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时光》弈安

7、春风不解禁杨花

　　宋楚琰并不是每次打完球都会去花坛坐着，但每天晚休坐在窗边等宋楚琰打完球出来乘凉成了蒋雨霃和罗伊的又一件例行公事。

　　清明过后，天气渐渐转暖，但仍时有反复。季节交替之际，正是流感风寒高发时期，蒋雨霃就不幸中了招。

　　周一的早晨，蒋雨霃一起床便觉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于是用仅有的力气躺在床上给罗伊打了通电话，让她帮自己请一天病假。

　　有些事情，日复一日地做着，不经意间便慢慢成了习惯。

　　蒋雨霃不在，罗伊晚休的时候虽然没有去走廊上看宋楚琰打球，但午餐时仍会像往常一样晚一点去食堂。晚自习上课前，目光也会不经意地飘向窗外。

　　蒋雨霃没来学校，蒋家接送她的车子自然也没来。

　　这天下了晚自习，罗伊久违地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刚下课人多，罗伊没有急着收拾书包，而是继续在座位上做了一会儿题，待教室里人都走了，才戴上耳机，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在安静的夜晚校园，罗伊并不觉得陌生或害怕。在她和蒋雨霃变得亲近之前，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回家的。

　　相反，看着静静的林荫道，昏黄的路灯灯光，罗伊反而有种久违的亲切感。

　　有些东西早已根深蒂固，刻进了骨子里，即便习惯改变了，也很难更改。

　　比如，罗伊的独立。

　　从上小学开始，罗伊就一个人去学校报道，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对于罗伊来说，早已像太阳会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样平常的事。

　　罗伊很开心也很感激，能在学生时代拥有一个蒋雨霃这样的好朋友，但若有一天，让她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她应该也是很快能适应的吧。

　　路边的迎春开得正好，公交车站，候车的人寥寥无几。

　　罗伊已经在学校坐了一天了，所以即便公交车站广告牌前有空的座椅，她也没有坐，而是站在公交站牌前，核对刚才耳机里播放的英语单词拼写。

　　过了几分钟，一辆空阔的公交车贴着人行道缓缓驶了进来，在一道清脆的“叮咚”声里，车门缓缓开启。

　　罗伊闻声抬起头，将手中的单词册塞进书包侧袋里，然后掏出公交卡，刷卡上车。

　　车上的空座不少，罗伊看了一眼，径直朝后车门附近空着的单排座位走去。

　　走到座椅前，罗伊将书包拿下来，抱在胸前落座。

　　忽然，一个熟悉的侧影从眼前闪过，罗伊心头一紧，抱着书包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些。

　　罗伊也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紧张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确定是不是他，耳机里的单词却都被身后的脚步声而覆盖。

　　公交车启动了，罗伊想回头确认，又不敢。

　　看着窗外渐渐朝身后退去的景物，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是他，后背就一阵滚烫。

　　可是，他怎么会坐公交车回家呢？宋楚琰。

　　罗伊曾经在学校门口见过来接宋楚琰放学的车。司机对他客客气气的，看着不像是他的家长。和蒋雨霃一样，宋楚琰应该也是由专车接送上下学的。

　　难道，有什么特殊情况？

　　按道理来说，她每天和蒋雨霃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对他的身影、姿态不说了如指掌，也可谓铭刻于心了。应该不会看错的。

　　可能，真的是他吧。

　　如果他坐公车回家，确实和自己同路。

　　寒假的时候，罗伊曾在小区篮球场见到文清和宋楚琰一起打球。当时是晚上，而且球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猜想宋楚琰应该也住在附近。

　　后来罗伊将这件事告诉了蒋雨霃，两人放学的时候还特地留意了周遭了车辆，的确有在去罗伊家的路上见过宋楚琰家的车。

　　至于宋楚琰家具体在哪，两人并不清楚，毕竟她们不是跟踪狂。

　　如果那个人果真是他，那么他们就会在同一站下车。于是罗伊决定下车的时候要晚一点，这样就可以在他下车的时候确认了。

　　一路上，罗伊心不在焉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响，听的时候感觉每个单词都听进去了，听完了却什么都不记得。

