出那个东西发现是枚钻戒，心里还想着程逍这倒霉玩意儿在哪学的这个破招，万一给我不小心吞了呢？
　　他望着我的眼睛，看上去深情款款：“步遥，可以嫁给我吗？”
　　我其实内心有些尴尬，我跟他拖这么多年就是等着他给我提分手，结果等来了这个“不婚主义者”的求婚。
　　说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想答应。
　　程逍这人谈谈恋爱可以，结婚是不合适的。
　　我迟迟没有给回应，程逍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低声问我说：“怎么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道：“程逍，咱俩分了吧。”
　　他似乎非常意外，有些不可置信地抓住了我的手臂语气几乎是质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想和他结婚就是不想和他结婚，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
　　我把我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程逍，然后跟他说：“既然咱俩已经分手了，还在一起住着不方便，我这两天收拾一下就搬走。”
　　“你要搬去哪？”
　　程逍喉咙有些沙哑，像是在拼命压制住什么似的，眼眶微微发红。
　　“回临渊市。”我告诉他，“我刚好升职调任回去了，差不多三天后报道吧，我本来想早点和你说的，但是你这几天一直不在家。”
　　“你是为了这个和我分的？我可以陪你搬回去，你知道我住哪里不受限制的。”程逍企图和我讨价还价，但是我打破了他的猜想。
　　“不是，我想和你分手只是要和你分手而已。我回去后就跟我舅妈安排的人相亲，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得了，你太自由了，我感觉咱俩不合适。”我有些尴尬，因为程逍的反应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他会更平静更酷一些的接受我的决定，比如只是说一句“哦”然后再问我什么时候搬走。
　　“快十年了，你跟我说咱俩不合适？”
　　他的语气隐忍，强压着怒火。
　　“今年是第八年。”
　　我小声纠正道。
　　“闭嘴！”
　　程逍生气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你不是“不婚主义”？我以为你是“不婚”才无所谓和你拖着的，其实我老早就想和你分了，但是又舍不得。
　　我俩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动作的每一个细节背后意味着的情绪我都一清二楚，我看得出他委屈，可是我也委屈，我没法和一个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渡过余生，我不想下半辈子都活在对他的担心受怕之中。
　　我装作没注意，不像往常一样去安慰他，而是溜回了我们的房间开始收拾了起来。
　　不一会儿程逍也跟着走了进来，问我是不是在赌气，他哪里做的不好他可以改。
　　我摇了摇头跟他说：“你挺好的，没必要改。而且我们不管是什么关系，都不该干涉彼此的决定的。”
　　和他在一起我尽力恪守着这个原则，所以希望他也可以遵守，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没有必要为谁而改变，如果需要改变只能说明我俩不合适。
　　但我控制不住地会想去偶尔参与到对方人生里的其他路，会想去成为对方生命里的牵挂。
　　以前我想逼他做选择，现在想想确实很过分，结果落得个两败俱伤，那么这次就我来替他做决定。
　　我俩观念不合，所以必须分。
　　我不知道程逍有没有爱过我，但我是真的爱过了他的，也许他以后一个人会更加自在一些，没有我拖他的后腿了，毕竟他天生向往自由。
　　“再见。”
　　我说。
　　再见，程逍。

作者有话说

　　框框里是make 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