　　耳机里的声音早就停了，罗伊却没有把它摘下来，而是等到站时才不紧不慢地将耳机收好，放进校服外套口袋里。

　　因为磨蹭的这一会儿，后排的人如愿地在她之前下了车。而罗伊也终于确认，那个人就是他，宋楚琰。

　　安静的小区街道，行人无几。

　　纷纷洋洋的柳絮随风轻轻飘舞着，像极了漫天的白雪。

　　南方的冬天下雪不多，从小到大，罗伊只见过两次大雪。她很喜欢雪，喜欢被雪覆盖后银装素裹的世界，喜欢走在雪上吱吱咯咯的声音。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始终隔着两个路灯的距离。世界安静得仿佛大雪过后，万籁俱静。

　　他走得不快，罗伊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看着前面那个清朗的背影，看着洁白的柳絮从他周遭飘过，又飘到她的身旁。

　　不知为何，她的心也跟着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轻盈凌乱的柳絮。

　　罗伊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或许，她根本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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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好吗？要不要再请一天假。”罗伊看着趴在课桌上无精打采的蒋雨霃问。

　　真是病来如山倒，昨天蒋雨霃烧到三十九度，浑身酸痛，连床都下不了，今天总算好了一点，退了烧，但还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希望也能病去如抽丝吧。

　　“没事，还好。这学期的课程越来越难了，我怕再耽误下去，这个月就要掉出重点班了。”蒋雨霃勉力道。

　　她不想掉出重点班，不想和罗伊分开。

　　“这点你不用担心啊，有我在。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别强撑着了。”

　　这学期蒋雨霃的确学得比上学期更吃力了，特别是理科的科目。每次月考，罗伊都会帮蒋雨霃划重点，平时也会辅导她不会的习题。

　　“嗯，你放心吧。要是有事的话，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罗伊一脸严肃的看着蒋雨霃，用眼神说，“一定啊！”

　　蒋雨霃会心地点点头，用笑容回应，“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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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五月，黄金的季节，天朗气清，温度宜人，备受期待的校运会也应时拉开了帷幕。

　　运动会为期一周，除了高三，全校停课。

　　运动会的好处除了不用上课，还给了女生们一个名正言顺为自己喜欢的人送水的机会。

　　不过，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的。蒋雨霃就是其中一个。

　　年级篮球赛也在运动会期间举行。

　　一般大家都只看自己班的篮球赛，如果在篮球赛期间给别的班的男生送水，基本上会被当做有好感的信号。

　　高一二班教室外，蒋雨霃和罗伊像往常一样趴在教学楼走廊的护栏上，看着方漫将水递给刚打完球赛的宋楚琰。

　　宋楚琰虽然接了方漫的水，却没有拧开喝，而是将其放到了球场边的长椅旁。那张椅子旁还杂七杂八摆着好几瓶不同的饮料。

　　虽然罗伊平日里时常对蒋雨霃说，“怕什么，你可是校花啊，不管人品还是外貌都完全配得上他好嘛！来，昂首挺胸告诉他，你给他一个喜欢你的机会！”但此刻看着远远凝望着宋楚琰的蒋雨霃，罗伊却无法不负责任地让她去表白。她知道蒋雨霃在怕什么。蒋雨霃怕一旦说出口，连这样默默喜欢他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正当罗伊爱莫能助之际，耳边传来了蒋雨霃温柔而坚定的声音，“伊伊，我决定了！”

　　罗伊瞬时为之一振，正欣喜地准备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教室帮蒋雨霃取出那瓶她事先为她准备好的纯净水，却见蒋雨霃利落地拿出手机。

　　“我要给他发短信！”